6 風雨

非典的陰霾

2002年12月10日,在深圳羅湖區一家餐館做廚師的黃杏初發燒了。由此,中國乃至世界都知道了有一種名叫「非典型性肺炎」的傳染性疾病,其傳染力之快、殺傷力之高,令人人自危。

它像一場風暴,無情地刮向每一個角落,從中國到世界。

這年年底,阿里巴巴實現了建網以來的第一次贏利。馬雲將下一個目標訂為贏利1百萬。緊接著他又提出1個目標:每天1百萬。可這不算完,他又提出每天納稅1百萬。這連續的1百萬的目標讓阿里人興奮不已,他們跟著自己年輕的領袖馬雲在互聯網上高歌猛進。

那個時期,阿里巴巴的廣告「讓誠實的商人先富起來」,在中央一台與二台的21點時段滾動播出。與此同時,美國CNBC電視台也在播放阿里巴巴的廣告。馬雲和他的同仁雄心勃勃,他們認為,非典時期,人們更應該選擇電子商務。非典雖然猖獗,可生活仍會繼續,通過網絡購物很可能因為非典的橫行而成為人們的首選。

進入3月份,阿里人的判斷成了現實。每天新增阿里會員3500人,這一數據比上一季度增長了50%。老會員也明顯強化了網上交易的使用頻率。據統計,每天發佈的商業機會數量為9000~12000條,這一數據比上年同期增長3倍。國際採購商對商業機會的反饋數量比上一季度增長1倍,國際採購商對中國的30種熱門商品檢索數量增長4倍,中國供應商客戶數量比上年同期增長2倍。每月有1.85億人次瀏覽,240多萬個買賣詢盤及反饋。來自全球的38萬買家和190萬會員通過阿里巴巴尋找商機並進行各種交易。

4月30日,在「非典」最為猖狂的時刻,杭州市長茅臨生曾經專程到阿里巴巴公司考察了1個小時。他希望在這個非常時期,電子商務能夠助貿易一臂之力,協助企業擺脫困境。而在當時,很多人也認為,上網做生意,對大多數中小企業而言是最可行、最安全可靠的辦法。對於將目標鎖定於中小企業的阿里巴巴來講,這委實也是一個天賜良機。

馬雲也說,最需要網上交易信息的是成百上千的中小企業。

多年以後,阿里巴巴B2B業務的CEO衛哲也說過:我今天說,沒有遇到「非典」,可能阿里巴巴就沒了,「非典」做了最大的推廣,當時是每個人都被迫必須使用互聯網。

當然,這話是否準確沒有人去深究,但由於所有的國家、所有的衛生組織無一例外地採取了嚴格的隔離措施,人群集聚的地方成了防範的重點——這裡當然地包括了商場和集市——於是,選擇網絡,利用電子商務來進行交易,保持企業的正常運轉,的確成為當時人們的必然選擇。這理所當然地成就了阿里巴巴業務的飛速提升。

然而,事情總有它的兩面性。就在阿里巴巴的業務成倍上升的時刻,一樁意外發生了。4月11日,阿里巴巴一位26歲的女員工飛往廣州參加廣交會,在這個同屬「非典」重災區的城市,她待了整整7天。

事後有人對此不解,曾經憤怒地質問:難道不知道那裡「非典」橫行嗎?為什麼這個時刻還要派員工到那裡出差?

但阿里人說,我們第一次參加廣交會就遇到了「非典」,很多人都在迴避人群密集的地方,但阿里巴巴公司已經承諾客戶去參加廣交會,無論如何,阿里巴巴都要去。

這話說得很悲壯,但卻是事實。雖然廣州已經宣佈成為「非典」的重點防範地區,可是,廣交會在即,阿里人不能失信於客戶。

7天的時間裡,這位女員工異常忙碌。18日下午,她飛回杭州。21日,工作起來不要命的她還到過公司。但在22日,她出現了鼻塞、咽痛、流涕等症狀,她到一家醫院就診,醫生給她開了先鋒6號,口服後症狀並未緩解,兩天後,她自行停藥。

28日到30日,尚未痊癒的她選擇去公司上班。5月2日,她開始發燒,3日,她再次到醫院發燒門診診治。5日,她高燒到了39度。在醫院,下午18時,經過浙江省杭州市「非典」專家組會診後,診斷她為「非典疑似病例」。7日晚,她由「疑似病例」轉為「非典臨床診斷病例」。

事起突然,所有人都墜入震驚之中!

沒有人敢於和無處不在的病毒叫板,傳染力極強的「非典」讓人談之色變。它像一個幽靈徘徊於阿里巴巴公司總部,讓這座大樓人去樓空。

在杭州這是第4例,市政府下令封鎖阿里巴巴總部,這裡成了杭州市的隔離區。為此,馬雲向他的員工發出了一封信:「尊敬的阿里親友,這幾天我的心情很沉重!從上午知道確診後到現在,我一直想向所有的人表示深深的歉意!如果今天有任何事可以交換我們不幸患病的同事的康復,如果今天我們可以做任何事來確保同事和杭城父老兄弟姐妹的健康,我願意付出一切!確實,阿里巴巴存在很多不足之處和漏洞,很多問題我們會在災難後認真反省!作為公司負責人,我很想承擔所有的責任,如果可以的話。但理智告訴我,今天還不到指責埋怨的時候!今天我需要和大家一起共渡難關,迎接挑戰!一家由年輕人組成的年輕的公司,經過這次(危機)我們會成熟得很快!讓我們共同為那位生病的同事祈禱!祝福她早日康復!」

5月6日下午4點,戴著大口罩的馬雲,向大家宣佈了這個消息。同時,全體員工在家辦公的通知也已發出。大家戴上了口罩,抓緊時間打點家裡辦公所需的一切。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工程部的技術人員就為員工家裡的電腦設置好了工作所需的必備裝置。

回到家裡的阿里巴巴工作人員都是重點隔離對象,家門上了一把鎖,鑰匙掌握在小區管理員的手裡。外面有防疫站的,也有公安的。每天的早飯、中飯、晚飯全部由外邊送進。每天兩次,會有一個人,穿著厚厚的隔離服,背後背著很大的罐子,手拿長長的噴管,進到房子裡,在離被隔離的人很遠的地方,向房間裡一噴。就如噴殺蟲劑一樣,噴完就走。

這對於員工們的心理打擊是巨大的。也許換上一個公司,精神沒了,工作的動力也沒了。可是,阿里巴巴的員工保持了更旺盛的鬥志。他們堅守在電腦前,每天上午8時,準時開始工作。所有的交易不受任何影響,所有的流程全部按序進行。

幾年後,阿里巴巴的創始人之一,後來阿里巴巴的CFO戴珊這樣說:「每天早上8點多,大家會打開電腦,每天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只是不像以前一樣面對面。到中飯的時候,就去弄點吃的。下午1點多就會回到電腦前。晚上八九點鐘還在一起娛樂,在網上飆歌。反正也沒什麼事,都是自發的。」

從這段話可以看出,阿里巴巴公司的精神沒有因為「非典」的衝擊而垮掉,相反,他們的員工仍然保持了一種高昂的工作熱情。這非常值得稱道!也許,這不是一時一事,這是長時期的培養和積累的結果。

那個時期,公司500名員工全部分散在自己的家裡,嚴格地說,是全部被隔離和保護在自己的家裡。公司的高層依靠電腦在網上指揮,員工在網上工作,一切都井然有序,公司仍然像一部運轉良好的機器維持良好運轉。

那個時期有個有趣的現象,有人打電話,會有一個老人接通,然後就是:你好,這裡是阿里巴巴!

用戶可能會詫異:阿里公司什麼時候招聘這麼大歲數的僱員?其實不然,那都是阿里員工的家屬。阿里員工告誡自己的親友,接電話一律稱:你好,這裡是阿里巴巴!

全體員工在肆虐的「非典」面前,始終保持高度樂觀、高度團結、高度旺盛的熱情,在管理層的指揮下保證了電子商務平台的正常運轉。同時,還創造了新的業績:一時間,電子商務的交易額竟然上升了5倍。

危機變成了商機,正因為「非典」的影響,人們更加願意到網絡上去尋找交易機會,這就成倍地推進了電子商務的影響度和使用率。

馬雲向他的員工說道:「這幾天令我感動的是,面對挑戰,所有的阿里人選擇了樂觀堅強的態度,我們互相關心,互相支持。在共同面對SARS挑戰的同時,我們沒有忘記阿里人的使命和職責!災難總會過去,而生活仍將繼續,與災難抗爭並不影響我們繼續為自己鍾愛的事業奮鬥!」

這場危機,讓馬雲和他的阿里人,嘗試了新的運行方式——網上生存,網上交易。這一嘗試,實際上為同樣陷入危機的中小企業找到了一條出路,那就是阿里巴巴提供的網絡交易平台。

馬雲和他的團隊面對災難,能夠迅速應對。在化解危機的同時,提升了阿里巴巴的業績,這應該歸功於馬雲的應變能力,歸功於阿里巴巴公司管理團隊的凝聚力,歸功於員工對於公司的信任和職業的素養。

當「非典」的陰霾散去,人們突然發現,阿里巴巴竟然比之前更加強大。其原因,當然是因為在這難捱的日子裡,有很多企業、很多人是第一次嘗試B2B電子商務模式。這種嘗試雖然很程度上是被迫的,卻讓人們感受到電子商務的方便與快捷,從此他們選擇了這條便捷的交易通道。也因此,阿里巴巴的業務有增無減。

同時,在這段日子裡,馬雲和他的創新團隊,創出了一個新的產品。這個產品的推出豐滿了阿里巴巴公司的品種,並且在它的日益壯大中,使更多的市場份額、更多的客戶和商家蜂擁而入,在豐富電子商務平台的同時,也將普通人的日常購物推向了一個網絡集市,這集市就是「淘寶」網。

淘寶一經推出就飛快成長,這與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與互聯網網民的成倍增加,與中國本身存在巨大的商務市場需求有關。但是,更應該看到的是馬雲和他的管理團隊正確的營銷理念、正確的產品推出、正確的管理策略在其中起到的重要作用。

可是,就在人們將掌聲和鮮花毫不吝惜地獻給為人們日常生活帶來改變的C2C電子個人交易的時候,一場風暴悄然襲來。這場風暴的暴風眼就在杭州,就在杭州華星路99號創業大廈6樓,而坐在風暴中心的就是馬雲!

《馬云:路有多遠就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