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詩人薛濤生卒究系何年?

對被稱為「萬里橋邊女校書」的薛濤的詩,歷來評價很高。在唐代女詩人中,文學史一般只提到三個人,而三人中就有薛濤(另二人為上官婉兒、魚玄機)。鄭振鐸的《插圖本中國文學史》認為「其詩很可稱道」。鄭還專門為薛濤寫了一節。可是,由於封建社會輕視女子,關於薛濤,留下的可靠資料不多,又無正式傳記,她的生卒年,歷來眾說多異。今之學者,自然也持議不一。

張篷舟著有《薛濤詩箋》(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9月出版)。書中認為,薛濤生於中唐時大歷五年(770年,是年大詩人杜甫卒),貞元元年(785年)韋皋鎮蜀,召她侍酒賦詩,遂入樂籍,時年16歲,逾及笄(女子可以盤發插笄的年齡,即成年,十五歲)僅一年。大和六年(832年)夏卒。享年63歲。張篷舟之說,主要的論據在於薛濤卒年的確定。卒年之確據,是韋令孔雀之死事。韋皋鎮蜀之初,南越饋獻孔雀一隻,皋依薛濤之意,開池設籠以棲之。至大和五年秋,孔雀死。次年夏,薛濤也卒。此事散見於劉禹錫等人的詩集及白居易復劉禹錫書。張篷舟詳盡地引用了有關的詩句,如劉禹錫《和西川李尚書(傷孔雀及薛濤)之什》:「玉兒己逐金環葬,翠羽先隨秋草萎。唯見芙蓉含曉露,數行紅淚滴清池。「芙蓉夏季盛開,當秋即謝。詩的三四句說芙蓉尚含曉露,如紅淚滴池,可知其卒在夏。詩的第二句詠孔雀之死,」先隨秋草萎「,當指濤卒上年之秋。

四川文史研究館彭芸蓀晚年曾撰成《薛濤叢考》一稿,認為濤之卒,是在大和六年秋冬間;其生,則當在貞元元年或二年,享年四十七八歲。

彭芸蓀的考證主要是:一,《蜀箋譜》:段文昌為作墓誌。段文昌曾兩次鎮蜀,再次鎮蜀在大和六年冬;其死,在大和九年。據此,薛濤之死,必在大和九年之前。二,薛濤詩集中,有《籌邊樓》詩。籌邊樓之築建,當在大和五年春夏間,至秋落成。薛濤《籌邊樓》有「平臨雲鳥八窗秋」之句,可證。時薛濤尚在。三,薛濤詩集中,有《棠梨花和李太尉》詩。李太尉即李德裕,於大和四年十月到川,大和六年冬離任。李德裕曾有傷薛濤之詩。

今李詩雖亡佚,但劉禹錫的《和西川李尚書〈傷孔雀及薛濤〉為什》可證。據此,薛濤之死必在李德裕未離任時,即在大和六年冬前。根據以上的考訂,彭芸蓀認為薛濤之卒,是在李德裕將離任,而段文昌將到任之時,即大和六年秋間。又,萬曆洗墨池刻本《薛濤集》:「濤及笄,以詩聞外,客有竊與之燕語。時韋中令皋鎮蜀,召令侍酒賦詩。」彭芸蓀據此又考:韋皋貞元元年任西川節度使,至十二年加同平章,始稱韋相國,或韋相公;至十七年兼中書令,始可稱韋中令,或韋令公。薛濤集中有《上韋令公》詩,可見侍酒賦詩,必在貞元十七年後,韋皋兼中書令時。及笄,方15歲;至韋公召見,或有一二年時間,則薛濤此時,當十七八歲。由此可推證,薛濤生於貞元元年,或貞元二年。

彭芸蓀認為,洗墨池刻本《薛濤集》中,說「大和歲濤卒,年七十五」,有誤。如年七十五,據文昌撰墓誌之年上推,則濤生肅宗至德、乾元之間。至韋皋初人蜀時,濤已二十七八歲,不能稱為「及笄」,何況召見是在貞元十七年後。

陳文華校注的《唐女詩人集三種》中,關於薛卒年的論定,大致同彭先生同(陳認為薛濤卒於大和六年十二月,即段文昌已到任,李德裕尚未去蜀時)。但不同意享年47歲的結論。陳據《唐音癸簽》稱濤「工絕句,無雌聲,自壽者相」,認為她至少活到六七十歲;據《直齋書錄解題》雲其「得年最長,至近八十」,認為她享年不會少於75歲。這樣,《薛濤集》言其「年75」是可信的。因此可推定她的生年在肅宗乾元元年(758年)。陳認為,《薛濤集》既云「韋中令皋鎮蜀」時「濤及等」,又云「段文昌再鎮成都,大和歲濤卒,年七十五」,自相矛盾,兩者必有一錯,而卒年既無問題,「年七十五」,又可由明代以前的多種記載參證,因而斷定「時韋中令鎮蜀」一句與事實不符。陳認為,「母孀,養濤及笄,以詩聞外」,是說濤16歲詩名方始外傳,並不等於是年即傳到韋皋耳中:「客有竊與之燕語」,也需一個過程。韋皋鎮蜀時,薛濤當己是一位名滿蜀都的才女,韋皋才召令她「侍酒賦詩」。所以,韋皋鎮蜀時,薛濤已27歲。眾說各有所據。究竟薛濤生於何時?卒於哪年?張篷舟先生也只能說「僅存希望於墓誌原物之能及早出土而已「。

(吳春榮)

《千古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