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韓戰於濁澤

【提要】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的確是軍事、外交鬥爭的首要問題。七國互相兼併、削弱,每個國家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應當爭取誰、聯合誰、孤立誰、打擊誰?對敵人要分化瓦解、對朋友要聯合吸引。看看楚國是如何分化瓦解敵人的。

【原文】

秦、韓戰於濁澤,韓氏急。公仲明謂韓王曰:「與國不可恃。今秦之心欲伐楚,王不如因張儀為和於秦,賂之以一名都,與之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計也。」韓王曰:「善。」乃儆公仲之行,將西講於秦。

楚王聞之大怒,召陳軫而告之。陳軫曰:「秦之欲伐我久矣,今又得韓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韓並兵南鄉,此秦所以廟祠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國必伐矣。王聽臣,為之儆四境之內,選師,言救韓,令戰車滿道路;發信臣,多其車,重其幣,使信王之救己也。縱韓為不能聽我,韓必德王也,必不為雁行以來。是秦、韓不和,兵雖至,楚國不大病矣。為能聽我絕和於秦,秦必大怒,以厚怨於韓。韓得楚救,必輕秦。輕秦,其應秦必不敬。是我困秦、韓之兵,而免楚國之患也。」楚王大說,乃儆四境之內選師,言救韓,發信臣,多其車,重其幣。謂韓王曰:「敝邑雖小,已悉起之矣。願大國遂肆意於秦,敝邑將以楚殉韓。」

韓王大說,乃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實告我者,秦也;以虛名救我者,楚也。恃楚之虛名,輕絕強秦之敵,必為天下笑矣。且楚、韓非兄弟之國也,又非素約而謀伐秦矣。秦欲伐楚,楚因以起師言救韓,此必陳軫之謀也。且王以使人報於秦矣,今弗行,是欺秦也。夫輕強秦之禍,而信楚之謀臣,王必悔之矣。」韓王弗聽,遂絕和於秦。秦果大怒,興師與韓氏戰於岸門,楚救不至,韓氏大敗。

韓氏之兵非削弱也,民非蒙愚也,兵為秦禽,智為楚笑,過聽於陳軫,失計於韓明也。

【譯文】

秦韓兩國在濁澤交戰,韓國告急。公仲朋對韓王說:「盟國不能依靠。現在秦國的意圖是要攻打楚國,大王不如通過張儀同秦國講和,送給它一座大城市,同秦國一起攻打楚國。這是以一換二的計策。」韓王說:「好。」於是就為公仲朋出行做準備,將到西方同秦國講和。

楚王聽此消息,大為恐慌,馬上召見陳軫。陳軫說:「秦國想攻伐我國已經很久了,如今又得到韓國一座大城市,其財賦可以增加兵餉,秦韓兩國合兵向南,秦國多年夢寐以求的事今天已經實現了,楚國必然會被進攻。大王要聽從我的意見:在全國實行戒嚴,挑選軍隊聲言援救韓國,讓戰車佈滿道路,派遣使者,增加使者的車輛,加重使者的聘禮,使韓國相信大王是在救它。韓國如果不能聽從我們,一定會感激大王,絕不會聯兵而來。這樣秦韓兩國不和,秦兵雖然來到,楚國不會遭受大的損失。韓國如果能夠聽從我們,同秦國決裂,秦國必然大怒,因而痛恨韓國。韓國得到楚國的援救,一定會輕視秦國;輕視秦國,它應付秦國一定不恭敬。這樣我們便可以使秦韓兩國的軍隊疲憊不堪,從而解除楚國的憂患。」

楚王非常高興,便在全國範圍內實行戒嚴,挑選軍隊聲言援救韓國,派遣使者,增加使者的車輛,加重使者的聘禮。讓使者對韓王說:「敝國雖小,已經全部動員起來了,希望貴國隨心所欲地對付秦國,敝國為韓國將不惜犧牲一切地進行幫助。」

韓王十分高興,便停止公仲朋使秦。公仲朋說:「不行。採取行動使我們吃苦頭的是秦國,用虛假的名義來援救我們的是楚國。倚仗楚國的虛名,輕易停止同強秦這樣的敵人講和,一定會被天下人恥笑了。何況楚韓兩國不是兄弟國家,又不是預先約定共謀攻打秦國的,情況是秦國要攻打楚國,楚國這才發兵聲言援救韓國的,這一定是陳軫的陰謀。再說大王已經派人通知秦國了,如今使者不去,是欺騙秦國。忽視強秦的災禍,卻聽信楚國的謀臣,大王一定要後悔的了。」韓王不聽從,就同秦國停止講和。秦國果然大怒,發兵與韓國交戰於岸門。楚國的救兵不到,韓國大敗。韓國的軍隊並不弱小,人民並不愚昧,可是軍隊被秦國俘獲,謀略被楚國恥笑,是因為錯誤地聽信了陳軫,沒有採納公仲朋的計策啊。

【評析】

在現代商戰中的朋友,要學習陳軫這種分化敵人的策略,以應對市場中激烈的競爭。陳軫是個了不起的謀士,楚國的危難在他處便迎刃而解。關鍵是他善於分化瓦解敵人,給敵方同盟中的一方施以利益誘惑,拉攏腐蝕,化敵為友,最終摧跨敵方聯盟,免除災禍、打敗敵人。在現代商戰中,企業聯盟在法律範圍內大打價格戰、客戶爭奪戰、市場範圍瓜分戰,如遇到對方的聯合「攻勢」,我們一定要臨危不亂、設法分化對方的聯盟,拉攏對方中的不堅定者,最終促使我方立於不敗之地。

《戰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