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章 楚靈王爭霸

派了伍舉去晉國之後,楚靈王把隨從鄭簡公前來的子產請來了,他知道子產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你幫我分析分析,晉國人能答應我們的要求嗎?」楚靈王把事情的大概說了一遍,然後問子產。

「沒問題啊,晉國國君追求安逸,他們的卿又都很平庸腐敗,沒有能力輔佐國君。」子產毫不猶豫地回答。楚靈王聽了很高興。

「那你說,諸侯們會來嗎?」

「會來,為什麼不來呢?如果不來,恐怕也就是衛國、魯國、邾國和曹國了。因為魯國和衛國都要仰仗晉國,邾國和曹國分別依附於魯國和宋國,這種場合他們不敢出來。」子產分析得很到位,楚靈王直點頭。

「那,我有什麼要求都會如願以償嗎?」

「求逞於人,不可;與人同欲,盡濟。」(語見《左傳》)子產說。意思是強迫別人是不行的,如果符合別人的意願,那就沒問題。

楚靈王沒有說話,不過他在心頭說:「老子偏要求逞於人,讓你們看看濟不濟。」

【楚國和平大會】

夏天,諸侯們都來了。依照規矩,齊國可以不來,因此齊國沒來。此外,衛國、魯國、邾國和曹國沒來。魯國的借口是正碰上祭周公,時間衝突,衛國的借口是衛襄公有病,邾國和曹國的借口則是國內不安定。

一切,都在子產的預料之中。

除了這幾個國家,實際上重要的國家中也就是鄭國來了國君,宋國來了卿向戌,太子公子佐也將隨後趕來,其餘與會者都是小國。

六月十六日,楚靈王在申地舉行和平大會。會前,楚靈王特地找來伍舉商量和平大會的方式。

「據我所知,禮法很重要。現在咱們要想讓諸侯口服心服,就要合乎禮法,只有這樣才能成就霸業。從前夏啟有鈞台的宴享,商湯有景亳的命令,周武王有孟津的盟誓,周成王有岐陽的閱兵,周康王有豐宮的朝見,周穆王有塗山的會見,齊桓公有召陵的出師,晉文公有踐土的會盟,大王,您準備用哪一種?」伍舉一通賣弄,搞得楚靈王暈頭轉向,就記住了晉文公的踐土會盟和齊桓公的召陵出師了。

「那,就跟齊桓公一樣吧。」想來想去,楚靈王覺得怎麼也不能跟晉文公一樣,那樣會招來晉國人的嘲笑。

「好,那就把宋國的向戌和鄭國的子產叫來,這兩位學識淵博,他們知道怎樣操作。」伍舉說。原來他也不懂。

楚靈王把向戌和子產找來,果然這兩位博學多才,把整個過程的禮儀說得清清楚楚。

「伍舉,你就站在我身後,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立即給我指出來。」和平大會召開之前,楚靈王給伍舉佈置了任務。

「沒問題,大王就放開膽子做吧。」伍舉滿口答應。

和平大會其實被搞成了盟會,大家宣誓尊楚國為老大。整個過程非常順利,大家也想明白了,誰也不是傻瓜,誰也不吃眼前虧。

楚靈王的自我感覺很好,他把這次大會定義為「史無前例的成功」。

盟誓結束之後,楚靈王突然發現整個過程中伍舉沒有糾過一次錯,看來自己的所有做法都合乎禮儀。

「嘿嘿,看見沒有,禮儀這套東西,我一點就通,全做對了。」楚靈王很得意地對伍舉說。

「啊,大王怎麼知道自己全做對了?」伍舉有些驚訝。

「我要是沒全部做對,你怎麼沒有糾正我?」

「嗨,我沒糾正你是因為我根本沒見過啊,我不懂啊。」伍舉恍然大悟。

「啊,原來這麼回事?」楚靈王也是恍然大悟,剛才的自豪感消失了一大半。他有些不高興了:「既然你不懂,站在我後面幹什麼?」

「大王,我要不站在您後面,您能這麼自信嗎?您總不能讓子產站在您後面吧?再說了,您是盟主,您怎麼做不都是對的?」

「哈哈哈哈,這話我愛聽。」楚靈王又高興起來,他喜歡伍舉,覺得這人什麼事情都能透過現象看本質。

【展示武力】

盟誓僅僅是楚靈王這次和平大會的一個議題,接下來,楚靈王準備向諸侯們展示武力。

七月,楚靈王讓鄭簡公和宋國的太子公子佐先回國,而各國大夫留下來隨同楚軍東征,現場參觀楚軍攻打吳國。

公子佐有些鬱悶,因為來得晚,楚靈王拒絕接見他,直接打發他回國了。

楚靈王原本想攻打吳國的跟班徐國,可是這次徐國國君好像有預感一樣,竟然不請自到,來參加和平大會了。楚靈王沒客氣,把徐國國君給拘留了。本身拘留徐國國君就有些說不過去,如果再攻打徐國,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所以,楚靈王決定攻打吳國。攻打吳國有兩層含義,第一是炫耀武力,第二是做給晉國看,因為吳國是晉國的盟國。如果攻打吳國而晉國沒有反應,也就等於晉國服軟了。

誰也沒有想到楚靈王會在和平大會之後出兵,諸侯們沒想到,吳國人同樣沒想到。結果,楚國大軍一舉攻克了吳國的朱方(今江蘇鎮江丹徒縣)。

隨後,楚靈王屁股一扭,率領大軍直取賴國(今湖北省隨縣)。賴國國君嚇得半死,乾脆來個裸奔,肉袒出降。楚靈王這次沒殺他,接受了他的投降,然後把整個賴國遷移到了鄢。然後命令在賴地築城,準備把許國遷過來。

到現在為止,楚靈王可以說是算無遺策,心想事成。來總結一下。

娶老婆,想娶鄭國的就娶鄭國的,想娶晉國的就娶晉國的。

盟會,想不歃血為盟,就不歃血為盟;想在楚國召開,就在楚國召開。

對諸侯,想扣留許靈公,就扣留許靈公;想扣留鄭簡公,就扣留鄭簡公;想不見公子佐,就不見公子佐;想攻打吳國,就攻打吳國;想殺慶封,就殺慶封;想攻擊賴國,賴國國君就裸奔;想把賴國遷走,就把賴國遷走;想在賴國築城,就在賴國築城。

對此,楚國大夫申無宇有一段精彩論斷:「楚禍之首,將在此矣。召諸侯而來,伐國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違,民其居乎?民之不處,其誰堪與?不堪王命,乃禍亂也。」

什麼意思?楚王想怎麼幹都能幹成,沒有人能約束他監督他,老百姓哪裡還能有安居樂業的機會?老百姓不能安居樂業,他們就會無法忍受。老百姓無法忍受,國家不是就要亂了?

這段話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如果統治者做什麼都能做成,並不是一件好事。

【楚靈王娶親】

楚靈王的一系列炫耀加試探都沒有引起晉國人的抗議或者至少是不滿,這讓楚靈王多多少少也有些驚訝,不過這也給了他更大的信心,要徹底壓制晉國人。

第二年的春天,楚靈王派遣令尹蒍罷和莫敖屈生前往晉國迎親,而晉平公派了中軍帥韓起和上大夫叔向送親。

老婆還沒有送到,楚靈王就召集大臣們開會了。大家想這個時候開會,大概是研究婚禮的事情和怎樣接待老丈人的使者之類的事情。可是,大家都錯了。

「各位,晉國是我們的仇人,我爹的眼睛就是被他們射瞎的。如果能夠報復他們,我們不計後果不擇手段。現在他們派來了上卿和上大夫,如果我們砍了韓起的腳,讓他守門,讓叔向當太監,嘿嘿,這樣就羞辱了晉國人,我們也就算戰勝了晉國人。各位覺得我這好主意怎麼樣?」楚靈王的主意一出來,一片嘩然,這哪裡是楚王,這分明還是原先那個無賴王子圍啊。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主意實在太缺德,好幾代楚王都在盡心盡力地讓楚國擺脫蠻夷形象,成為正宗華夏,好不容易獲得了世界的初步認同,這位這麼一搞,豈不是讓歷代楚王的努力前功盡棄?

沒人說話,因為沒人讚成;沒人說話,因為誰也不敢反對。

最終,還是太宰蒍啟強忍不住說話了:「可。苟有其備,何故不可?恥匹夫不可以無備,況恥國乎?是以聖王務行禮,不求恥人。朝聘有珪,享覜有璋,小有述職,大有巡功。設機而不倚,爵盈而不飲;宴有好貨,飧有陪鼎,入有郊勞,出有贈賄,禮之至也。國家之敗,失之道也,則禍亂興。城濮之役,晉無楚備,以敗於邲。邲之役,楚無晉備,以敗於鄢。自鄢以來,晉不失備,而加之以禮,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報,而求親焉。既獲姻親,又欲恥之,以召寇仇,備之若何?誰其重此?若有其人,恥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圖之。晉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諸侯而麇至,求昏而薦女,君親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猶欲恥之,君其亦有備矣。不然,奈何?韓起之下,趙成、中行吳、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之下,祁午、張趯、籍談、女齊、梁丙、張骼、輔躒、苗賁皇,皆諸侯之選也。韓襄為公族大夫,韓須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帶、叔禽、叔椒、子羽,皆大家也。韓賦七縣,皆成縣也。羊舌四族,皆強家也。晉人若喪韓起、楊肸,五卿、八大夫輔韓須、楊石,因其十家九縣,長轂九百,其餘四十縣,遺守四千,奮其武怒,以報其大恥。伯華謀之,中行伯、魏舒帥之,其蔑不濟矣。君將以親易怨,實無禮以速寇,而未有其備,使群臣往遺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

這段話見於《左傳》,因為非常精彩及經典,因此原文照錄。這段話什麼意思?

大意如下:我看行。如果我們準備充足,有什麼不行的呢?羞辱一個人都要防備報復,何況羞辱一個國家?說句老實話,人家晉國近年來待咱們不薄了,非常夠意思,這樣你還要羞辱人家?再說,人家晉國人才濟濟,兵力強大,你這樣只能讓他們團結一心,同仇敵愾,到時候,我們這幫給您打工的全都要當晉國人的俘虜了。沒關係,你是老大你高興,就這麼幹吧。

蒍啟強的話說得有點激動,一方面確實有道理,另一方面,他對叔向一向很敬佩,兩人關係也堪為莫逆之交。

「打住打住打住,別再埋汰我了,我錯了行不?」楚靈王這點好,不怕丟面子,當場認錯。「那,現在討論一下怎麼招待老丈人家來的貴客吧。」

哄堂大笑,楚靈王的主意也變得太乾脆了。

結果,韓起和叔向在楚國受到隆重招待。楚靈王一高興,給韓起贈送了厚禮,但是沒給叔向。為什麼不給叔向?因為楚靈王聽說叔向學識淵博,他要羞辱一下叔向。

於是,春秋版群英會開始了。

楚靈王大宴,召集了楚國大夫中能言善辯、學識淵博的人來,要出題考翻叔向。誰知叔向從容應對,不僅對答如流,還把楚靈王的大夫們問得張口結舌。

「學問啊。」楚靈王現在服了,他很喜歡叔向了,於是也贈送了他厚禮。

【章華之台】

晉國成了親戚,天下諸侯都服氣了,吳國人也被擊敗了,還有什麼要干的?楚靈王還真有點犯愁。

楚靈王六年(前535年),發生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給了楚靈王靈感。什麼事情呢?

原來,楚靈王登基之後建了一個章華之宮,用來幹什麼呢?用來接納各種逃亡人士,其中既有國外流亡人士,也有很多國內的犯罪分子。說起來,《水滸傳》裡的柴進就是跟楚靈王學的。不過,人家柴進是破壞國家法律來營造自己的江湖,而楚靈王就是破壞自己的法律。

一天,申無宇的看門人犯了罪,逃到了章華之宮。申無宇去宮裡抓人,結果人沒抓到,自己反而被抓起來,送到了楚靈王那裡。

「老申,你怎麼敢跑到我的宮裡抓人?膽肥了你?」楚靈王有些生氣,質問申無宇。

說起來,楚靈王跟申無宇還有一段過節,那是楚靈王還是令尹公子圍的時候,一次公子圍搞了一面楚王才能用的旗子去打獵,被申無宇一劍把旗子給砍了,當時還斥責公子圍怎麼冒用楚王的東西。

不過楚靈王這點好,他不記仇,所以不僅穿封戍到現在沒事,申無宇也沒事,而且楚靈王還有些欣賞他。

「他偷了我的東西,跑到了宮裡,我不去宮裡抓他,去哪裡抓?當初周文王的法律規定:有人逃亡,四處去抓。楚文王也說過:窩藏逃犯和贓物,與盜賊同罪。如果用周文王和楚文王的法律,大王您也是盜賊了。」申無宇一點也不害怕,反過來痛斥楚靈王。

楚靈王有點傻眼,別看他橫,碰上更橫的,他真傻眼,何況人家說得有道理。

「唉,算了算了,你走吧。不過給我個面子,人你就別抓了。」楚靈王服軟了,提出妥協。

申無宇氣哼哼地走了,算是給了楚靈王一個面子。

送走了申無宇,楚靈王來了靈感。這章華之宮是收納罪犯的,那我再弄一個叫章華之台的,專門在這裡招待諸侯,不是很有意思?

說幹就幹,楚靈王命令修建章華之台。

章華之台修好之後,請誰第一個來呢?晉平公?那肯定不來;齊景公?那肯定也不來。乾脆,請魯昭公算了。

於是,楚靈王派了蒍啟強去請魯昭公。

蒍啟強去了魯國,對魯昭公說:「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嬰齊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將使衡父照臨楚國,鎮撫其社稷,以輯寧爾民。』嬰齊受命於蜀,奉承以來,弗敢失隕,而致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領北望,日月以冀。傳序相授,於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臨我喪。孤與其二三臣,悼心失圖,社稷之不皇,況能懷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見寡君,寵靈楚國,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貺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實嘉賴之,豈唯寡君?君若不來,使臣請問行期,寡君將承質幣而見於蜀,以請先君之貺。」

這段話見於《左傳》,之所以又是原文照錄,在於這又是一段經典的話。實在太精彩,因此不忍捨棄。

看看文中用了多少拍馬屁的話,就知道蒍啟強忽悠得有多麼精彩,基本上就是說:您要是不去的話,我們楚國人都不想活了。

但是,最後一句,蒍啟強來了一點小小的威脅:您要是不去的話,我家大王就會帶著禮物來拜會您了。潛台詞就是:我家大王就會領兵來打您了。

話說到這個分上,馬屁拍得肉麻,威脅小小點綴,魯昭公說什麼也不能不去了。

蒍啟強,偉大的文學家也;蒍啟強,偉大的外交家也。一個字,牛。

四月份,魯昭公到了楚國,楚靈王非常高興,就在章華之台舉行國宴招待。

為了招待魯昭公,楚靈王特地把章華之台的服務生全部換成了高大魁梧的男人,以此顯示楚國的力量。

除了顯示力量,楚靈王還賣弄文化,上次從子產和向戌那裡學來的周禮經過消化吸收之後,運用得更加恰當,連魯昭公都感到驚訝,魯昭公的隨從們都自慚形穢。於是,魯國人從一開始的敬畏到後來是真的很佩服楚靈王了。

楚靈王非常高興,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喝多了的時候,楚靈王就覺得魯昭公很夠朋友,於是讓人拿出自己珍藏的一件稀世之寶——名叫大屈的寶弓。

「魯公,聽說過這個嗎?這叫大屈,天下最好的弓。」楚靈王賣弄,遞給魯昭公。

「哎喲,聽說過啊,真是聞名不如見面,確實是一把好弓。」魯昭公倒不是恭維,把弓拉開,手感出奇的好,這確實是一把寶弓。

「那什麼,送給你了。」楚靈王高興,再加上喝多了,就送給了魯昭公。

「多謝多謝啊。」魯昭公沒有推辭,因為他知道楚國有很多寶貝,自己不用客氣。

當晚,盡醉而歸。

第二天酒醒之後,楚靈王想起來自己把大屈給送了,這叫一個後悔。別忘了,王子圍是出了名的財迷,什麼東西捨得送人啊。

楚靈王把蒍啟強給找來了,幾句廢話之後,就說起大屈的事情,說是昨天一激動給送了,如今想要回來,可是又不好去要,怎麼辦?

「要不,咱派人扮強盜搶回來?或者,派人偷回來?」楚靈王想了這麼兩個辦法,可是,都覺得不大妥當。

「大王,我就知道你會後悔,昨晚使勁眨眼給你使眼色,你都沒搭理我。」蒍啟強當時就批評楚靈王,他知道,對楚靈王,別客氣。

「我喝多了,哪裡看得到?快想辦法吧。實在不行,等他們回去的路上,派強盜搶回來。」楚靈王的辦法,都是這樣下三爛的主意。

「算了,這事情交給我了,大王你別管了。」看,蒍啟強會者不忙。

「交給你了啊,弄不回來,扣你三年俸祿。」

蒍啟強找到魯昭公,魯昭公正在那裡欣賞大屈呢。見蒍啟強來,急忙敘禮。

「恭賀主公啊。」蒍啟強說。

「有什麼好恭賀的?」魯昭公沒弄明白。

「恭賀主公得到這把大弓啊,不瞞主公說,這把大弓,吳國人和齊國人都垂涎已久,吳國人總是攻打我們,就是為了這把弓;晉國國君把女兒嫁給了楚王,也說要這把弓,大王沒捨得給他。所以主公回去把這把弓收藏好了,還要防備這三個國家的入侵。不管怎麼說,還是祝賀主公。」蒍啟強搞了這麼一段。

魯昭公一聽,嚇了一跳,這哪裡是寶物,這不是禍水嗎?再想想,昨天楚王剛給自己,今天蒍啟強就來說這個,不是明擺著想要回去嗎?早聽說楚王是個財迷,看來真是這樣。

「那什麼,這麼危險,我不要了,麻煩先生幫我還給楚王吧。」魯昭公想明白了,主動退還。

「那不行,大王給的,怎麼能要回去呢。」蒍啟強還要做做樣子。

「不是大王要,是我主動歸還啊,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們不配啊。無論如何,請你幫幫忙。」

「這,大王會責怪我的。」

「楚王要責怪你,我去幫你解釋。」

「那,我試試吧。如果大王還讓我退給你,那可就沒辦法了。」

「多謝多謝。」

【穿封戍】

天不怕,地不怕,楚靈王真的誰都不怕?不然,其實楚靈王始終對一個人心存敬畏,誰?穿封戍。

楚靈王七年,陳國內亂。於是楚靈王藉機滅了陳國,把穿封戍封為陳公,這個級別一般只有王子能夠達到,是楚國的一等爵位。為什麼這樣封賞穿封戍,楚靈王自己說了:「這傢伙很耿直,不拍馬屁,不畏權貴。」

等穿封戍來當面受命的時候,楚靈王問他:「老兄,你要是知道我今天能當大王的話,那時候你還敢追殺我嗎?」

猜猜穿封戍怎麼回答?

「我要是知道你有今天,那時候我拼了老命也要殺了你,讓楚國安定下來。」穿封戍還跟從前一樣,看見楚靈王好像看見了王子圍,一點也不客氣。

「哈哈哈哈,你一點都沒有變,我喜歡。」楚靈王哈哈大笑,他就喜歡穿封戍,他就不喜歡伯州犁。

說起來,楚靈王其實還有可愛的一面。

從登基到現在,楚靈王一切順風順水,儼然要成為新一代的霸主。

但是,別忘了那句話:誰猖狂,誰滅亡。

楚靈王,其實已經成了別人的獵物。網,在慢慢收緊。

北面,晉國人警惕地盯著楚靈王;東面,吳國人摩拳擦掌,隨時來犯。那麼,究竟誰在瞄準著楚靈王呢?

和平,只是兩次戰爭的間隙;和諧,只是天下大亂的前奏。

《第四部·天下大亂》【完】

《賈志剛說春秋之四·天下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