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蓋世武功

    悶氣,加上酒力,玉柱子開始熱血沸騰,手心沁汗,有生以來,第一次發怒。

    他環視了圍著自己的五人,更以餘光,瞟了坐在二道門邊那張桌子上的黑大叔。

    而黑大叔,卻似是好整以暇的,就著桌上的一盤花生米。一顆顆的往嘴巴裡送。

    也就在這麼一剎間,就聽「賽李逵」劉彪,戟指玉柱子罵道:「小雜種,也不打聽這是什麼地方,竟敢在這兒撒野!」

    那個叫常忠的山羊鬍老頭,也喝道:「看你這小子,決不會超過二十歲,年紀輕輕的,下手倒是夠重的。」

    突聽劉彪大叫道:「剁了這個狗養的小雜種!」說著,狠狠一拳搗了過來。

    他一出手,其餘常忠四人,也一哄而上,拳腳交加,分四面八方擊來。

    玉柱子忖度情勢,立即把肩頭小猴子往空一送,恰到好處的把那隻猴子送到橫樑上,右手也迎向劉彪的來拳,雙腳同時連環踢出,分踹另外四人。

    客店中,立即一陣喝叱,拳來腳往,勁風呼嘯,六個人已打成一團。

    玉柱子仗著皮粗肉厚,雖挨了幾拳,好像並不在乎,但他卻也在每每中拳的同時,也狠狠踹了別人幾腳。

    看著五個人圍一個年輕人,並沒有討到好處,劉彪已是惡向膽邊生,「唰」的一聲,拔出腰間匕首,他在匕首一握到手中,一聲冷笑,和身衝向玉柱子。

    玉柱子正在全力拚鬥五人,自覺中了幾拳,但卻認為打得十分過癮,再說黑大叔雖然絕情,但黑大叔教的一路拳法,倒是貨真價實,滿地道的,這時候,他再也想不到,對方五人中,還有人拿刀子玩命的。

    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彎腰去抓座凳。

    也就在他剛抓起座凳的時候,眼前冷芒打閃,劉彪手中的那把匕首,有如蟒蛇吐信一般,劃了過來。

    眼看劃向面門的匕首,無法躲過,玉柱子也電光火石般的想到去承受這一刀之苦,就在這緊要關頭,突然聽到劉彪「哎呀」一聲左手摀住左眼,右手匕首也去而復返的,換在左手上,人已暴退一丈有餘。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得玉柱子一愣,而另外四個圍攻玉柱子的,更是大吃一驚,紛紛退開,走到劉彪眼前。

    「怎麼回事?」常忠急問。

    劉彪疼的哇哇怪叫,說:「我的眼,我的眼!」

    拉開劉彪的手,常忠不由一驚,沉聲說:「什麼暗器,竟然這麼歹毒,硬是打瞎舵主一隻眼,可惡啊!」

    就在常忠話聲剛落,從劉彪指縫中,落下一粒花生米。

    玉柱子看的真切,立刻望向黑大叔。

    「黑豹子」任沖,依舊坐在那兒,一粒粒往口中送花生米.那種悠閒的表情,看在玉柱子眼裡,還真想笑。

    這時候,玉柱子心中,突然衝上一股暖流,那個已冷的烙鐵,又開始發熱、發燙,如果不是在打鬥,他真想衝過去,一頭鑽進黑大叔的懷裡。

    一陣喘息之後,劉彪摀住出血的左眼,怒指玉柱子道:「今天你小子是死定了,抄傢伙,活活剁了他。」

    於是,就見那山羊鬍的常忠,伸手拔出背上鋼刀,「吃人魚」費廣與「浪裡蛟」王濤,各拔出一對分水刺,「飛鏢」鄧千人更從腰間抽出三節棍。四個人緩步向玉柱子圍去。

    「慢著!」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望去。

    卻見「黑豹子」任沖站在二道門邊,不疾不徐地說:「這小子今天惹了這麼大的漏子,我可是一點轍也沒有了,不過各位要殺要剮,最好撿個地方,何必弄得人家客店,血肉橫飛?這麼吧,就到鎮外那個柳樹林,各位到了那兒,不論是想挖他的心,甚至卸他十八塊,總得要各位滿意。」

    「你是什麼人?」劉彪忍著痛,喝問。

    「這小子是我帶來的,連我都看不出,他會這麼狠毒,走,我把這小子押到鎮外柳樹林,他就是各位的人了。」

    就見劉彪手一揮,道:「大伙走,到柳樹林咱們來他個零剮碎割。」說罷當先領著四人,走出店去。

    這時候,那個似是岔氣的副舵主,也回過勁來,惡狠狠的,一面向店外走,邊狠聲道:「看你小子往哪兒逃?」

    「黑豹子」任沖道:「一人斗多人,耳朵當眼睛,人家兩隻手,你要四隻腳,沉住,避免花拳繡腿,把握住每一個致敵死命的機會。」說著,閃身折回房中,取出那柄鋼叉,交給玉柱子,然後拍拍玉柱子的肩頭,再也沒有說一個字。

    玉柱子抬頭看看樑上那隻猴子,說:「就在那兒等我。」

    當即一挺胸,邁開虎步,往店外走去。

    「黑豹子」任沖也悠閒地跟著走去。

    中秋前後的月亮,也特別明亮,當柔和的月光,灑滿一地令人神怡的冷芳時候,小鎮外,古道邊的柳樹林中,卻充滿了殺機,刀光劍影,似是與月光爭輝一般,不停的發出令人戰顫的寒意,這情景實在太不調和了。如果這時候的柳林中,對對情侶漫步,甚或三五詩人,飲酒賦詩,那該是多麼令人神往。

    當玉柱子手握鋼叉,有如戰神一般,走入柳林的時候,立刻就被四人圍上。

    就聽一旁的「賽李逵」劉彪,手指跟著而來的「黑豹子」任沖。厲聲喝道:「你小子跟來做什麼?」

    「收屍!」任沖笑說。

    「我不信你會袖手旁觀。」

    「我連個傢伙都沒帶,能幫什麼忙?」任沖雙手一攤。

    「你最好識相點,免得暴屍荒郊。」劉彪狠聲說。

    「黑豹子」任沖嘿然一笑,說:「我還沒有活夠呢。」

    突見劉彪一揮手,大叫:「上!」

    於是,就見寒芒疾閃,玉柱子已舞動手上丈八鋼叉,御風打閃,連戳帶掃,立即逼退揮來的分水刺和鋼刀,更在叉尾擺動中,把迎頭砸下的三節棍,擋彈回去。

    一看這情形,粗壯的李剛,甚是不服,一揮手中鋼刀,也撲了上去,立刻成了一對五的局面。

    月光下,只有受傷的劉彪與另一邊的「黑豹子」任沖二人,分別站在兩個方向,目不轉腈的望著場中打鬥各人。

    往往就在玉柱子遇到險招的時候,任沖會不輕易的說:「左面!」或「低頭!」甚至會叫:「旋身!」

    任何一個口語,玉柱子都會在急速的反應中,適時躲過襲來的鋼刀或分水刺。

    要知玉柱子在任沖的傳授下,這一路「奪命叉」的運用,早已滾瓜爛熟,而這鋼叉的每一招式,也都是任沖在與虎豹搏鬥中,參研出來的,所以也可以稱得上是「貨真價實」的招式,而任沖的「奪命叉」,卻又是他當年的在劍藝上的演叉所蛻變。

    一趟「奪命叉」招式用完,玉柱子就增加一分心得,於是他左挑右刺,一柄鋼叉運得虎生風,早將圍他的五人,逼得紛紛後退不迭。

    要知長江水幫徒眾,主要是活動在水面上,除了幾人有著優異的水中功夫,陸上搏鬥本領,就沒有幾個出色的,就以九江分舵主,「賽李逵」劉彪來說,一交上手,就被任沖以花生米彈瞎一隻眼睛,但他還不知道傷在何人之手。如今又是五個群鬥玉柱子一人,更說明這長江水幫眾人平日的所作為了。

    這時候一旁觀戰的劉彪,突然高聲叫道:「黑大個兒,你要是再多嘴,老子們連你也一起砍。」

    「黑豹子」任沖一聽,嘿然冷笑道:「瞎了你們這群蝦兵蟹將的眼,就叫你們嘗嘗任大爺的手段。」

    他話一落,就見月光下一團黑影,酷似幽靈一般,一晃之間,已捲進玉柱子身邊。

    就聽他沉聲說:「別逗啦,快些打發他們上路吧!」

    一見大叔加入戰鬥,玉柱子精神大振,去了後顧之慮與顧此失彼的疑慮,立刻一挺手中鋼叉,猛向對面的李剛戳去。

    劉彪等不提防這黑大個有此一招,也只是一怔之間,各人就見面前黑影打閃,當即就有人哀號著躺在地上翻滾,細看之下,原來背上竟插著一支明晃的分水刺。

    同一時間,玉柱子的鋼叉,挑過李剛肩頭,一股血箭,剎時染紅了李剛一大片衣裳。

    這真是大出劉彪所料,想不到面前這兩個黑大個子,武功如此了得,自己高漲的氣焰,立即消失無形。

    老江湖的劉彪,看風轉舵,瞎了一隻眼,總比把命賠上要划算得多,眼看人家一出手,就奪下敵人兵器,然後又送入敵人身上,這要是再打下去,保不準全都得把命留在這柳樹林中。

    劉彪一念及此,立即大聲叫道:「住手!」

    他這一叫,就見常忠、王濤與鄧千三個人,像逃命般翻身縱出三四丈遠。

    「朋友!算我弟兄們有眼無珠,如今打不過,就得認輸,有道是『山不轉路轉,路不轉水連天』,就請二位留下名號,往後也好有所報答。」劉彪忍著眼疼,說起場面話來,仍然是那麼有板有眼。

    但他話聲剛落,任沖已冷哼一聲,道:「少在任爺面前耍嘴皮子,要就殺個過癮,否則,那就屎蛋蟲搬家『滾』!」

    為了配合黑大叔的威勢,玉柱子鋼叉在手上一掄,大有欲上的架式。

    劉彪一看,猛嚥了一口唾沫,右手一擺,叫道:「走!」當先忍疼,往小鎮走去。

    也就在他剛叫人扶著受傷的李剛與費廣二人,一同走不過丈遠的時候,就聽身後的「黑豹子」任沖叫道:「識相點,把人家飯店損壞的東西,照價賠賞。」

    劉彪鼻孔冷哼,頭也不回的走在幾人前面,他似是氣得打哆嗦。

    要知堂堂九江水幫分舵舵主,今晚竟一跟斗栽在自己地盤上,往後還能怎麼個混法?

    劉彪六人,正好傷了三個,三個俱都重傷,一人攙扶一個,一路哎呀哎呀的走向小鎮。

    就在六人剛剛要踏上那個客店台階的時候,六個人同時吃了一驚,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兒。

    原來六人發現原本與他們搏殺的兩個黑大個兒,明明還在柳樹林中,卻不知何時,竟然又由這客店中走出來,二人肩上扛著不同的東西,只見年輕的擔著兩個布袋,年長的一手拎著鋼叉,另一隻手上拉著那只惹禍的猴子,像個沒事人一般,緩步走出店來。

    任沖與玉柱子二人,在走過劉彪六人的時候,連扭頭多看一眼都沒有,逕自在月光的照耀下,走向山中小路,看樣子,任沖是要連夜趕回高山。

    望著遠遠消失在灰夜裡的兩個黑大個子,劉彪重重地往地上吐口痰,破口大罵,道:「哪裡冒來這麼兩個王八蛋,偏偏叫咱們碰上,真他媽的倒霉到姥姥家了。」

    李剛也罵道:「這筆賬有得算的,還怕這兩個雜種往天上跑?」且說:「黑豹子」任沖與玉柱子二人,走出小鎮頭上的這家客店之後,立即展開腳程,順著山溝,往大山中走去,顯然二人是要連夜回轉高山崖穴。

    就在二人走出不到十幾里的第一座山嶺上,那兒原本就有一座一人高的小土高地,廟前還有一個焚紙香爐。這個小廟,對任衝來說,最是熟悉,他每次經過,都會停下腳步,施禮一拜。明月當頭,秋風徐徐,山嶺上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月影下的玉柱子,擔兩袋日用物件,緊緊的跟在黑大叔身後,任沖不說話,他也不敢開腔。

    就在二人剛走到嶺上,突見任沖猛的煞住身子,玉柱子幾乎隨後撞上,但見任沖急擺手,玉柱子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用手勢止住後面玉柱子,任沖鬆掉左手的小猴子,右手提著鋼叉,步履沉重的,緩緩走向小土地廟右邊的那棵老松樹。月光下,清晰的看到一個人,斜倚在突出地面的古樹根上,一身藍大衫,卻在腰裡纏了一根白布帶,頭頂一件瓜皮小帽,雙目炯炯如電,繞嘴鬍髭,修剪得極為整齊,嘴唇上,濕漉漉的,顯然與他手中捧的一個大葫蘆有關,因為,當任沖走到他前面的時候,他還在一口一口往喉嚨裡灌。

    不錯,他在喝酒,因為任沖也聞到了酒香。

    「閣下是……」任沖想看清一下對方面貌,但那個酒葫蘆掩去對方半個臉。

    「煙酒不分家,你既然碰上了,也算是有口福,坐下來大夥兒齊喝吧。」

    「煙酒不分家,也得要看閣下是何人?如果對了胃口,喝上個三天三夜,也不嫌長,如果你閣下是個令人倒胃口的角色,一口酒也難以令我下嚥。」

    「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說出話來,還是叫人不敢恭維。」

    任沖暴退一步,沉聲說:「你究意是何人?」

    「別盡在拉架式,找開打,都打了一個晚上了,難道還沒有打過癮?」

    就在任沖驚愣的時候,又聽那人說:「坐下來吧,任老二,我不會對你施詐的。」

    一橫手中鋼叉,任沖就在那人對面坐下。

    月光照射下,那人移去酒葫蘆。

    然而「黑豹子」任沖,雙目精光連閃,仍舊看不出對面這人是誰。

    「你任老二忘卻爭名,放棄奪利,看破三界中的是是非非,六根清淨而又五陰不盛,卻為何連老友也忘得一乾二淨?」

    「難道你是……是杜天雄?」

    「哈,總算你還沒患健忘症。」

    「杜天雄,杜天雄!哈哈哈哈……」

    「黑豹子」任沖一陣大笑、聲震夜空,連樹上的睡鳥,都驚嚇得振翅飛起來。

    只見他一把奪過杜天雄手中的酒葫蘆,「呱嘟,呱嘟。」一連喝了好幾口,這才用袖子一抹嘴巴,說:「十幾年不見了吧。」

    「十二年零三個月。」杜天雄抓抓嘴巴上的胡茬子、用極為不解的聲音,問:「任兄原是江海中的人龍,為什麼突然之間消失不見?如今我才知道,任兄是到高山之上『行雲流水』去了,卻害得我走遍五湖四海,大江南北,黃河兩岸,十年歲月,卻連個影子也沒有打聽到,就好像任兄突然之間,消失於無形。」

    他微微一頓,又道:「要不是我急急的趕著往石家堡,冒打誤撞的,碰上你師徒二人,戲弄長江水幫那群屎蛋,還真不容易找到你這位貴人呢。」

    「黑豹子」任沖望著杜天雄,手指站著的玉柱子,說:「他不是我徒弟,我也沒有收徒弟,將來也不會收徒弟,他叫玉柱子。」

    一面又對玉柱子說:「過來見過杜叔叔。」

    急忙放下挑擔,玉柱子恭敬地對杜天雄深施一禮。

    「玉柱子,玉柱子!這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到過,好熟的名字,玉柱子!」杜天雄兩眼不停地望向玉柱子,好像一眼要洞穿玉柱子心腑一般。

    「杜家兄弟,你怎麼會與石家堡攀上關係?」任沖惑疑地問。

    「我想你這條蛟龍,不會離水太遠,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就在有水的地方,打聽任兄的下落,也因此認識了石家堡的少堡主石勇,這小子有父風,更是四海作風,超過乃父,我倆就在他的船上相遇,結成莫逆,只是在這江南混了這些年,好事沒做幾件,卻混了『酒仙』的雅號,倒有點叫我受寵若驚。」

    「咕嘟」又喝了一口酒,才又說:「為了不虛有此雅號,姓杜的只好與酒為伍了。」

    說罷,哈哈一陣大笑,惹得任沖也哈哈笑了。

    於是,任沖對玉柱子說:「找個平坦地方,你歇著,我同你杜叔叔,要聊上了一陣呢。」

    看著玉柱子在附近一棵老松樹下躺靠起來,「黑豹子」任沖,這才緩緩問杜天雄,道:「你怎麼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事先竟在這裡坐等?」

    「其實我是因為一時的衝動,更為好奇心驅使,這才跟蹤而來的。」杜天雄隨口道來,漫不經心。

    「噢!你可知道好奇最易上當,衝動更易後悔,這種說法嗎?」任沖笑說。

    「我原本抱著後悔的心,更做了上當的準備,如今看來,我不但沒有上當,甚至更無半點後悔。」

    「那你說說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任沖追問。

    杜天雄仰臉望望懸空在樹梢上的明月,又似在追憶著一段往事一般,緩聲說:「數天前,我在秦淮河畔,聽到了石家堡石老爺子歸天的消息,悲慟之下,立即趕奔九江,也就在今天傍晚時光,當我還未走入石家堡的時候,迎面遇到石家堡管理馬廄的周胖子,他告訴我,他突然想起當年從石家堡逃走的那個小子,十年後的今天,竟然跑到石家堡去向石老爺子磕祭,聽他說,那小孩子當年常聽他說故事,只是等他想要仔細看清那年輕人的長相的時候,人家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喝了一口酒,又道:「周胖子告訴我,那年輕人帶了一隻猴子。」

    「於是你就追蹤帶猴子的人了。」任沖說。

    「不錯,當我追到七丈峰前小鎮最後一家客店的時候,正看到那年輕人獨鬥四人,端的身手不俗,但當我又看到你悠閒的坐在門邊,吃著花生米的時候,還真是大吃一驚,這就應了那句老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賢弟當時為何不露面?」任沖問。

    「我若露面,那幫魚兵蝦將,豈不早已逃之天天?」

    「這麼說來,賢弟是有意借人之手,對這批暴徒施以薄懲了。」

    「就算是吧。」杜天雄話一停,疑惑的眼光看著斜歪在附近老松樹下的玉柱子,問道:「任兄,你剛才說,那年輕人可是叫玉柱子?」

    「黑豹子」任沖淡然的說:「不錯,」

    「任兄是怎麼認識的?可知道他的底細?」杜天雄追問著。

    連眼皮也沒有抬,仍然那麼平淡的說:「原本不認識,就算是救他吧。至於他的底細,也是我救他之後沒有多久,就從官方的告示中知道。」

    杜天雄一怔,急說:「他是當年奸王的兒子,也是唯一漏網之魚,不但卜二小姐要殺他,甚至江湖上四堡中人,也不會放過他。我不明白,你怎麼還留在身邊,甚且還教了他一身武功。」

    「黑豹子」任沖一把抓過酒葫蘆,仰起頭,「咕嘟咕嘟」連喝幾口烈酒,用手袖一抹嘴巴,這才緩而有力的說:「十三年前,卜麗芳得到奸王外放汴梁消息以後,意然對我不加理睬,棄我而去,她那種絕情的行動,實在令我發指。我知道,她為了報她姥姥被殺之仇,才出此下策,但報仇的方法,不一定要委身於那奸王。」

    喘了一口氣,似是胸中坦然多了,於是,又道:「火一般的熱情,被她用無情的冷水,澆熄於無形。在心灰意冷之下,我遠走關內,隱居在絕嶺高山之上,也許是天意,讓我救了她要斬草除根的人。這種安排,真是絕頂離奇,所以我要下苦心,把他培養成一棵武林奇葩,更讓卜麗芳知道,報仇並不能解除心中的仇恨,反而更會使人墜入痛苦深淵,她當年殺了楨王府上下三十五口之眾,如今她快樂嗎?當她午夜夢中醒來,發覺她曾經以身事過楨王,她又是個什麼樣的心情?」

    他似是開始有些激動,深深吸了口氣,又道:「我當時勸過她,但我並未叫她以『寧人負我,我不負人』的『以直報怨』,因為我知道,她絕沒有這種胸襟和忍耐力,但我卻一直反對她那種變本加『利』,奸王負她,則加倍回敬的作風,那樣必然拖累局外之人,而波及無辜。」

    半晌未說話,杜天雄望望遠處閉目養神的玉柱子一眼,說:「當初在黃河中救起這小子的時候,我就看得出他不是早天相,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碰到任兄,他算是碰對人了。」

    猛喝一口酒,又道:「打從今晚起,這『江南酒仙』,算是壽終正寢,我姓杜的跟你們上山去。」

    「黑豹子」任沖一驚,急問:「放著悠遊的酒仙不當,跟我山上吃苦,卻是為何?」

    杜天雄道:「我把壓箱底的幾套玩藝兒,也統統傳給這小子,給這小子來個錦上添花。」

    任沖搖著頭道:「杜兄弟,我是為了同卜麗芳爭口氣,而你又為什麼?」

    「為江湖正氣。」杜天雄一臉正色,望了遠處的玉柱子一眼。又道:「這年輕人,一身傲骨,比之他老子,既奸又猾,心黑手辣來,他好像一點邪味也沒有,只需你我二人加以小心琢磨,細心調教,未來必然帶給江湖一股正氣的力量,而你我對他來說,雖未有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難道他還會違背你心意不成?」

    「既然老弟有此心意,也算是這小子走運,我先代他謝過老弟你的栽培。」任沖抱拳,雙目直直的望著杜天雄。

    說著隨意又望望天際,說:「怪不得今年的中秋,月兒特別亮,卻原來是故人來相會,不知老弟是先回石家堡去呢?還是這就隨愚兄上山?」

    杜天雄哈哈一笑,說:「任兄儘管先行,兄弟這就連夜折回石家堡,待祭拜石老爺子之後,兄弟隨後追來。」

    他說走就走,一長身人已在兩丈之外。

    就聽坐在原地不動的「黑豹子」任沖說:「幻幻步獨步武林,我已十年未見杜兄施展了。」

    他話一落,杜天雄的笑聲已漸去漸遠,玉柱子也早已驚醒,揉著睡眼,凝望著黑大叔。

    「咱們走吧。」任沖當先拉著小猴子走去。

    玉柱子不敢怠慢,急忙挑起兩隻布袋,隨後追去。

    要知夜間走在山徑上,應是相當困難的事,更何況玉柱子又擔著兩隻布袋。

    然而,「黑豹子」任沖卻似是並不為玉柱子著想,竟然是愈走愈快,使得拚命追趕的玉柱子,有幾次幾乎叫出聲來,但他終於又強忍了下去。

    揮著汗,咬著牙,原本是苦撐著追趕,卻不料在翻過幾個山頭之後,突聽任沖對玉柱子說:「小猴子大概也跑累了,你就把它放在肩頭吧!」

    說著手一送,那隻猴子,已落在玉柱子的肩上。

    在平常,玉柱子扛起小猴子,並不覺得如何,但是如今他肩挑兩隻布袋,翻山越嶺,快步追趕黑大叔,已感十分吃力,如今又加上一隻猴子,心中十分不是味道,但對於黑大叔的安排,他是從來不敢說個「不」字,就連把小猴子放到地上,讓它在後面追趕,也不敢這麼做。

    於是,汗水和著淚水,玉柱子打心眼裡在怒吼著:我是王子呀,王子怎麼要吃這種苦?

    一連又翻過三座高峰,越過兩道山溝,玉柱子早已氣喘不休,自從吃過晚飯,從打架到現在,他僅只在土地廟附近,休息那麼一會兒,如今要是黑大叔能讓他倒下來歇歇腿,該會有多好?

    人,往往心中想的,與事實總是背道而馳。當一個人,處在困境的時候,往往就會產生許多幻想,而且這幻想,都是些不可能而又無法實現的空想。但是,如果是處在優越的順境中,卻又忘了逆境中的痛苦。這些似乎說明了,人永遠都會有一種無法捉摸的幻覺,因為這種難以想像的幻覺,才會讓人時刻都感覺出打擊,對於一個人心靈活上造成的損傷,又是多麼的大!

    也就在玉柱子幻想著歇息的滋味一定很舒服時,突見黑大叔走過來,順手把他手中那只幾斤重的鋼叉,往玉柱子肩上一放,一句話不說,轉身又向前走去。

    本來兩隻愈走愈重的布袋,加上一隻猴子,現在又加上一隻鋼叉,加起來不比來時挑的皮貨輕。

    一種潛在的憤怒,從玉柱子體內發出來,把肩上扁擔,轉換了個肩,胸往前挺,咬緊牙關,奮力追趕在前面小跑步的黑大叔。

    就在天快放亮,山峰上霞光成萬道,遮不住西天懸掛的月色的時候,「黑豹子」任沖與玉柱子二人,已站在絕嶺的巔峰,遙望對面,正是高岸崖穴與高山溪潭,數十丈的飛瀑,就像一條清新的白布,直直的灑向—望無垠的谷底。

    也許是小猴子不忍再蹲在玉柱子肩上折磨玉柱子,「吱」的一聲,就往崖穴中跑去。

    「累不累?」「黑豹子」任沖望著崖穴方向,隨口問。

    「不累!」抹著額上的汗,玉柱子心想:這不多此一問?

    淡然一笑,任沖當即取過鋼叉,舉步往崖穴走去。

    玉柱子不敢逗留,挑起擔子,也追了上去。

    就在二人剛剛跨過那個水潭,突見那隻猴子,尖叫一聲,衝出崖穴,疾快無比的投入任沖懷裡。

    玉柱子一驚,卻見兩隻斑額猛虎,隨後自崖穴衝出。

    「黑豹子」任沖竟然毫不考慮的,抖手把鋼叉拋向玉柱子,人卻疾快的攀上一棵老松樹的枝叉上,雙手環抱雙膝,望著樹下的玉柱子,顯然,他是要看玉柱子如何應付了。

    丟下肩上的擔子,玉柱子鋼叉在手,人卻緩步移向潭邊,只因為他折騰一夜,實在應該倒下來,好好睡上一覺,如今竟然會遇上這碼子事,還真令玉柱子又驚又恨。

    面前這兩隻虎,細看起來,卻正是一公一母,所謂:「二八月耶蛋熱」,這種季節,正是交配的時候,老虎找窩,原本不足為奇,可是偏又找上任沖與玉柱子的崖穴,眼看人虎爭窩,有得一場拚鬥的了。

    老松樹上,「黑豹子」任沖悠閒的看著樹下面。

    小猴子卻不停的眨著那雙火眼金睛,屁股一翹一翹,就是不敢跳下來。

    兩隻老虎,似有一種無法形容的默契,只是緩緩的在玉柱子身前兩三丈遠處,交替著遊走,偶爾張開血盆大口,衝著玉柱子「吼」一聲。

    雙方似乎是在僵持著,而玉柱子,似乎早已養成獨特的個性,所以他並不指望黑大叔會下來幫他,同時他也想過,如果自己也像黑大叔一樣,疾快的爬到老松樹上,說不準黑大叔會一腳把他踢到樹下面。

    再看看兩隻虎,玉柱子也在揣摩,如果自己追殺任何一頭,另一頭必然會撲過來,而造成自己腹背受敵,因為,在交配期問,雌雄雙虎,那可是在度蜜月,真的是如膠似漆,只要一過了這個時期,那就又成了「一山難容二虎」的局面。

    眼看這兩頭大蟲,看架式,都是經過戰陣的老手,它們也似在尋求最佳時機。

    如果玉柱子不是體力耗盡,他可能早已不耐.而揮叉殺去,但他卻固守在潭邊,心平氣和的注視著兩隻虎的動向,也因此,讓玉柱子有了喘息的機會。

    秋陽自玉柱子的身後照過來,斜斜的身影,延伸在他的面前,就在他稍作喘息的時候,突然一團花影,疾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空而降,當頭罩向玉柱子。

    玉柱子大喝一聲,上身急轉,兩手揣著鋼叉,卻以叉桿暴揮,奮力撥打飛撲來的那團花影,同時人已偏離潭邊,縱向另一頭正欲撲近的猛虎。

    他人尚未站定,就聽「撲通」一聲,那頭被他撥打的猛虎.已落入潭中。

    要知玉柱子早有打算,如果他以鋼叉直接叉向第一頭撲到的猛虎,就無法對付第二頭,是以必須先將一頭,撥入潭中,也好專心對付另一頭虎。

    也正如他所打算的,當那頭落入潭中的老虎,拚命往潭邊爬的時候,第二頭老虎已兩爪如刀,抓向他的面門。

    玉柱子叉出如飛,精芒打閃,已自下而上,準確無比的叉中飛擊而下的老虎前胸,只見他「嘿」然有聲,揮動雙臂,把那隻老虎挑向潭中。

    就在這時候,潭中那頭老虎,已爬上岸米,就見它一抖身上水漬,虎吼一聲,又撲向玉柱子。

    突聽老松樹上的「黑豹子」任沖叫道:「要想虎皮賣個好價錢,就別在老虎身上亂叉。」

    玉柱子本來一叉正對準老虎的咽喉,一聽黑大叔這麼一吆喝,也不知把鋼叉向老虎什麼地方,眼看猛虎已前爪抓到自己肩頭,不由一栗,立即揮動鋼叉叉桿,橫裡一送,人已由虎爪下脫困而出,只是肩頭有些火辣辣的難受,他知道已被抓了一爪。

    玉柱子真的有些不瞭解,黑大叔何以會有此一說.難道一張虎皮,比他玉柱子的命還值錢?

    於是,他有些恨,恨!就要有所發洩,玉柱子當然要把這股恨發洩在那頭老虎身上。

    就見他大吼一聲,舞動手中鋼叉,叉尖連連在猛虎眼前打閃,逼的那頭猛虎,右左搖擺不定,就在這時候,玉柱子一個提縱,那只丈八鋼叉叉桿尾端,有如銀龍擺尾般,擊向猛虎的額頭,就聽「叭」的一聲,結結實實的擊中那頭猛虎的頭上,玉柱子兩手有些麻木,顯然他是用力極猛。

    那虎被打,似是野性已被激發起來,竟奮不顧身的一個反撲,張口咬向玉柱子的面門。

    玉柱子早有準備,一推手中叉桿,疾快無比的搗了過去,正好搗向那猛虎的口中,直貫進虎的咽喉。

    那虎受創,雙爪急抓叉桿,虎頭猛力左右搖擺,但玉柱子力貫雙臂,奮力猛頂,直把那猛虎頂得屁股坐地,全身猛擺,玉柱子那還容它有喘息的機會,只見他使盡全身力氣,抵住猛虎口中的叉桿,直到那猛虎退到一塊大石邊,再也無法後退避讓。

    有了岩石的阻擋與玉柱子的竭力擠叉,那猛虎在一陣極喘與痛苦的掙扎之後,終於萎頓的倒下去。

    玉柱子經這麼一陣折騰.突然像虛脫了一般,一跤跌坐在那頭怒瞪雙目的死虎前面,他連握鋼叉的力量也沒有,就那麼喘著大氣,張口結舌,面色蒼白而又失神的聳動雙肩,這時候,就算是一名稚童,他也無法出手搏鬥。

    「黑豹子」任沖縱身落下老松樹,就見那隻猴子,早已跳到玉柱子身前,不停的歡跳吱叫。

    把沖在潭邊的那只死虎拖到岸上,「黑豹子」任沖走到玉柱子身前,好像有意稱讚他一句,說:「論機智,你已可列入當今武林二流之中,至於武功……」

    玉柱子一仰頭,望著黑大叔,他似是要知道自己的武功,究竟在這茫茫江湖中,能列入幾流,或是個什麼份量。

    然而黑大叔卻欲言又止,卻換了一種說法,道:「學武之人,就像一種學問,那是無境止的,不過,有一種說法,可以窺知武功的修為,那就是武功愈高的人,他的心中,必充滿了『仁』與『忍』二字,如何才能體會出這兩個字的精神,也只有你的武功高到某一意境的時候,自然就會體認出來。」

    這種極為抽像的說法,聽在玉柱子的耳中,自覺玄之又玄,更無法揣摩出其中玄奧,他不懂,黑大叔為什麼要說這些,對他來說,只要下苦功,把武功練好,就成了。

    他這裡正感彷徨,卻又聽黑大叔說:「喘過氣來,就把這兩個虎皮剝下來,正好給你杜叔叔鋪床用,虎肉醃起來,虎油熬好裝桶,你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

    玉柱子面無表情,他已習慣黑大叔的這種支使,雖然他很想把肚子先填飽,然後再睡上一大覺,但他卻沒有出口要求,硬是把苦水擠壓到肚裡,本來一肚子苦水,如今再裝這麼一點,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於是,他在黑大叔轉向回崖穴的不久,已自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就著潭邊,一面剝著虎皮,心中一面在深思。

    一年年的成長,玉柱子開始有了思維,有時候他想得很多。不過,他永遠不會忘記,他是小王爺的身份,表面上他以黑大叔的話,惟命是從,但在他的內心深處,已開始有了另一種打算,那種打算,在他來說,是應該有的打算,也是天經地義的,因為,他是小王爺,當今皇上的兄弟,如果他沒有那種打算,他自覺不配當小王爺。

    然而,他的那種打算,卻又是武林一項危機的潛伏,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實行他所欲做的,那麼,武林中的一次浩劫,將無法避免。

    玉柱子正聚精會神的一塊塊割著虎肉時候,突聽黑大叔在身邊說:「把虎膽拿來。」

    玉柱子立刻在一堆割下來的老虎內臟中,一陣摸索,把兩個虎膽取出,這才發覺黑大叔的手上,正端了兩隻木碗,碗中正裝了酒。

    接過兩個虎膽,「黑豹子」任沖把兩個虎膽中的膽汁,分擠於兩個碗中,這才遞了一碗,交與玉柱子,說:「虎膽之苦,比之黃連還逾十分,但對練武之人,卻是不可多得之妙品,如果經常服用,雖百毒而不侵。」

    玉柱子接過一碗摻了虎膽的酒,根本沒聽黑大叔說些什麼,如今又饑又疲,也管不了黑大叔說什麼,早已一陣「咕嘟」,猛然喝了個底朝天。

    「黑豹子」任沖一面接過碗,露齒一笑,轉身又返回崖穴。

    空著肚子,玉柱子酒一入腹,但覺一股烈火,由肚內直衝頂門,只有一股腥味,使他有些想嘔。

    這一夜,正是中秋團圓夜,但是由於玉柱子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已慢慢領會到,中秋節所帶給他的,不是閤家的團聚,而是殘無人道的殺戮,使他全家死於非命,也幾乎是使他葬身魚腹,小時候的那一段慘痛記憶,並未因時間的久遠而磨滅,相反的,卻加深了他心中的仇恨心,而這種深埋在心中的仇恨,正一天天的接近爆炸點。

    玉柱子太累了,當他在晌午時分躺下之後,崖穴中的光亮是刺眼的,然而,即使是在太陽底下,他也會沉沉睡去。但當他一覺醒來,發覺崖穴中,依然明亮無比,只是這種明亮,是柔和的、醉人的,他本想伸手揉揉眼睛,但卻又不顧趕走那份仍然叫他留巒的睡意,甚至對灑進一穴的中秋月色,也不顧多看一眼.而緩緩又合上雙目。

    就在他即將沉沉入睡的時候,突然一陣衣袂振飄之聲,疾快絕倫的在崖外一閃而過。

    一驚之下,玉柱子睡意全消,一擰腰,人已翻落床下,當他躍出岸穴,月光下,就見黑大叔酷似一頭飛縱的黑豹般,直往對面峰上竄去。

    站在崖穴附近一塊大岩石上,玉柱子頭望著對面山峰,只是他什麼也沒有發現,就連黑大叔的身影,漸漸的,似也隱隱然消失在蒼茫的夜色中。

    玉柱子坐下來,一手撫摸著那頭猴子,心中卻又潮思起伏,難道那幫惡人會追到這深山大澤之中不成?

    想起打架,不由覺得自己該先填飽肚子,否則萬一真的又來一幫人,雙方一開戰,自己餓著肚皮,那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心念及此,立刻跳下岩石,跑進崖穴,抓了一大塊鹵好的虎肉,又拿了一大根玉米棒子,吃了起來。

    慢慢的,玉柱子覺得奇怪起來。

    已經一個時辰過去了,怎連黑大叔的人影也沒有?

    這好像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難道他遇到什麼意外?

    於是,玉柱子開始替黑大叔擔心了。

    雖然,黑大叔對自己苛嚴了些,甚至有些不假詞色,然而那一切也都是對自己的一種塑造。

    其實,「黑豹子」任沖對玉柱子而言,正是把玉柱子當成塊寶一般,在任沖想來,要想對這個自己心目中的瑰寶,雕塑成武林奇葩,就必須要「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才能有所成就。

    就如同一件藝術品一樣,要匠心獨具,精雕細琢,才能價值連城,而永垂不朽。

    除了這些之外,「黑豹子」任沖的最大、也是最偏激的一種想法,就是要把玉柱子磨練成一個傲視群倫的殺手,他要讓關外卜家的二小姐,知道他任沖所培育出來的這名武林殺手,就是他任沖恨的發洩。

    雖然,他不能親手去對付他所愛過的人,但他卻一定要讓她知道,一個被拋棄的男人,他心中所產生的怒火,並沒有因時問而消滅,相反的,卻因長時間的孤獨歲月,而變得愛恨交織,難以自拔。

    於是,「黑豹子」任沖決心塑造第二個任沖,然後當那一天的時候,他將毫不遲疑的把他的成果,展示在卜麗芳的面前,他要讓她知道,男人是不可侮的,尤其像他這種雄視武林的大男人。

    其實,這正是一個人,不論是男人或女人,由愛生恨的副作用,本不足為奇,然而任沖卻調教出玉柱子這個卜麗芳當年追殺的小王爺,這就必然掀起一場武林殺戮。

    玉柱子的個性,在任沖有計劃的刺激下,更顯得沉默,尤其對於當年那段滅門血案,玉柱子深埋心底而絕口不提,但看在任沖眼裡,卻更是暗暗心喜。因為玉柱子的沉默,顯示他心府深沉,更由於玉柱子寡言,這正是一個人,一個府城深的人,偏激的一面。

    「黑豹子」任沖,正要玉柱子像這種人,這種令人無法窺透心機的人。

《七彩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