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湘軍變質早辭官 江湖黑暗難投入

    屠萬山道:「一時之間,三水幫尚不會發生什麼翻天大事。」

    他在桌子上劃著,又道:「三水幫幫主死了獨子,必然會盛大祭奠,也許當封大年把他兒子的喪事辦完,也該是他面臨有人篡奪他寶座之時了,那時候我自會調動人馬,咱們等著扮漁翁吧,哈……」

    於是鼓樂響起,八名女子翩翩起舞,大廳上一片嘻笑之聲,熱鬧極了。

    陶克五人住在這座城堡裡,每人只有同自己的女人一起的時候,才會發自內心的愉快。

    陶克現在拉著紅紅在山間小徑上走著。

    「原來你過去對我說的話不是真的。」

    紅紅哈哈一笑,道:「雖然不是賣藝,卻也跟著夫人各處奔波,也跟夫人習了武功,我們從十歲便跟著夫人了,陶哥,這些話是真的。」

    陶克道:「所以這些話我相信。」

    紅紅道:「你更應該相信,我是真心愛你的。」

    陶克笑笑,道:「我們都睡在一間房中了。」

    他低頭,紅紅仰臉香了他一下。

    陶克道:「有一天我離開這裡,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紅紅一怔,道:「你要走?」

    陶克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是說萬一有一天我必須走。」

    紅紅道:「我們一起走。」

    「真的?」

    「我不會再騙你的。」

    陶克在紅紅秀髮上吻著又磨著,他似乎相信紅紅的話是真心的。

    陶克已在這兒住了二十多天,他發現這兒的男人大半都是披著長髮。

    響馬軍就是披長髮,才有人叫他們長毛賊。

    陶克發現兄弟四個很少見面了,因為冬瓜唐他們四個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同他們的女人打情罵俏,這就有點不像話了。

    讓陶克最不安的,還是屠萬山這批人物,他怎能同他們在一起?

    陶克可以棄官不幹,但也不能同響馬搞在一起,只因為一時不察,才跟屠萬山來到此地,他得想個辦法帶著兄弟四人先離開。

    陶克打定主意,卻又捨不下紅紅,因為他已經明白,紅紅是真的想跟他過日子的。

    於是,陶克找屠萬山去了。

    那是一間相當豪華的房間,比之屠萬山在桐城住的房間,那真是天上地下,雲泥之別。

    屠萬山見陶克到來,哈哈一笑,道:「陶老弟,你來得正好。」

    陶克道:「堡主,你是要找我?」

    屠萬山道:「有消息送回來了。」

    「什麼消息?」

    「當然是三水幫的消息。」

    陶克道:「怎麼探得消息?」

    屠萬山道:「三水幫的總舵在江岸上搭建一座祭台,封大年與那漢江分舵舵主錢水龍,二人把他們的兒子女兒屍體以銅棺盛殮,放在祭台之上,每日裡分由和尚道士誦經,他們放下狠話,定要活捉你兄弟五人活祭,如今三江地方都知道了。」

    陶克淡淡地道:「料想得到的事情。」

    屠萬山道:「這只是三水幫的外表,兄弟,封大年必然會有所策劃,只不過我對另一方面的情報不清楚,所以……我打算麻煩你兄弟走一趟。」

    陶克立刻點頭答應,道:「堡主,你只管吩咐。」

    屠萬山十分愉快,道:「兄弟,聽說另一方面有兩個老怪,是一對夫妻,傳言他們一個善於用毒,另一人又善於易容,他們形蹤飄忽,不知如今躲在什麼地方,我擔心他們會趁三水幫悲哀的時候下手,所以……」

    陶克淡淡地道:「堡主,我陶克把話先說明白。」

    他一本正經,使一邊的堡主也正容了。

    屠萬山道:「自己兄弟,有話直說是對的。」

    陶克道:「我兄弟個個出身貧寒,卻也走得正直,我們會使盡全力,幫你把三水幫的銀子船弄到手,此事之後,我們便離開這裡,堡主,富貴榮華,權勢財富,那得有那個命去享用,我們不是那種料,但願到時堡主開恩。」

    屠萬山一掌拍在大腿上,道:「行,咱們就是這麼敲定了,你們助我奪銀子船,之後,你們各人帶著你們的女人一齊去過太平日子,我不會攔人。」

    這真是乾脆一句話,神仙笑哈哈。

    陶克哈哈笑了。

    只要不做土匪,他便放心了。

    屠萬山拍拍陶克,笑笑道:「兄弟,你們去暗中查一查那一對老夫妻的底子。」

    陶克道:「不用查,我們早就同那一雙老東西過了招對了面了。」

    屠萬山愉快地道:「他們是誰?」

    陶克道:「男的是『巧手郎君』包太乙,女的叫『花毒娘子』段巧鳳,他二人身邊還有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好像是叫關二嫂,這三人的武功也不差,堡主,將來遇上這三人,那得提防女的用毒啊!」

    屠萬山道:「我還真未曾聽說過。」

    陶克道:「那麼,江湖上的『四山八怪』,你總聽過他們的名號吧?」

    屠萬山道:「好像你曾同這些人交過手?」

    陶克道:「不錯,尤其那個姓鐵的。」

    屠萬山道:「好,有了這批人物,再加上三水幫的內應,封大年的日子不好過了。」

    陶克道:「堡主的吩咐,我們暗中去注意這批人嗎?」

    屠萬山道:「先叫他們狗咬狗,咱們暗中拍手笑,時機成熟,就看咱們的了。」

    他轉而取過兩張銀票交在陶克手上,道:「拿著,有銀子好辦事。」

    陶克也不客氣,銀票塞進懷裡。

    屠萬山道:「今天你們就走,去監視四山八怪他們的行蹤,當然,更要注意那一對老怪物。」

    陶克抱拳施禮,退出大廳的時候,正遇上冬瓜唐走出來,他招手道:「老四,快把他們三人找來,咱們今天就要走了。」

    冬瓜唐道:「今天就走?」

    陶克道:「你不想走?」

    冬瓜唐道:「大哥,你走我們當然走。」

    陶克道:「那就去收拾一下。」

    冬瓜唐道:「帶……帶不帶我那……小小……」

    陶克叱道:「堡主派下工作,咱們這是去辦事的,還有辦事帶家眷的?」

    冬瓜唐笑道:「是有些不像話。」

    於是,他立刻又折回去了。

    陶克走進房裡,紅紅已備下個小包袱了。

    他愣了一下,道:「紅紅,你知道……」

    紅紅點點頭,道:「我去找你,在廳外聽到了。」

    陶克回身把房門關上,他是那麼認真地把紅紅抱起來,道:「你叫我捨不得走哇。」

    紅紅道:「陶哥,我感動……」

    陶克道:「怎麼說?」

    紅紅先在陶克額上吻了一下,道:「你對堡主的話,我聽了一半,其中我聽到你可以帶我走。」

    陶克道:「我捨不得拋下你。」

    他緊緊地抱著紅紅的纖腰,又道:「我的幾個兄弟都捨不得他們的女人。」

    紅紅道:「等你幫助堡主,奪得三水幫的銀子船以後,我們便遠走他鄉,過著平靜淡泊的日子。」

    陶克道:「這也是我一直想過的日子。」

    紅紅抱緊陶克的脖子,想著未來的幸福,便不由得在陶克的懷中扭動起來了。

    那正是愛的挑逗,陶克就要離開了,在離開之前,免不了要兩情相悅一番。

    陶克五人終於離了桐柏山區,他回頭看看山林,發覺屠萬山的這座城堡雖不算雄偉,卻也有幾道山隘陝谷,兩邊懸巖峭壁易守難攻,加上山林茂密,城堡便更穩固,他不得不佩服屠萬山是個有頭腦的人。

    已經走出五六十里了,冬瓜唐與常在山、毛汾水與成石,四個人的臉上難掩愉快心情,只要提起他們的女人,無不眉開眼笑。

    陶克就笑不出來,他心中在煩惱著,因為哥兒五個未來前途。

    冬瓜唐見陶克一直不開口,便以肩頭碰了碰陶克,道:「大哥,你有心事?」

    陶克道:「我的心事大了。」

    常在山道:「大哥有什麼心事?」

    陶克道:「我已對堡主說過了。」

    冬瓜唐道:「你怎麼說?」

    陶克道:「咱們助他奪三水幫的銀子船,等完事以後,咱們走他鄉!」

    成石道:「那麼,明明她們又怎樣?」

    陶克知道明明是成石的女人,便笑笑道:「堡主特別應承,五位姑娘跟我們走!」

    冬瓜唐一拍腦袋,笑道:「夠了,這就值得咱們為他拚命一次了……哈……」

    陶克道:「這一回堡主差咱們去監視的可不是三水幫,而是同咱們幹過的『四山八怪』與包太乙、段巧鳳他們,原來段巧鳳他們與『四山八怪』聯手,正準備對付三水幫的封大年了。」

    常在山道:「就他們十人嗎?」

    陶克道:「當然不是,三水幫內還有他們的人,這人是誰,就值得我們多加注意了。」

    冬瓜唐道:「大哥,咱們要怎樣找『四山八怪』的人?咱們又不知道他們藏在何處。」

    陶克道:「你們記得杜牡丹這女人嗎?」

    冬瓜唐道:「不就是那個被劉莊主買回去當二姨太的女人!」

    陶克道:「就是她,這女人乃是『四山八怪』中鐵石心的女人,這女人的積蓄丟在劉家莊,我以為她早晚會潛入劉家莊再奪走。」

    常在山道:「大哥的意思是要咱們多注意這女人,然後從這女人身上發現姓鐵的幾個?」

    陶克道:「不錯,這是唯一可以找到他們的線索。」

    冬瓜唐道:「大哥的意思,咱們仍去劉家莊?」

    陶克道:「不可以,如果我們去劉家莊,萬一被三水幫的人盯上,劉家莊也將倒霉,我們不能連累劉家莊。」

    毛汾水道:「我那條小破船拴在江岸邊,可惜不能住五個人,兩個人差不多。」

    陶克道:「總是要分開去找,咱們兄弟五人在一起,目標太明顯,沒找到『四山八怪』,反倒被三水幫找到咱們了。」

    他頓了一下,又道:「兄弟們,哪個願意住小船?」

    成石道:「我陪三哥住小船!」

    毛汾水笑道:「江上水流湍急,小弟呀,你行嗎?」

    成石笑笑,道:「三哥,小弟可以水下潛游百丈遠,你信不信?」

    毛汾水道:「行,你就跟我上船吧!」

    陶克道:「兄弟,千萬多加小心哪!」

    毛汾水道:「大哥放心,咱不與三水幫的船相遇就是了。」

    成石問道:「大哥,有了消息如何聯絡?」

    陶克想了一下,道:「最可靠的連絡地點,我以為清蓮庵較適合,雖然會打擾清蓮師太清修,只要多加小心就行!」

    冬瓜唐道:「大哥,時間也要規定吧。」

    陶克道:「准二更天,咱們每三天,就在清蓮庵相遇一次,應該不會被人發現。」

    常在山道:「這樣最好,一批在江面找,另一批在陸上查,就不信找不到『四山八怪』的人!」

    陶克五人走了兩天,第三天過午便分手了。

    毛汾水對成石道:「兄弟,咱們把吃的用的辦齊全,立刻就上我那條小破船,江面上與陸地不一樣,官船民船好分辨,三水幫的船上有標記,你記住,只要看清船上人的穿著,你就會知道了。」

    成石道:「三哥,到了船上你再說!」

    毛汾水與成石兩人轉入一個小鎮上去了。

    陶克指著一道山坡,對冬瓜唐與常在山兩人道:「繞過這座山坡,咱們找條渡船過漢水,今天一定先到清蓮庵,時間上應是二更天。」

    常在山道:「大哥,你不以為,咱們應該再去一趟那座停放棺材的土地廟?」

    陶克道:「不必了,連官家也知道那條地道,段巧鳳再笨,也不會住在地道了。」

    天快黑的時候,陶克三人過了江,真運氣,他們沒有碰到三水幫的人。

    繞上那條山道,陶克對冬瓜唐笑笑,道:「老四呀,咱們幫那屠萬山弄到三水幫的銀子船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呀?」

    這是走路長了閒無聊,陶克隨便一句話。

    冬瓜唐道:「大哥,我不想咱們五個人分開,你難道不願意大夥一齊創一番大事業?」

    陶克道:「不是不想,而是滿清的氣數將盡,你不見洋人也闖關了,地面上不少人開大煙館,唔,是改朝換代的時候了,咱們何必去淌渾水?」

    常在山道:「我以為我的職業也不錯,打獵打柴過日子,咱『山樵子』與世無爭!」

    冬瓜唐道:「二哥,那是過去,如今你有了一個翠翠,我問你,你還打柴嗎?養得活人家?」

    常在山苦笑了。

    這話不錯,翠翠姑娘跟了他,打柴怎能養得活?如果再生幾個娃兒,日子更是不好過。

    哥三個邊走邊磨嘴巴閒嗑牙,忽然間,前面出現兩盞大燈籠,兩團光亮前後,一頂大轎沿著山坡往山溝中走去了。

    陶克只一看,便覺得奇怪,道:「這時候有轎往山裡抬,會是什麼樣的人?」

    冬瓜唐道:「要不要跟去看一看?」

    陶克想了一下,道:「雖然不是順道,拐個彎去看看也無妨,你兩人千萬悄聲走。」

    常在山與冬瓜唐兩人齊點頭。

    三個人遠遠地跟在轎後面,大約走了五里多,忽見前面一座三合院房舍,附近竹林甚齊,有一條山泉沿著院子左面潺潺流過。

    山風吹得樹葉沙沙響中,那轎子已到了三合院的大門口停住。

    抬轎的四個漢子中,前面第二人掀起轎簾,道:「二位姑娘,到了!」

    轎身前頃,轎中花蝴蝶也似地走出兩個俏姑娘。

    有個姑娘抬頭看:「喲,這地方是山裡嘛,要是我一個人,打死也不敢來!」

    另一個姑娘的聲音甜:「春姐姐,進去吧,二胡小鼓我帶著了。」

    兩個姑娘並肩走,前面一人推開了門。

    這三合院並不大,左右兩邊是灶房與下人住的,正中間一連三大間,中央的一間真寬敞,如今正擺了一桌好酒菜,大圓桌四周坐滿了人。

    如果仔細數一數,共有十二個人之多。

    再細看這些人,十個男的兩個女人。

    此刻,有個漢子奔進來了。

    這人走到門裡面,對正中央的那位紅臉大漢施禮:「二當家,姑娘找來了!」

    那紅臉大漢撫髯笑笑,道:「叫她們進來吧,說上一段好聽的。」

    那人身子一側,對門口道:「二位姑娘進來吧,我們二當家要聽一段好聽的。」

    嗨,原來把城裡唱墜子戲的姑娘找來了。

    什麼叫墜子戲,這在中原來說,看大戲的是梆子越調,小場戲便是墜子與曲子了。

    唱墜子戲人不多,三五人也可以,兩個人也不少,大轎抬來兩個姑娘,這姑娘還真的俏。

    姑娘進門先是盈盈拜了一下,這才美眸兩邊瞧,右邊有個長椅子,一位姑娘便坐在椅子上了。

    這姑娘把二胡拉了幾聲調整音質聽一聽,另一位姑娘已經把小鼓用個三角竹架支起來,一根木棒敲了一下,她可就開口了。

    「各位爺們奶奶,今晚春香、冬梅前來侍候各位一段,唱得不好,望多包涵。」

    她把木棒在小鼓上敲三下,二胡響起,她便開口來了一段開場白!

    「前三皇后五帝年深久遠,到三國呂布他戲弄貂蟬,武大郎娶了個要命的潘金蓮,惹得那西北的邊民正在造反……咚咚咚……咚……」

    「這是什麼呀,亂七八糟的!」

    躲在對面牆頭外的冬瓜唐幾乎吼出聲音來。

    別看姑娘唱的這四句亂七八糟,可那吃酒的男人卻在拍手叫好了。

    陶克卻在皺眉頭了,因為這一屋子都是他的仇人,這些人都想要他的命。

    一桌子坐滿了人,正是「四山八怪」與包太乙、段巧鳳老夫妻兩人,只有那坐在正中上首的紅臉大漢陶克不認識。

    屋子裡已正式開唱了,兩個姑娘卯足了勁,一邊唱,一邊還拋媚眼,不時地傳出一陣轟笑。

    這些人一邊喝酒一邊聽唱,這一鬧就快到三更天了。

    吃酒的有一半也醉了,姑娘兩人也唱累了,有個下人走進來,專為姑娘送了些吃的。

    二兩銀子交在姑娘手上,那人在姑娘的耳邊嘀咕著。

    牆外面,常在山奇怪,該是曲終人散了,這些人還想幹什麼?

    陶克三人正在仔細看,只見兩個姑娘齊點頭。

    那人哈哈笑了!

    不旋踵間,只見由房中轉出一個白臉漢,這人到了二位姑娘面前,左右一瞧哈哈笑,摟著一個便往右面一間廂房中走去了。

    陶克冷冷道:「奶奶的,白玉郎呀!」

    只見那姑娘哧哧笑,把個頭蹭在白玉郎那有力的臂彎中了。

    就在白玉郎把唱的那位姑娘剛摟進廂房中,正房中走出個短鬚漢子,這漢子托起拉二胡姑娘仔細看,忽然哈哈地笑了。

    他把手猛一伸,攔腰把姑娘抱起來了。

    姑娘不拉二胡了。

    姑娘的雙手抱緊那人的脖子笑開懷了。

    冬瓜唐怒道:「這傢伙不是任老九嘛!」

    陶克道:「不錯,『四山八怪』中的任老九,娘的,原來他們集中住在這兒了。」

    常在山道:「兩個姑娘不要臉,兼職呀!」

    陶克道:「這不能怪她們,朝綱不振,民窮財盡,搾乾了民物去打仗,可憐呀!」

    就在這時候,那任老九一腳踢開另一廂房的門,把那姑娘抱進去了。

    兩間廂房緊挨著,廂房中傳來嘻嘻哈哈聲,想也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了。

    當然不只是他四人,那鐵石心拉著杜牡丹,二人也走出正屋來,他兩人走到廂房第三間,一扭身便不見了。

    這兩人是老相好了,自從兩人離開劉家莊,便一直住在這三合院中,已經快兩個月了。

    正房內,兩個暗屋分別住著其餘的人,只有那紅臉大漢一人走出門來。

    有個漢子迎上去:「二當家,你這就回去了?」

    大漢點點頭,道:「這附近出現什麼可疑人物沒有?」

    那人急忙應道:「從不見有人前來!」

    「小心陌生人,更要小心侍候他們。」

    「是,二當家放心……」

    「還有,那兩個說唱墜子的姑娘,四更天送她們回去,免得被人發現!」

    「是,二當家!」

    「還有,每人五兩銀子,叫她們口風緊一些!」

    「是,二當家,屬下會辦得妥當,二當家放寬心!」

    大漢已經走到院門下了,那漢子前去拉門,大漢卻又重重地道:「機會就快來了,老頭子好像要親自搬請什麼厲害人物了,咱們在這節骨眼上,更應多加小心!」

    「是,二當家好走!」

    大漢舉步出院門!他很細心,先是站在台階內四下裡看了一陣,這才撩起衣擺大步奔去。

    他的動作很利落,不聞聲音,人已在半里外了。

    這人會是誰?

    從那人稱他二當家看,會不會是三水幫的二當家?

    如果他是三水幫二當家,那麼,他口中的老頭子便是封大年了!

    陶克不能肯定,他很想知道些什麼。

    就在那位「二當家」去後,他便把常在山與冬瓜唐兩人找到面前!

    「兄弟,咱們分成三路。」

    冬瓜唐道:「大哥,咱們再分開?」

    陶克低聲道:「兄弟,既然發現他們窩藏在此,就得聽他們說些什麼,我呢,去到正屋的右邊窗外,老二就去左邊的窗外,四弟呀,你去大院的右面廂房後窗去!」

    他對冬瓜唐再三告誡道:「四弟,那裡三間廂房中正搞男女關係,你可千萬別發火,且記,咱們不是來找碴打架的,只把消息確定以後就回去。」

    冬瓜唐道:「大哥你放心啦,他們如果有正經話,我自自然然地小心聽,他們如果說黃的,我把耳朵堵起來,娘的,我便眼睛也閉上!」

    常在山道:「四弟,怕你不但不閉眼睛,而且會把眼珠子瞪出來!」

    冬瓜唐道:「如此說來,你想看,是嗎?咱二人交換,我去你那裡。」

    常在山一笑,道:「四弟,二哥不搶好看的,咱們這就分途過去了。」

    陶克道:「多加小心哪!」

    冬瓜唐道:「大哥,你也小心!」

    哥三個揚揚手,矮著身子繞向後面去了。

    那常在山悄悄地來到正屋左面的後窗下,只聽得屋內一聲聲似豹子低吼聲,原來寇遠大五個大漢已在房中兩張大床上打起鼾來了。

    這五個梟霸酒喝多了,在床上叱吼著,此起彼落可熱鬧了。

    常在山想聽什麼,這時候他氣得直搖頭。

    陶克靜靜地站在右後窗外,背貼牆,把個耳朵移在大窗邊。

    他發覺,房屋內有蒼老的聲音。

    「巧鳳,我好像上癮了,每晚不抽上一口就睡不著,抽了大煙精神好。」

    「那就抽呀,二當家不是又送來一塊黑磚。」

    什麼是黑磚,大鴉片煙土是也。

    房內的大床上,只見段巧鳳把兩床棉被疊起來靠牆放,一套抽大煙的工具便放在床中央,小油燈點亮她把個牛角小盒子打開來,煙槍在盒中挑幾次,一小撮黑得發光的大煙膏子就那麼順當地在她那手指上搓又捏。

    包太乙把那個一尺長的煙管放在燈火上,就見段巧鳳已把大煙塞在煙鍋上面了。

    包太乙湊在燈火上面用力抽,那段巧鳳的煙槍在鍋上和起來,房間內飄出一股煙味還真香,陶克不由得聳聳他的大鼻子。

    一鍋煙很快就抽完了,只見段巧鳳又是一撮和起來,她的動作純熟,也很瀟灑。

    這一鍋煙她是自己抽,那包太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道:「這一回不知道消息是否可靠。」

    段巧鳳只有一張嘴。

    她正叭嘰叭嘰地抽著大煙。

    包太乙又道:「在此等得太久了,二當家真沉得住氣。」

    段巧鳳把煙抽完了。

    她放下煙槍淡淡地道:「二當家這是穩,不打沒把握的仗,因為,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包太乙道:「失敗他就慘了。」

    段巧鳳把煙盤移去桌子上,房內的燈也捻暗下來。

    她站在床前哧哧笑了。

    包太乙也笑,他還伸手去拉段巧鳳。

    她說話的腔調也變了。

    「別看那兩個唱墜子的姑娘嫩,上得床來不一定比我的夠瞧。」

    包太乙哈哈一笑,道:「老了老了你還愛俏,這個老浪貨,酒足飯飽又過足了煙癮,正該你的表現了。」

    段巧鳳真會擺和,她雙手擱在包太乙的頭頂上,那兩個奶子活像兩隻洩了氣的麻布袋。

    陶克看得直搖頭,真是越老越風流。

    冬瓜唐也一樣,他先是暗中窺視鐵石心與杜牡丹二人,這二人進了房就上了床,鐵石心像一頭猛虎,杜牡丹也不含糊,她那股勁就是母老虎。

    另外的兩間房中也差不多,唱墜子曲的姑娘會撒嬌,大床上侍候白玉郎與任老九二人。

    冬瓜唐很失望,因為這屋內三對男女,除了打情罵俏與唔唔啊啊之外,根本不提他們要做的事。

    冬瓜唐聽了一陣子,也看了幾場「妖精打架」,無聊得只好又悄悄走向陶克那兒。

    哥三個在一起低聲打商量,陶克道:「兄弟,你們有什麼好意見?」

    常在山道:「先找地方睡大覺。」

    冬瓜唐道:「大哥,咱們只要暗地跟蹤,看他們何時才會對三水幫動手,還是聽二哥的,找地方養精神去。」

    陶克想了一下,道:「咱們走,找個地方歇一歇,先要弄清楚那位二當家是哪門哪派的,才能知道這『四山八怪』與什麼人合作要整三水幫。」

    冬瓜唐道:「三江地方還有什麼大門派?」

    陶克道:「這就是咱們要去打聽的。」

    常在山道:「大哥,屠萬山說,他三水幫有內應,你以為這會是什麼樣的內應?」

    陶克道:「不知道,不過……」

    他的眼睛一亮,道:「快走!」

    常在山與冬瓜唐二人跟著陶克,一路走出這座三合院。

    冬瓜唐已追上一步,問道:「大哥,你發現什麼了?」

    陶克道:「那兩個唱墜子戲的姑娘,我想她們一定知道這三合院是誰的。」

    常在山哈哈笑道:「咱們找上兩個姑娘,一問便明白了,哈!」

    三人走了一段路,陶克對冬瓜唐道:「別走了,這片林子也不錯,找個地方先歇著。」

    冬瓜唐道:「大哥,你先睡,我在這兒守著。」

    常在山道:「還是由我守著,等他們轎子抬過來,我就叫醒你二人。」

    冬瓜唐人長得胖,胖子愛睡覺,聞得常在山的話,冬瓜唐笑了。

    「二哥,那就辛苦你了。」

    他靠在樹上就睡,真快,三兩下便打鼾了。

    陶克拍拍常在山,便也閉起眼睛。

    常在山無聊地看看天色,正要坐在一塊大石上,忽見一頂大轎從山道上抬過來。

    他算算時間可真快,還不到一個時辰嘛!

    果然,抬大轎的四個大漢,吱呀吱呀地抬著轎子過來了。

    常在山早把陶克與冬瓜唐拍醒了。

    冬瓜唐雙臂一伸打哈欠:「娘的,剛睡著。」

    陶克急問:「來了?」

    常在山指一指山道,陶克立刻把身子藏起來。

    他三人本打算暗中跟蹤兩位姑娘的,卻不料……

    山道上傳來一聲叫:「停下了!」

    這時候五更還沒到,四更天才剛到,天上的星兒就好像拿水沖洗過的一般,一顆比一顆亮。

    天上無雲風兒微,半圓的月亮灰慘慘,山道上發出「咚」的一聲響,那頂大轎擱下了。

    四個轎夫站在一塊了,他們圍成個小圈圈。

    只見他們各自把右手舉得高,然後各數一二三,匆匆地把右手放一起。

    不用猜就知道,四個人在伸黑白手了。

    這也有個名堂,四隻手掌落下來,如果是三個手背一個是手心,這手心的人就贏了。

    四個轎夫為什麼要這樣?

    就在這時候,忽見一人哈哈笑了。

    真得意,他走向轎門前,雙手叉腰哈哈笑。

    「不錯,還在山裡,只不過,老子說到了,是到林子邊上了。」

    轎內姑娘吃一驚,又見一人也笑了。

    這人大步走過來,道:「你選哪一個?」

    第一個大漢手一撩,他把轎簾掀開了。

    他老兄低頭看,舌頭伸出半尺長。

    另一大漢在搓手,直催他:「快呀,我看長得都很美。」

    果然,第一人伸手就去抓,轎中傳來一聲叫:「你要幹什麼?」

    那人再抓,奸笑道:「下來快活吧,妞……」

    轎中低叱:「送我們回去!」

    另一人也湊上了:「可以,等咱們四個痛快以後再送你二人回去。」

    轎內尖聲道:「不!」

    兩個人兩邊站,另外兩人坐轎邊,有個壯漢沉聲道:「他娘的,非得有銀子你們才下轎呀,老子們沒有銀子。」另一人也唬起來:「娘的,再不下來,老子們把轎弄翻身。」

    這人吼著,一腳踢在轎桿上。

    那轎被他踢得轟地一聲快要倒了,這才見轎中的兩個姑娘出來了。

    兩個姑娘真輕盈,一個提著二胡與小鼓,另一個還伸手在攏頭髮。

    有個漢子沉聲道:「把東西放下,爺們要聽你們唱什麼墜子曲子什麼的。」

    「唔!」

    「哎唷!」

    仔細看,四個轎夫都是一個樣,肚皮上冒鮮血,四對眼睛瞪得比核桃還大。

    兩個姑娘每人手上一把刀,刀是彎的,不長,只不過連同刀把一尺長。

    兩個姑娘冷冷笑,試去刀上的鮮血,反手把刀插在後腰帶上。

    「姐,下一步該怎麼辦?」

    「暫時不能回去。」

    「為什麼?」

    「消息還沒打探出采呀!」

    「該怎麼辦?」

    「走,咱們再回三合院。」

    「回去幹什麼?」

    「就說山道上他們四個要強姦我們姐妹,正巧遇上個漢子走來,他們被漢子殺了。」

    另一姑娘想了一下,道:「總得知道是什麼漢子殺的呀,要不然,他們不相信。」

    當姐姐的想了一下,道:「這些天,三水幫發出追殺令,他們要殺什麼人?」

    另一姑娘笑道:「其中有個姓陶的,他的兵器是棒子,棒子頂尖藏有刀,姐,咱們就說是姓陶的殺的。」

    當姐姐的名字叫春香,那妹子的名兒叫冬梅。

    春香撫掌一聲笑,道:「就說姓陶的,你記住了?」

    那冬梅也哈哈笑道:「聽說姓陶的不但本事好,而且俠心義腸,三江地方的人都知道這人是英雄,咱們扯上他,姐,我以為不太好吧!」

    春香道:「反正姓陶的在這三江地面不好混,也許他早遠走高飛了,把殺人這件事套在姓陶的身上很適合,因為他是英雄,英雄救美,天經地義嘛!」

    這一對唱墜子曲的姐妹哈哈笑,一路又走回去了。

    她們又回去三合院,因為山道上死了四個脫著褲子的轎夫,每人肚皮上被刺一刀。

    陶克本來要出面的,你們殺人往他身上栽,這是憑誰也忍不下去的。

    只不過他被常在山拖住了。

    「別急,等三合院的人來了再決定,也許住在那兒的人有行動,正可以幫我們知道他們準備怎麼幹。」

    陶克忍不住了,倒是冬瓜唐哈哈笑了。

    陶克沉聲問:「老四,你笑什麼?」

    冬瓜唐道:「我替大哥高興呀!」

    「高興什麼?」

    「三江地方上都知道你是英雄,你又是我們大哥,我怎麼會不高興。」

    陶刻苦兮兮地道:「不當英雄也罷,沒得倒被人下追殺令追殺我這可憐的英雄。」

    冬瓜唐道:「誰說可憐,咱們怕誰?也不是沒同三水幫的幾個手下殺過,以後再遇上,刀下不留情。」

    常在山跟上一句,道:「對,他們一心要咱們的命,咱們就刀下不留人,硬碰硬幹了。」

    陶克深深地歎口氣。

    冬瓜唐道:「別歎氣呀,大哥!」

    陶克道:「非是大哥歎氣,大哥我是感觸良多呀!」

    常在山道:「什麼樣的感觸良多?」

    陶克道:「想我在西北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平亂,卻發現湘軍的人馬當大天,咱們吃憋在下面,我他娘的豬八戒摔鈀子,不侍『猴』了,但,哪裡會想到,江湖比軍中更黑暗,已無天理了。」

    常在山與冬瓜唐聞言也低頭了。

    哥三個正在林子裡發牢騷,遠處已有人大聲吼:「在哪兒?在哪兒?」

    陶克遙遙看過去,一共來了五個人。

《一棒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