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情不堪言 忽聞魔蹤

    宋岳與商亞男這次小別再聚,心頭皆另有一番滋味!

    望著空洞的夜空,彷彿都有些微空洞的感覺。

    商亞男不時轉首注視神態飄逸的宋岳,終於幽幽道:「岳哥!在龍池,以後的情形怎樣了?」

    「你一走,那老糊塗『天籟仙子』也走了!」宋岳微微現出一絲苦笑道:「其實你對她這種偏執的話,何必認真……」

    他知道她必定會問,趁機安慰一番!

    商亞男這時深深地注視宋岳臉上,倏然歎了一聲,道:「岳哥,我不否認自己的感情已寄托在你身上,但是,我卻不願被人視為一個愛情搶劫者,世界上任何事物,貴乎自然,我耐心地等待著水到渠成,但是『孔雀令主』的話,使我陷入痛苦之中,將我的自尊心,傷害無餘。」

    說到這裡,她不禁落下二行情淚,一種女性的柔弱,在此刻完全暴露出來。

    宋岳心頭震動了,商亞男的想法及做法,自己早就已瞭解,但是如今耳聽對方明白地點出來後,反而不知如何接口?

    他下意識地迴避商亞男含有深情的目光,隨著馬兒奔馳,注視著遙遠的空間,但眼角上,已發覺伊人的淚水,像清晨的朝露,浮現在一片蓮瓣上。

    此刻,他不知怎樣出言安慰,言詞空洞,只有增加對方內心的惆悵。

    假如要正面勸慰嗎,那就必須表示自己內心的想法。

    自從二次感情的波折後,宋岳已刁;敢再輕易作任何坦率的表示,他感到世事無常,滄海桑田,變化莫測,任是盟誓自首,信諾旦旦,但是自然的變遷,外力的影響,都足以使盟誓成空,諾言變虛,到頭來只剩下一片春夢,幾樁回憶而已!

    他此刻想起,如商亞男不在身邊,自己精神定感到一片空虛,好像缺少什麼。

    但是現在相處一起後,又感到惘然,終於他暗暗在心中歎出一口氣,默默道:「女人終是女人啊!女人是感情的泉源,而感情卻是煩惱的根源……」

    宋岳慨歎著,目光一瞥商亞男,身坐馬上,仍在凝視自己,好像在等待自己說話,腦中微一沉思,臉色一整,道:「亞男,你的心意我慢慢會知道的,但武林人物,應有一種自我的風格,只要問心無愧,何必計較別人褒貶,愚兄以為,對『孔雀令主』之言,只當她瘋婦故謅,理會作甚!」

    商亞男淒婉一笑,道:「岳哥,你這幾句話,雖然並不切實際,但我終算能夠自慰一番,但紅燈教未滅之前,實不必再樹一強敵,何況以小妹看,『孔雀令主』身手,確實不凡,你還是找一找艾家妹子,早些解決好!」

    宋岳聞言,倏然長笑道:「亞男,你以為我鬥不過孔雀令主嗎?」

    商亞男微微歎息道:「你是決心與『孔雀令主』周旋了?」

    「對付這老糊塗,宋岳又有何懼?」

    他的豪氣又在胸頭激盪澎湃了!

    商亞男奇詫道:「那你不準備找艾襲鳳下落?」

    宋岳搖搖頭微喟道:「在目前情況下,私情應該暫放一邊,不錯,同為四異後人,為了安全而尋找她下落,對我來說,這是責任,並非感情,但事有先後緩急,我豈能因『孔雀令主』的威脅,棄家仇深恨不顧,而為私情奔波!」

    這番話,語氣嚴肅,但涵意中,雖是對艾襲風而發,弦外有音,何嘗不是抑制商亞男的兒女深情。

    商亞男為人冰雪聰明,豈能不會意,聽了這番衡量實際的言詞,知道目前情勢,確實如此,於是仰首望望四周,默然了。

    沉寂的氣氛中,宋岳倏然豪氣大發地道:「我就看看莽莽武林,是誰天下?」

    神態微微激昂,顯然,他對「孔雀令主」已存下一較長短之心。

    這句話埋伏了以後情海波瀾,起伏激盪之火線,以後的發展,豈是宋岳所預料得到的?

    商亞男此刻心中有些擔憂,但在憂慮中卻感到一絲快慰,她臉上漸漸恢復了英爽之氣,微笑了!

    人多少皆免不了一點私心,尤其是一個少女對感情方面的看法,她如今見到宋岳決心與「孔雀令主」周旋,無異自己也能吐口怨氣,何況在感情方面,多少已佔了優勢。

    於是他二人別轉話鋒,閒談其他問題,週遭的氣氛,似乎又恢復了愉快。

    在天色黎明時,二人已到了普光寺,一到「雙星山莊」,雙雙下馬,商梧已聞報出迎。隨行的還有「洛河一奇」甘桐及「尉遲雙鞭」。

    老人家長須飄胸,眼見雙雙而歸,呵呵大笑,表示出滿懷興奮,開口道:「宋掌門人此行如何?」

    他根本不知道二人經過的一番曲折,一語雙關,試探結果。

    宋岳淡淡一笑,抱拳道:「尚好,老丈坐鎮此地,可得到什麼消息?」

    商梧搖搖頭道:「據『搏蒼手』石天民近幾日傳訊,各路人馬,沒有什麼特別發現。」

    宋岳微微頷首,隨著商氏父女隨行人莊,邊行邊對「河洛一奇」道:「妃女俠傷勢如何?」

    「河洛一奇」目光閃過一絲奇異之色,忙道:「最近尚無變化,掌門是否已討得『百陽回春花』?」

    宋岳點點頭,從懷中掏出方盒交給甘桐,道:「靈草在此,煩請甘大俠送去,外敷內服,諒妃女俠得此治療,痊癒在望!」

    「河洛一奇」伸手接過,商梧已笑道:「甘兄護送『飛羽仙子』回來,莊中苦無女眷,在一客不煩二主下,照料至今,現在你老哥可以鬆一口氣了!」

    「河洛一奇」也微笑應和,道:「各位廳中一坐,在下先將藥送去再來與二位暢敘。」

    說畢,匆匆向客房行去。

    這時商氏父女及宋岳已進入大廳,依次落座,宋岳首先言道:「商老丈也認識『河洛一奇』甘桐?」

    商梧頷首道:「僅有一面之識,不過上次飛函邀請,遭其拒絕,言稱久隱家園,不欲再出江湖,想不到這次卻自動跑來了,這還是你少俠的面子!」

    宋岳哦了一聲,微微一笑,疑心漸解,轉過話鋒,道:「紅燈教隱於地下,至今未得消息,老丈有何見解?」

    商悟道:「此事極為棘手,我明敵暗,處於被動之中,只有再等消息看看!」說到這裡,倏然道:「少俠,『哭笑雙絕』傷勢好轉,如今一去不返,音訊全無,你到底派他們前往何處?」

    商亞男這時也插言嬌聲道:「岳哥,你不守信,說到龍池後告訴我,到現在還不說,不是爸提起,我都忘記了!」

    宋岳微微一笑,目光一掃四周,低聲道:「請二位保密,谷大俠及卓丞兄去摸『孔雀令主』的窩,看看有多少武林俠義道在他麾下。」

    商梧父女齊聲呼噫!半晌,商梧哈哈大笑,道:「妙!妙絕!」

    「什麼事情妙啊?」廳外響起一陣語聲,隨著「河洛一奇」甘桐入廳。

    宋岳忙起身讓座,淡淡一笑,道:「在下不過談起激戰『陰手屠夫』之經過……」

    但「河洛一奇」神色一震,道:「宋掌門人遇到這青海高手了,結果如何?」

    商亞男格格一笑,道:「還不是夾著尾巴逃走!」

    宋岳也道:「這次總算代妃女俠報了一掌之仇!」

    「河洛一奇」甘桐道:「宋掌門人身手超凡,實使在下佩服!」

    宋岳謙虛一笑,問道:「妃女俠服用了『回春花』沒有?」

    甘桐點點頭道:「已服下了,這一二天一定會痊癒!」

    廳中四人正在談話,驀地……

    一陣急促的奔走聲,響起廳外,「雙鞭尉遲」老二尉遲祖跌跌撞撞奔人大廳,語聲結巴道:「笑方朔谷大俠回來了……」

    宋岳聞言,心中一震,倏然起立道:「人呢?」

    「週身傷痕,奔到莊門口……已……已……」

    商梧臉色一變,喝道:「已怎麼啦?快說!」

    「已不支倒地……」

    宋岳臉色一變,未聽完尉遲祖之言,人已如箭,疾掠出大廳,向莊門口射去。

    這一突然變化,使宋岳震驚!

    難道是被發覺秘密,「笑方朔」被「孔雀令主」打傷了?

    在慍怒思忖中,宋岳已到莊門口,只見幾個莊漢抬了一塊門板,正把「笑方朔」谷雲飛搬上去,一見宋岳出來,立刻垂手肅立!

    宋岳走近一看,只見「笑方朔」週身一片鮮血,刀劍之傷,不下數十處,胸口起伏微弱,雙目緊閉,看情形一定遭到圍困,突圍而出。

    但是還有「哭道長」卓丞呢?

    以「笑方朔」的情形看,哭道長一定凶多吉少!

    宋岳想到這裡,心中不由一慘,目光中射出一股怒火!

    他恨下手的人,手段恁以毒辣!

    這時立刻一探「笑方朔」脈搏,尚輕微跳動,回首一看,商氏父女及「河洛一奇」都已站在身旁,便忙道:「請老丈先以金創藥代谷兄敷上,選一間靜室,在下立刻要運功替谷兄治傷!」

    商梧沉重地點點頭,一揮手對莊漢吩咐道:「抬到二院西廂靜室!」

    四名莊漢一聲應諾,剛將板門抬起,倏見「笑方朔」雙目暴睜,大叫道:「宋岳少俠,我找到了……我……我到了……」

    宋岳聞言心中一震,迅速按著他掙扎的身軀道:「谷兄,你好好靜養,慢慢再說不遲!」

    說話之中,立刻點上他的昏穴。

    「笑方朔」立刻一聲微哼,昏迷過去。

    宋岳隨著莊漢,向西廂靜室走去。

    此刻,他心中何嘗不急於知道「孔雀令主」施令之地。

    但是,為了「笑方朔」的傷勢,他不得不按耐下急需知道的內心,因為,他覺察出「笑方朔」的真氣非常浮弱,再一費神,實有性命之虞!

    經過二重院落,一到靜室,商氏父女立刻動手,替「笑方朔」洗刷傷口,擦上金創傷藥。

    待一切外傷敷治妥當後,宋嶽立刻沉聲道:「現在就請賢父女為我護法,甘大俠請在門口守護!」

    三人同時頷首,甘桐轉身出房,把門關上,宋岳就在床邊,緩緩將「笑方朔」扶起盤坐,解開昏穴,雙掌按貼著他背心,就坐床上運起功來。

    片刻時刻,宋岳猶如老僧坐禪,額上白氣隱現,一股至柔至剛之氣,立刻輸入「笑方朔」奇經八脈,一遍又一遍,直有半個時辰,才收掌休息。

    商梧在旁,見傷者臉色由白轉紅,知道已有轉機,皆深深吁出一口氣。

    宋岳調息片刻,再度運功替谷雲飛敲擊週身大穴。

    只見傷者此刻才悠悠醒轉,目光一轉,臉現驚奇之色,道:「我怎麼回到這兒來的?」

    宋岳微微笑道:「這要問你一雙腿了。」

    「笑方朔」神色一鬆,才長長一歎,道:「唉!我終於脫險,其實當時我自己也糊糊塗塗,拚命突圍而出,那批魔崽子,實在太厲害!」

    宋岳微微頷首道:「谷兄可好好靜養,哭道長情形如何?」

    「笑方朔」立刻面現愁容,緩緩道:「分途亡命,生死不知!」

    宋岳聽得劍眉微挑,星目含煞,暗暗罵道:「好個『孔雀令主』,手段竟比紅燈教主還辣,宋岳以後一定要索還今日之債!」心中咒著,口中已道:「谷兄,你九死一生,為在下如此奔波,宋岳有生之日,定向這批傢伙,加倍索償!」

    「笑方朔」長歎道:「掌門人,這次任務,我谷雲飛雖身負重傷,卻全部失敗,你不會怪我吧?」

    宋岳聞言一愕,暗忖道:「他說任務失敗,剛才神智昏迷時,卻又說找到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心中雖然這般想,但口中安慰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谷兄不必介懷,其實追查『孔雀令主』來歷,已屬不必要之舉……」

    接著,把龍池經過,詳細說出,聽得「笑方朔」臉上又驚又奇!

    「艾四叔之女遠遁不知下落,以後尚請谷兄多加留意,情勢如此,已實出我意料之外,但谷兄剛才昏迷中言稱:『已找到了!』究竟所指何事?」

    「笑方朔」谷雲飛微微一笑,道:「如此說來,我谷老二還算找對了,『孔雀令主』身份已明,不找也罷,但宋掌門人,你猜我所稱是找到了什麼?」

    商梧急急道:「谷兄何必賣關子,乾脆說出來多好!」

    「笑方朔」本性復露,哼了一聲道:「商大俠,你豈不是變成了太監?」

    「太監?」商梧一愕有些摸不著頭!

    谷雲飛接口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監!」說完噴然一笑。

    宋岳忙道:「谷兄,你到底找到了什麼?」

    「笑方朔」臉色一整,道:「紅燈教總壇所在!」

    此言一出,屋中之人,心中各自一震!

    宋岳臉色一肅,道:「谷兄能探得紅燈教魔窟,武林掃蕩魔窟,首功應歸你得,是否能說出一下經過?」

    「笑方朔」點點頭道:「失之桑榆,收之東隅,也不負我此行,就是命亡魂絕,也是值得,事情經過是這樣的……

    「我與卓丞二人旬日傷癒後,立刻出發,在商議之下,同聞『孔雀令主』首次在江南出現,就決定向江南進發!

    「一路上發現一點奇怪之處,就是看不到『紅燈教』一絲蹤跡……」

    宋岳點點頭,這與自己到龍池的情形一樣,顯見紅燈教目前因二大勢力的壓制,已由明入暗。

    只見「笑方朔」繼續道:「但這不關我們之事,打探紅燈教下落,已有各路人馬負責,我與哭道長的任務,只是探聽『孔雀教主』下落,及探明底細,於是第三日,到了鄱陽湖,進了酒樓,剛想灌幾杯黃湯,哪知一進店門,就看到三人……」

    宋岳心中一緊,道:「是誰?」

    「嘿!不是別人,竟是武林三老!」

    商氏父女「哦」了一聲,只見「笑方朔」繼續道:「三老一向行蹤飄忽,如今竟在鄱陽湖露面,顯然這地方不太簡單!」

    宋岳點點頭,表示此言確有道理。

    「我與哭道長一見三老,立刻退身,判斷不是『孔雀令主』發旋號令之地就在附近,就是鄱陽湖一定有什麼大事發生,否則,三老決不會到此。

    「於是,我與哭道長一商量,立刻採取盯梢方法,在外面死候,臨時買了一份乾糧充飢!

    「這時已是黃昏,直到華燈初上,我與哭道長又發現了一人……」

    「是誰?」

    「笑方朔」神秘地一笑,看看宋岳凝重的神色,道:「你不妨猜猜看。」

    宋岳搖搖頭道:「我哪裡會知道。」

    「嘿!告訴你,竟是『無影毒醫』崔鳴!」

    宋岳一怔道:「崔鳴在鄱陽湖出現,意欲何為?」

    「這當初,哭鬼與我都懷疑,因昔日此魔一身巨毒,身為紅燈教三大堂主之一,竟也在此出現,這場戲一定精彩,三老斗一毒,正可細細觀賞,但是意料不到的事,竟接連發生……」

    宋岳一愕道:「什麼事?」

    「崔鳴竟與三老坐在一起密談,你認為是不是意外?」

    宋岳聞言大訝道:「難道崔鳴改投孔雀令主麾下?」

    「不錯,當初我疑心自己看花了眼,結果證明確是如此,正當哭鬼與我都覺懷疑之際,三老一毒偕同走出,直向鄱陽湖走去,我與哭鬼在一旁暗暗跟蹤,在夜色中,四人一出城門,他們忽然向南沿湖奔走,竟奔出大孤山。

    對這四位頂尖高手,我們二人不敢過於接近,遠遠綴著,剛出五里,忽然見湖邊草叢中出現三四十人,一律疾裝勁服,如臨大敵,向三老一毒迎去……」

    商亞男驚呼道:「這許多人是想襲擊三老?」

    「不,錯了,我與哭鬼隱在暗中一瞧,原來都是一批贛浙武林人物,與三老會合一起,一陣隱語,立刻分散,而一毒及『飛鶴老人』竟與二老分開,直奔湖邊,吱呀連聲,立刻出現十幾隻小船,一夥人竟登船向湖中蕩去!」

    這時室中一片迷霧,氣氛沉寂,俱都聽「笑方朔」的敘述。

    「我與哭鬼一見這情形,心中大感為難,不知盯哪一方面好,走水路嘛,沒有船,微一商量,決心盯著『游塵』及『天風』二老!

    「快到大孤山,二老竟也分道揚鑣,在山腳左右分開,向山腰撲去。

    「我一看山腰之處,隱約有一片燈光,黑影幢幢,佈置非常嚴密,至此才知道三老率贛浙二道武林高手此來是有所行動,這大孤山中一定是紅燈教徒潛居之處!」

    宋岳神色凝重,一拍桌子道:「想不到『孔雀令主』竟比我棋先一著……」

    「笑方朔」搖搖手道:「掌門人,別急,事情還在後面!

    那時我與哭鬼一判斷,就決定混水摸魚,趁他們激戰,混進去探探消息!

    「果然不久山腰火箭連飛,叱喝連連,引起了一場激戰!

    我們一看時機已到,立刻隱蔽著向山裡趟,一路上只見紅燈教的伏樁,全被二老解決。

    山腰中一座莊院,殺喊之聲連天,等我與哭鬼到達地頭,這座莊院已衝起一片火光!

    三老水陸二路並進,殺得紅燈教徒四處奔逃……」

    宋岳倏然插言道:「紅燈教主在不在其中?」

    「笑方朔」道:「沒有,約莫一個時辰,戰鬥由慘烈趨於沉寂,三老所率領的高手也傷亡慘重,我與哭鬼忽然想順便探探紅燈教內情也好,就在三老撤退後,立刻到火場中勘察一番。

    「此時莊院餘燼已滅,滿地鮮血屍首,還有幾棟房子尚未著火,本想稍看一看繼續追蹤三老,就在進入之際,山下倏然出現一股武林人物!嘿!竟是紅燈教主。與三老的撤離時間,只差前後腳!」

    宋岳神色一緊道:「原來你是被這魔頭所傷!」

    「笑方朔」搖搖頭道:「我與哭鬼一見這魔頭到達,知道情形不對,立刻隱身屋中,只見『紅燈教主』向左右的人道:『想不到本教監堂重地,竟然變為一片灰燼……快看看還有活人沒有,一齊撤回九連總壇……』我一聽到這裡,就知道魔窟一定在九連山脈之中……紅燈教主說完就走,留下其餘的人,立刻向我與哭鬼隱身之處行來……

    「一看情形不對,我們二人立刻挺身而出,準備先走再說……唉!豈知這批人無一個好惹……血戰近半個時辰,才利用聲東擊西之法,分途突圍……

    「我那時雖受重傷,惟一的想法,是快到此地報訊……此一念頭支持著我回到普光寺,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

    谷雲飛說到這裡,長長地一歎,結束了這番敘述。

    宋岳已聽得恨火千丈,劍眉猛軒,微一平息激動的情緒道:「谷兄,說了這多話,你也夠累了,休息一下吧!」

    接著同商氏父女退出房去,一看「河洛一奇」尚在門口守候,忙招呼一聲,同往大廳。

    此刻已近黃昏,用過晚膳,宋岳即道:「商大俠,紅燈教潛隱之地既已知道,探查已經不必,請即刻傳訊各路同道,立刻回普光寺。

    「我明天清晨先行,你待其他同道到後,即率領前來增援,還有耳聞四派歸服『孔雀令主』,即時其餘三派,請即通訊,請其協助,共舉議旗!」

    宋岳一連串發出命令,四人心中都感到緊張萬分,商梧立刻傳命「尉遲雙鞭」弟兄及一名莊漢即時起程,傳訊東南北三路武林高手。

    商亞男此刻道:「岳哥,這次我也與你一同先走!」

    宋岳一怔,搖搖頭道:「紅燈教中臥虎藏龍,賢妹切勿莽撞,你還是隨大隊人馬後面趕來吧!」

    商亞男固執地道:「不!我豈能不助你一臂之力?」

    宋岳苦笑道:「你何必拿性命當兒戲,我一人進退自由,沒有顧慮,你還是多考慮一下!」

    說完,目光向商梧一瞥。

    商梧豈會不知道宋岳要自己出面勸阻,一想此話也對,忙喝道:「亞男,你不能任性,宋少俠是顧慮你的安全!」

    商亞男默默無言,宋岳怕亞男再想出別的問題作借口,連忙藉詞需要休息,立刻告辭。

    夜色淒清。

    月光皎潔。

    宋岳回到二院房門,仰望蒼穹,想到立刻能報父仇,睡意全無,看院中竹影搖曳,心頭恨不得立刻到九連山,手刃仇人,了去一樁心願。

    正在心潮起伏之際,一條黑影,緩緩移近。

    宋岳驀然一驚,轉目凝視,原來是「飛羽仙子」,忙迎上去道:「妃女俠傷勢好啦?」

    「飛羽仙子」妃湘君,此刻一襲白色羅裙,在月光下,遠遠望去,猶如廣寒仙子臨凡,令人有飄然欲仙的感覺。她此刻聞言,星眸中蕩漾起一絲感激的光芒,幽幽道:「多謝掌門救助,我傷勢盡復!」

    宋岳一見她熱情如火,近於狂野的目光,不覺微窘,道:「同道理應如此,女俠何必多謙,在下不過盡了應盡之責,夜露多寒,女俠衣服單薄,還請回房多休息一下吧!」

    「飛羽仙子」搖搖頭道:「我有話告訴你,考慮了好久,我覺得不應該瞞你!」

    宋岳聞言一怔,道:「女俠有何事告知在下?盡說不妨。」

    「飛羽仙子」臉上倏露出幽婉企求之色,嬌聲道:「你聽了會原諒我嗎?」

    宋岳訝道:「女俠並未做錯事,何有求諒之言,就是你有些微小錯,在下何能求人之十全十美?」

    「飛羽仙子」點點頭道:「我只怕你聽後,會……唉!只要你能原諒,我就寬慰了,其實,當我一見你,就感到不應該如此做!」

    此刻,她的目光中,吐露了萬種柔情,語氣中使世上任何男子,都會感到同情。

    宋岳一聽她語氣,心中雖覺得疑雲重重,但一接觸她的目光,心弦微微震動,暗忖道:「難道她是為了感情方面的事……」

    一想到愛情,宋岳懼若蛇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己何必多惹煩惱。

    這念頭飛快轉過腦際,忙道:「妃女俠有什麼事明天說也是一樣,不必急在現在。」

    語聲方落,已聽到前院中一陣喧嘩,有此機會,宋岳藉機脫身,接著道:「女俠請珍重身體,前院有事,待在下去看看。」

    身形一起,就電射上屋,越房而落。

    此刻,他彷彿聽到身後響起一聲深長的歎息。

    宋岳急急離去,心中迷霧叢生,但前院中喧嘩正盛,也未多作理論,奔出院落,剛進大廳前廣場,只見尉遲祖迎面奔來,大聲道:「一位少女夤夜闖莊,說要見你老!」

    宋岳心頭訝然,微一晃身,掠進場中,見一紫衣少女正立於場中,四周圍住一群莊漢,手中火把高持,目光中皆露出敵意。商氏父女正在問話。

    顯然夤夜闖莊,商氏父女心中頗不滿意。

    但目光一瞥那少女,一身紫衣,背插長劍,風儀千萬,不是別人,竟是「百草園主」的義女,不由感到一怔。

    她到此找我是為什麼呢?

    宋岳暗暗猜測著,人已走近,朗聲道:「這位姑娘是找在下嗎?不知有何指教?」

    紫衣少女一見宋岳,臉上竟呈喜色喊道:「岳哥,我是文芷娟呀!」

    「文芷娟?」

    「家父『狂風鐵掌』文立,你難道忘了。」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頓使宋岳心頭一震,目光望著對方,一瞬不瞬,心中不知是驚是喜!

    打聽了六年的文三叔後人,今天突然出現,更想不到在「百花谷」見過面,竟對面不相識!

    至此,他才恍悟何以「百草園主」不懂武功,卻有一個會武的義女,敢情她藝承文立之傳。

    在這剎那之際,文芷娟滿眶淚水,緩緩走近,握住宋岳雙手道:「那天真對不起,過後知道你就是宋大伯的後人,但因礙於對義父有誓約,終生不能接近武林人物,只能暗暗焦急!」

    宋岳也激動地道:「娟妹,過去的不談了,總算四異後人全部相會,你一向過得可好?」

    文芷娟點點頭,宋岳接著簡略告訴她有關范紈蘭及艾襲鳳的境遇,二人相對良久,商梧在旁揮退莊漢,微笑道:「原來是文公之女,老夫剛才冒犯,何不入廳談活!」

    文芷娟遂一福還禮,道:「老丈謙虛了,小女剛才未經通知,因心有急事,魯莽闖莊,也有不是之處!」

    宋岳忙再向商亞男等一一介紹,偕同進入大廳,落座後道:「娟妹,你說有急事,又是何事?」

    文芷娟聞言,臉色倏然焦急,道:「你取回『百陽回春花』給何人服用?」

    宋岳見他神色,暗暗奇怪,忙道:「『飛羽仙子』身受『陰焰掌』傷,給她所服!」

    文芷娟臉色一變,驚呼道:「服下了沒有?」

    商氏父女見她驚駭之容,都感到奇怪,商亞男已接著道:「早已服下,文家妹子,難道有什麼不對?」

    文芷娟失聲道:「糟糕,唉!我兼程追來,想不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宋岳大疑道:「娟妹,你為『百陽回春花』而來?」

    「不錯,我偷偷跑來,就是要阻止你不要誤把毒藥當靈藥。」

    宋岳聞言大震,霍然起立道:「靈草是毒藥!」

    文芷娟點了點頭道:「我義父生性偏激,工於心計,你觸怒他,毀了他最心愛的花草,他豈能放過你,但見你這般功力,也無可奈何,只有把一株『散骨草』假充靈草交給你,反正你也不會辨識,真正『百陽回春花』我已帶來!」

《江湖奇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