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入 伏

    假夢生聽出歐陽易話中之意,冷笑著說道:

    「歐陽易,我勸你省省心吧,小爺不上你的當。」

    歐陽易暗笑假夢生已入算中,卻故意哈哈一笑道:

    「咱們昔日曾為父子,誰也用不著騙誰,你不敢去不歸谷,不敢面對著能夠揭破身世的事實,就只管承認,何必把『上當』

    兩個字,用作藉口?歐陽易並沒要你去不歸谷,並一再說明你去不得……」

    「住口!歐陽易,你莫惹我無情!」

    「莫非你還懂情知義?」

    「歐陽易,梅夢生忍耐得夠了,你不要自找難看!」

    「自稱梅夢生,我真替你覺得羞愧。」

    「你再敢胡言亂語,別說我……」

    歐陽易不等假夢生話罷,正色說道:

    「你自己可是認定了是梅三豐的兒子?」

    假夢生哼了一聲,似乎不屑理睬。

    可是歐陽易像是毫不在乎似的,接著冷笑道:

    「你要承認絕非梅家後代,因之不願前往不歸谷,尚且情有可原,設若你自認是梅夢生的話……」他說到這裡,故意停了話鋒,他瞭解假夢生的性格,必然要開口詢問下文,假夢生果然上當,接口問道:

    「我要自認是梅夢生的話,下文怎樣?」

    歐陽易鄭重並威嚴地說道:

    「那你就是人間無義無情無仁無父的匹夫!」

    假夢生聞言,暴吼一聲,才待飛身撲上,歐陽易卻獨目圓睜,閃射出凜人的光輝,沉聲叱道:

    「孺子稍待,聽我說完,你若自承是梅夢生無疑,老夫就有話要你回答了,梅三豐被困不歸谷中,已二十多年,你身為人子,不知父蹤,自應百方探覓,如今明知生父被困地點,並且有人能指點路徑,你竟百般推……」

    假夢生不容歐陽易再說下去,他並非不知歐陽易的居心,只是苦無言語回答,轉念想到,目下自己巧得奇緣,已非昔日阿蒙,不再懼怕歐陽易施展任何毒謀,何不隨他進谷一行,至少也能識得路徑,事後和慈母會晤,說出今朝之事,定得慈母歡頗,設若得能與生父相會,豈不……他想到此處,突變心意,立刻截斷歐陽易的話鋒說道:

    「算你說得有理,梅夢生就試闖一下不歸谷,倒要看看這令武林中人一去不歸,卻又人人嚮往的地方,有多厲害!」

    歐陽易見所謀已成,喜在心頭,故意正色說道:

    「我話可說在前面,不歸谷我也是第一遭去,設若進谷之後,有何凶險之事發生,卻要各憑天命怨不得誰!」

    假夢生冷冷的一笑,頗有含意地說道:

    「梅夢生話也說在前面,既敢前往,自不怕事,設若真有意外,我會放手對付,至時怨天憂人怕投有用了。」

    歐陽易微然一笑,他不再多說,暗中思索著前途的道路,將長壽老人指示的方位,很快的在腦梅中複習一遍。

    他要在這條武林中人無法尋覓的幽秘路徑上,令假夢生震驚而敬佩,以便進谷之後,貫徹所要安排的要事。

    假夢生是想到就做,已在追問行程,歐陽易指指方位,上下打量了假夢生一眼,才鄭重其事地說道:

    「這條路極端難行而隱秘,說不定此時或有江湖朋友正在左近,因此只要展動身形,最好全力疾行……」

    假夢生很不耐煩地淡然接話道:

    「你自管施展全力,我跟得上。」

    「好!如此咱們說走就走。」

    歐陽易話聲未歇,人已騰拔而起,假夢生冷哼一聲,相隨而上,如影隨形,兩條黑影剎那間已飛射投向遠處而無蹤。適當此時,相隔「落日峰」三十里的地方,正有一條奇快無比的黑影,疾似電掣,凌虛飛馳而來。

    身後約有箭遠,另有一條怪異的影子,縱躍奔飛隨追前面的黑影不捨,眨眼俱已轉越落日峰前。這一前一後的兩條黑影,僅在「翠碧嶂」頭略以停頓,既飛登「神鴉崖」上,直投古廢寺中。

    古剎大殿外,兩條黑影相聚,前面那個黑影,向後面怪異的黑影一揮手,怪影一聲歡嘯,翻飛而去,這才看出竟是那只熊狒。不問可知,如今停留在大殿外的這條黑影,是那自稱為長壽老人的禿胖白髯怪叟,歐陽子規了!他深夜疾馳未停,遠自百五十里地外前來,但卻不現絲毫喘息和勞累的樣子,雙目蘊含奇光,大步走向高塔。

    他站立塔外仰頸插聲說道:

    「玨兒可在塔上?」

    塔中無人應聲,他來晚了。

    歐陽子規雙眉微蹙,再次以真氣傳聲道:

    「玨兒,你怎不應話?夢生回來沒有?」

    依然寂無人聲,他嗯了一聲,閃身飛縱塔內。

    此時塔內沉暗至極,歐陽子規卻似生具夜眼,大步走向塔梯後面,剎那聽到打火聲響,片刻已有燭光閃出。

    原來在登臨第二層的塔梯後面,藏有火鐮火石和蠟燭,由此判斷,這座高塔,是歐陽子規常來的地方。

    燭光照射牆上,他霍然看到了那「可敢再上一層樓」這七個炭字,怒哼一聲,頓足飛臨上層。

    手執著的燭火,雖然突地飛高數丈,竟然毫不閃擺跳動,由此可知歐陽子規的功力,實已到達化境。

    當他再次目睹第二層的炭字時候,竟頓足怒叱道:

    「蠢笨的東西,我晚來了一步,事情必然要糟。」

    這次他卻不再層層飛上,沖天一拔,中途微登,已縱上第五層塔樓,仰望第六層通路已封,恨聲說道:

    「司徒雷,你真笨得嚇人,事必弄巧成拙!」

    說著他不禁皺眉沉思起來,半晌方始長吁一聲,自言自語說道:

    「此處封閉,非過九個對時不能自解,事已至此,沈玨娘師徒必然已循地下秘道前行,按日期算來,此時她師徒極可能已經到達不歸谷中。萬一不幸,困於谷中死處,叫老夫如何得安,說不得我只好盡快前往接應,但願上蒼佑她師徒,勿臨極險。」

    歐陽子規話說到此處,雙目一蹬,怒容滿面,望之令人畏懼,霍地伸出右手指食,在被封死的塔樓口旁石牆之上,用絕頂的功力,寫了十四個大宇,然後吹熄燭火,長長地歎息一聲!

    他在歎息聲中,雙足微挪,已自第五層塔梯的小窗中穿出,凌虛一聲長嘯,熊狒遠遠呼應,一人一獸飛馳向不歸谷中而去。

    歐陽子規適才曾經想到過有件事情極不妥善,但沈玨娘之事最最要緊,其餘的只好放一步說了。

    他所認為不妥的事情是,假夢生如今焉在?

    歐陽子規料事如神,判斷從未有錯,以假夢生的功力說來,自別即行,到達古剎最早不出今日傍晚前後,自然,假夢生一定也發現了古塔牆上的炭字,進而發覺頂層被封,可是如今他到哪裡去了呢?

    歐陽子規卻又怎能想到,假夢生和歐陽易竟在中逢相遇,根本沒進古剎,就雙雙遠趕不歸谷而去。

    人定雖能勝天,但天算卻往往超乎人算,只因一念之失,一事之誤,遂引起了不歸谷中,一場出乎想像的奇變,後文自當詳細的交待。

    如今且說歐陽易和假夢生,自絕徑秘道,趕奔不歸谷,真可以說是日夜兼程,食宿盡忘,只顧疾行。

    第三天的中午時分,他倆已經渡過「苦水澗」,即將踏上「斷魂橋」,按照長壽老人歐陽子規所繪圖上指示,再左行里許,飛越「雙魔嶺」,就是那「天泉飛瀑」,瀑後有洞,穿洞而出已在不歸谷中了。

    斷魂橋頭稍事休息,假夢生和歐陽易,都對著這奇異的小橋搖頭歎息,莫可奈何,橋下絕壑千仞,橋長二十丈有餘,名謂之橋,實在說來連個橋欄橋面都沒有,只在兩岸頭上,互相高聳著兩隻怪異的長竿。可是長竿右旁,卻有一塊刻著「斷魂之橋」四個大字的三尺長石,石面古斑燦燦,雜有星星亮光。

    歐陽易緊鎖著殘眉,獨目閃光,似在苦思飛渡之策。

    假夢生闔目沉思,自然也是在想越過絕壑的方法。

    終於歐陽易當先站起,伸手將高竿握住,用力搖晃了幾下,點點頭,然後順竿爬上,直達頂端。施展重身法,將高竿壓下,試了一試,頹然縱落。

    假夢生不由急聲問道:

    「怎麼樣,彈力可夠?」

    「夠,咱們兩個加在一塊,這根怪竿子也不在乎。」

    「那還有什麼困難?」

    假夢生話說出口,也知道失言了,不由羞紅了臉。

    歐陽易獨目一閃,恨聲說道:

    「竿長最多五丈,強力極強,強到我用八成功力,才能壓得它微有些許彎轉,憑我的功力身法,設若以十成力,足踏竿梢,竿梢彎垂至多尺餘,然後展盡輕身提縱之術,計算可以拔起十丈,連竿長足到十五丈上下,抖落十六七丈地方,自是毫無問題,但這兩岸距離,卻在二十丈開外……」

    說到此處,歐陽易停了話鋒,轉而深沉地長吁一聲。

    假夢生一旁點頭不迭,自己巧得怪叟指點,手法上自是進步神建,但輕身功力的火候,卻還無法一日千里,拚盡全力,至多和歐陽易伯仲相當,要想安然渡到對岸,看來是非想其他辦法不成了。

    他倆自在翠碧嶂旁相逢,一路疾行,始終未曾好好地休息和進餐,歐陽易身旁帶著可口的乾糧,反正在沒有想起怎樣渡過絕壑以前,無法動程,遂盡量的飽食一頓,並各席地跌坐養神。直到烏鳥西墜將沒於雲山之間的剎那,兩人挺身而起,俱已疲乏盡去,精神煥發,但仍然只有「望壑興感」,無可奈何。

    驀地他兩個同時發現,自絕壑對面,那生成兩個活像鬼頭的「雙魔嶺」頂峰之上,閃出來一個怪人!這人的身法,快到無法形容,乍睹是在嶺頭,霎眼已到了峰腳,憑他們兩個人的目力和距離,似乎都役有看到這人中間那段的影子,像是飛仙,似幽靈般,一閃、一失、一現,令人不禁寒凜。

    他倆又一霎跟,不由全身一抖,怪人已到了對岸!

    只見這人凌虛飛降對岸高竿頂上,左腳一點竿梢,高竿當時卻未下沉,但在剎時之後,卻突然一沉平地,繼之彈揚而起,人影一閃,怪人已如閃電般到了他倆的身前,立於三步之外,靜靜地不言不動!

    歐陽易總算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強按著極度驚凜之下的不安和恐懼,雙手一拱,含笑才待開口,誰知怪人卻冷冷地問道:

    「你是玉潘安笑面銀豺歐陽易吧?」

    歐陽易聞言,嚇得全身一顫,冷汗立即暴出!

    怪人不容他開口回答,接著威嚴地又道:

    「要進不歸谷?」

    歐陽易張著嘴巴,簡直不知怎樣才好。

    怪人也真夠怪,一聲凜人肝膽的冷笑之後又接著道:

    「是那長壽老人歐陽子規指引你走這條路來的?」

    歐陽易猛地一哆嗦,面前的怪人,不是人,是……隨即他驀地想起了歐陽子規的話來,顫慄著問道:

    「您大概是司徒雷和梅浩然的恩師吧?」

    怪人聞言陡地哈哈大笑起來,聲若暴霄,響徹天地,假夢生和歐陽易,雙耳幾乎被笑聲震聾。這奇異罕絕的怪人,笑罷之後,聲調立轉冷酷,淡淡地說道:

    「不是,別妄自猜測;你這個娃兒是誰?」

    最後這句話,自然是指著假夢生說的,假夢生先前和歐陽易相同,被這怪人的功力和打扮所懾,心神俱驚,此時卻已恢復了平靜,聞言朗聲答道:

    「在下梅夢生……」

    詎料他話末說完,怪人突然驚詫的沉聲喝道:

    「什麼!你叫梅夢生?」

    假夢生才待接答,歐陽易似被對方聲威懾服,生怕怪人要不利假夢生,竟搶先一步急聲說道:

    「他不是,真梅夢生現在和東川犬叟及哮天夫婦在一起,他是及哮天的孫孫,及東風的兒子,當年是我……」

    怪人不容歐陽易的話說完,也攔住了正想分辯的假夢生,冷笑一聲道:

    「你在『解脫坡』、『涼風橋』附近,和真梅夢生動過手,用『五雲真氣』截傷了他的左臂!對吧?」

    歐陽易早已膽寒,此時當真觳觫起來,他驚詫,驚詫面前怪人無所不知,他更害怕,卻想不通為什麼要怕這個人,聞言之後,不由自己地點點頭,獨目光威俱失,只是霎霎不停地看著對方,他很想振作,可惜就是不能!

    怪人這時已沉重地訓叱歐陽易道:

    「你活生生挖掉他父親的左目,硬生生拆散了恩愛的夫妻,難道意猶未足,必欲致梅夢生於死地?」

    「不,不是不是,是……」

    歐陽易竟然語不成句,怪人卻突然發出一聲深沉的吁歎,擺手攔住了他,轉而極為沮和地向假夢生道:

    「你進不歸谷幹什麼?」

    假夢生立即正色答道:

    「別聽歐陽易胡言亂語,我是梅夢生,據說家父在二十多年前,生困於不歸谷中,我既知不歸谷的所在,身為人子怎……」

    怪人突地雙手抓住了假夢生的兩臂,假夢生不知怪人竟欲何為,全力掙扎,哪知卻絲毫挪動不得!這怪人卻奇怪地笑了,柔和關懷地說道:

    「別硬掙,我不會傷你,你不是要去不歸谷嗎?讓我幫你個忙,送你和他渡過這個絕壑如何?」

    假夢生點了點頭,怪人突然雙手一緊,霍地帶起假夢生的身體一轉一掄,假夢生只覺得似騰雲若駕霧,已飛向對岸,自己連絲毫氣都使不上,不由暗道一聲「完了」,像這樣到了對岸,要不活生生的摔死才怪呢。

    哪知事情比他想的還怪,就在已經越過絕壑,到達對岸,距離地面僅有數尺的當空,那股掄甩的力道竟然恰好消失,似被人捧放地上一般,輕飄飄地落下,非只有驚無險,簡直是出乎想像的舒適。

    假夢生大喜之下,方始定神注目對岸,歐陽易也已被甩飛空中,正向自己立處投來,眨眼落下,也無傷損。他兩個一齊再找對岸怪人之時,竟已飄渺無蹤。

    歐陽易這才吐出那口憋在胸前很久了的悶氣說道:

    「此人可能是我自走動江湖以來,所遇到的頂尖的古怪罕絕的高手了!可惜他頭上戴著一個簍子,看不到面目,是最大遺憾。」

    假夢生無話好說,他對歐陽易的批評,卻深認為對。

    原來他們所遇上的人物,正是那攜走梅夢生的怪客。

    歐陽易和假夢生,前途已無困難,坦蕩蕩進入了不歸谷,致於他們在不歸谷中遭遇,後文另有交待。

    如今且說神鴉崖下的古廢寺中,這天,是那長壽老人歐陽子規離開古剎的次日晌午,由遠處來了一個人。

    這人頭上蒙著個黑色口袋,正是曾與頭戴竹簍的怪客動手,後來又夜臨伏虎禪林,被果慧尊為上客的怪人。他輕車熟路地走進古剎,直撲高塔,毫不遲疑推門而入,抬頭看了看牆上的炭字,笑了笑,似極得意。

    怪人並不飛縱,卻是循梯上升,直到第五層通達六層的樓梯口上,才停步仰望,又是一聲輕笑。笑罷他才拾階登上,並自語說:「我冒險尋得開啟秘道的方法,送……」說著他突然看到歐陽子規所留在石牆上面的字跡,那是

    「宇諭司徒,事弄成拙,速去谷中見我!」

    十四個大字,怪人看罷一聲驚呼,震毀字跡之後,立即飛縱下塔,疾如流矢般,向著通向不歸谷的秘徑,電掣馳去!

    看來這位蒙著口袋的怪人,可能是那昔日名震武林,人稱「劍聖」的司徒雷了?是他嗎?

    他為什麼蒙著面目?假定他是司徒雷,那麼留字而去,自稱乃長壽老人的歐陽子規的禿胖老者又是誰呢?和司徒雷有什麼淵源?

    敬請讀者暫勿心急,敢請莫先推測猜疑,內情詭譎至極,複雜萬端,後文自有合情合理出乎想像的交待。如今且說遠自伏虎禪林,撲奔古寺而來的群俠。

    他們人多,走的也晚,再加上有天蓉姑娘隨行,是故只能白天疾行,夜間卻必須休息,因此延遲了時日。

    當群俠到達古剎的時候,那沈玨娘師徒,歐陽易和假夢生、歐陽子規及蒙面的怪客等,早已進入不歸谷多日。群俠之相事前來古剎,半因會晤女俠沈玨娘,解說真假夢生之謎和被怪客攜去之事,另外一半,自然是赴約與歐陽易清了恩怨,和探索不歸谷的路徑,及不歸谷中的奧秘,與關懷可能被困谷中已二十多年的梅三豐生死。

    可惜他們來晚一步,所有要找的人俱已他往。但是卻也有令群俠想像不到的人,已由谷中出來,並且也已來到古剎,只因另有原由,隱身暗中暫未露面。

    群俠登上高塔之時,雖曾疑心過每層石牆上面的炭字,但卻怎樣也想不到,古剎短時日內不會再有人來。

    果慧禪師另有心事,古剎石牆留字,只他一人知曉始末原由,井已斷定沈玨娘師徒,此時已在不歸谷內,但卻苦在無法對群俠說明。只好陪著一干群俠,在古塔之上虛耗時日。

    他們絕對夢想不到,四周皆有強敵環伺,若非那幾名罕絕陰毒手段辣極的老魔頭,錯認群俠已知不歸谷的路徑,必須暗中潛隨跟蹤,始能到達不歸谷口的話,怕早就下手對付群俠了。不過這幾個久隱窮山惡水的陰狠老賊,雖然自負功技蓋世,行蹤極秘,卻也夢想不到,另有奇人在背後監視。

    這真應了那句「螳螂撲蟬,飛雀在後」的俗話,眼看一場驚天動地的爭搏,即將在這古慶寺中開展。群俠虛等了兩日夜,第三天的深夜,塔中共商之下,方始推斷沈玨娘師徒可能巧得機緣,已去不歸谷中,但不歸谷的路徑,群俠卻無一人知道,等既不能,行卻無方,這可難為了一干群俠。

    詎料群俠在塔中正為行止兩難而苦無良策以對之時,塔外突然傳來四聲陰森的冷笑,隨即有人說道:

    「老夫有個解決爾等進退兩難的好辦法。」

    群俠聞聲大驚!不由一齊喝問說話之人是誰,並紛紛飛身縱出塔外。塔外迎門三丈距離。

    一排站著四個面目猙獰的老者,及哮天耳目最雜,江湖中人可說無不識者,卻也認不得這四個怪叟,怪叟中排在最左邊的那個,冷笑一聲說道:

    「老夫等四人,八十年前同出江湖,六十年前又一齊隱退,爾等不配知道我們的名姓,適才聽到爾輩進退兩難的話語,想到一個極為妥善的辦法,老夫擔保若照我這辦法行事,既可免掉進不得之急,也再無虛耗時日之苦……」

    果慧禪師剛要接話發問,這人擺手相攔繼之說道:

    「事情好辦得很,只要老夫舉手之勞,將爾等送往『那』世,則可再無進退兩難之苦,而免虛耗時日……」

    天蓉姑娘秀眉一蹙,不容對方話罷,接口說道:

    「你這是『人說鬼話』還是『鬼學人語』?」

    姑娘本是氣惱之下的話語,哪知竟然無心中指出了這四個怪物的名號,因此他等面色一變,驚詫地看著姑娘。

    隨即又彼此互望了一眼,說話的怪老頭才又接著道:

    「小姑娘,你說對了我們四個人的名號,並巧與昔日我等所立誓言相合,因此只有你能夠活命!其餘……」他說到這裡,竟自動地截斷語句,霎霎眼,詫疑地看著天蓉姑娘和群俠,因為就在他說到「只有你能夠活命」這句話的時候,霍然發覺,對面群俠臉上那種驚懼不安的神色,突然消失,並立即全都轉變為奇異的笑容,是窺笑!輕蔑的笑!得意的笑!他不禁奇怪並驚詫地停下了話鋒。

    另外三名老者,也在暗自驚心,卻都百思莫解內中的原因,天蓉姑娘這時卻「噗哧」的笑了一聲,用手指凌虛向四名老者的身後點了一點,似在通知他們四個人,後面有了惹人發笑的事情。

    四名面目猙獰的老者,恍然大悟,霍地一齊轉回身來!就在他們四個人的背後,不足七尺地方,站著一個頭戴竹簍的怪異人物,不言不動,更不知他是怎樣來的。

    四老者既驚且凜,正欲喝問,頭戴竹簍的怪人卻哼哼地冷笑出來,笑罷用平淡的語調當先說道:

    「你們想必是『鬼風洞』的『元冥四君』,聽我良言,速下峨嵋,否則我雖不願殺人,但卻還能捉鬼!」

    「藏頭露尾的東西,你報個名姓出來!」

    元冥四君同聲喝問,怪人卻冷冷地說道:

    「憑你們四個人還不配問我的名姓,口出不遜之罪,等我和對面的朋友們說完正經話後,再施於爾等!」說著並投見他起步,

    卻已從元冥四君的隊中穿過,元冥四君竟被怪人的步履勁風震動了身體,散亂了隊形!

    這頭戴竹簍的怪客卻若無其事,走到及哮天身前五尺地方站立,用溫和地語氣對及哮天說道:

    「夢生平安無事,怕你掛心,特來通知,東行十里,有一古墓,你那四條神獒,現在彼處,君等除果慧禪師外,請即前往,並請注意最大一條黑獒的頸間,自知一切,君等去後,我當與禪師另走捷徑,先至目的之地迎候,預祝平安。」

    群俠各具慧心,聞言皆已聆會,隨即齊對怪人拱手作別,向東方飛縱疾馳遠去。

    只有果慧禪師,內心激動不安地靜立於一旁,怪人這時卻緩步走向元冥四君而去,元冥四君各自緊張地戒備著。

    哪知怪人卻淡淡地說道:「我已改變主意,爾等如要去不歸谷,可隨我來。」

    說著飄身遇到果慧禪師身旁,說了一聲「握緊我的右臂」,隨即攜帶著果慧,騰拔而起,直撲神鴉崖頭,元冥四君相繼追上,一行人僅僅眨眼光景消失於極暗的遠處。

    轉瞬五日,所有與歐陽易恩怨有關的人物,俱已進入了不歸谷,不幸的是谷中千變萬化,所去之人,皆被困於谷中,那曾經自承往來谷中如履康莊的歐陽子規,竟也沒有例外,結果,谷中奇絕的陣式自動旋變,上蒼在無心中,安排了一幕可泣可訴哀怨無比的大聚合!

    XXX

    如今且說及哮天夫妻和章性初父女,古塔之外,幸脫元冥四君的毒手,並得怪客指示,立即馳向古墓。

    墓外果然發現了前數日走失了的四隻靈獒,小黑頸間綁紮著一條素巾,端木雲一眼就認出那是梅夢生的東西。

    打開素巾,開頭是一行字跡,寫的是

    「按圖而行,進谷小心!」八個字。後面附書著一幅山水妙圖,圖上有「不歸谷」三個大字,起點正是從這古墓開始,眾人大喜過望,隨即按圖而行。

    他們走的這條路,和二十多年前,美劍客梅三豐所走的路徑相同,卻不是前文中,歐陽易所走的方位。

    沿路無事,及哮天才和大家談起元冥四君的來歷,他邊走邊道:

    「元冥四君並非同胞兄弟,但卻都是昔日令人聞名喪膽的老魔頭,『人寰神魔』孔三絕的嫡傳弟子。」

    「人寰神魔孔三絕,一身功力造極宇內,傳徒共十五人,但真正能盡得他的神髓而青出於藍的,卻只有這四個。

    可惜他這四個心愛的弟子,因手段太辣,待人過傲,被仇家巧用妙計,騙人一座千年古墓之內困住。他四人倚仗功力甚高,

    不惜消耗真力,挖通古墓選出,雖然吃盡苦頭,卻無心中巧得了古墓中的一部奇書。

    事後他師兄弟背著老魔,偷學書中的秘技,技雖習成,卻也已被老魔發覺,這才知道奇書竟是『冥冥幽經』。

    冥冥幽經乃邪教陰派中最最毒辣的一種功法,若能全部習得,功力尚要高出老魔孔三絕多多。只是昔日藏經之人,中有居心,將一部冥冥幽經分成了兩卷,元冥四君所得,僅是前半卷,

    若在十年之中,無法得到後半部的話,必將被所習幽冥陰功之毒蝕腐肝腸而死,因此人寰神魔才不敢習練。

    元冥四君這時卻慌了手腳,再三苦求老魔,將古墓占為洞府,以便朝夕搜索下半部幽經的藏處。

    老魔也正覬覦此經,故而一請即允,沒想到因此種下了殺身之禍,老魔師徒向來目中無人,行事狠毒,自遷居古墓之後,方圓千里的人物,遭了大殃,終於惹惱了一位奇絕的異人,與老魔相約一搏,地點在『子午峙』頭,老魔師徒所居的古墓旁邊。是役震驚了天下,結果耶位奇絕的異人,施展至剛至陽的『正陽彈指』神功,卒致老魔五臟內焚而喪命子午嶺上,說來已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那位異人,我聽先恩師說過,武林中人都稱它為『長壽老人』,後來老人擒住元冥四君,出了兩個題目,一是立即處死,再就是由老人親自將他四人,封於墓中,任其自生自滅。

    如今這四個鬼魔,既已到了峨嵋,當年自然是選了封於古墓的那第二個辦法,咱們在古塔門外和他四人相會之時,要不是那位帶去梅夢生的怪客突然光降,怕不早應了他四個人的話語,『身歸那世』才怪。」

    天蓉姑娘卻突然問道:

    「這四個東西直到今天還活著,大概已在古墓裡面,找到了那『冥冥幽經』的下半部,並已練成絕藝了?」

    及哮天搖頭回答道:

    「此事難說,我對未能目睹的事情,總抱著三分疑念。」

    「帶走夢生哥的那位怪客,就比什麼元冥四君的功力高得多,我看這四君一齊動手,也敵不過人家。」天蓉姑娘接上這麼一句話,沒有人能回答說不,他們親眼目睹過怪客那身登峰造極空絕人間的功夫。

    他們一路上未遇變故,第四天的清晨,到達了昔日梅三豐曾經佇足過的那十畝方圍、細草如茵的盆地。

    天蓉姑娘首先連連稱怪說道:

    「這有多怪,沿路冰天雪地,寒風透骨,除蒼松翠柏之外,不見青綠顏色,怎地這片盆地上,卻……」她話未說完,目光已瞥見正東方一個山谷口內,出來了一人,姑娘不禁驚咦了一聲,急急的對老父說道:

    「爸,你快看,禪師竟然比我們早到了!」

    眾人早已看到,立即各展身形飛縱近前。

    果慧禪師果然早已來到,立於谷口相迎,大家見面之後,章性初冷眼旁觀,只見果慧禪師臉上非但沒有欣喜之色,似乎還隱含著憂愁,正要發問,果慧禪師已手指谷口右旁,那高插雲天,平滑如鏡的山石之上,鄭重地說道:

    「施主們首先請仔細地看看這幾行字。」

    眾人已經注意到壁上鑿著幾行大字,只是沒有仔細觀看而已,聞言才紛紛抬頭細看究竟,上面共是八行,三十二個字跡,那是

    無圓莫入,

    無環止步。

    犯則必死,

    不如歸去。

    任君進谷,

    任君止步。

    自此無死,

    胡雲歸去。

    旁邊還有十個較小的字,分成兩行,前一行是

    「不歸谷主題」五個字,字體較小,後一行是

    「宇內獨夫題」五個字,字體卻大了許多。

    看罷之後,眾人不禁個個皺眉。

    他們一眼就能看出,內中有了毛病,那三十二個大字,頭四行字大些,行列很鬆,筆法一樣。後四行字體小了很多,行列排得很緊,筆法又是一個樣子,最妙的是,前四句和後四句的用意,恰是一正一反!

    看來後四句是一位自稱「宇內獨夫」的人所寫,令人不安的是,這位「宇內獨夫」,似乎還比那位「不歸谷主」功力火候高些,因為從留字的深淺痕跡上,看得出宇內獨夫的指力,勝過對方不少!

    此時果慧禪師才開口說道:

    「咱們先在谷外談談,等會……」

    天蓉姑娘心急著進谷,不由脫口問道:

    「禪師,咱們進谷再談不好嗎?」

    果慧禪師喟歎一聲說道:

    「本來是應該進得谷中,邊走邊談這幾日與眾位施主分手後遇合,只是我已立有誓約,入谷之後不能說話,故而只好在谷外一談詳情,如今這不歸……」

    章性初含笑截斷了果慧的話鋒說道:

    「禪師何不從分手之後說起,」

    果慧禪師點了點頭,請大家席地而坐說道:

    「首先我要向眾位施主聲明一事,我說眾位來聽,但卻不能發問,我當然說的一句不漏,可以嗎?」

    眾人知他必有難言之隱,立即應諾。

    果慧禪師這才開始詳述分手之後的經過。

    原來那頭上戴著竹簍的怪客,臨時改變主意,另有居心,他故意攜帶著果慧禪師,走那條歐陽易和假夢生走過的道路。

    元冥四君,自昔日被長壽老人封於古墓之中,果如天蓉姑娘所料,找到了「冥冥幽經」

    的下半部。

    他們四人甘心被封住古墓之中的原因有三,一是長壽老人只限他們走兩條路,死或被封墓內。二是他們必須在古墓中找尋下半部經卷。三是彼等久居古墓,熟知地形,並早已另外打通了三條秘道,認為被封其中,無異門戶開放,隨時可以出進。

    不料在他四人覓得下半部經卷之後,方始發覺,僅能練成以毒克毒的「屍煞陰力」,而不再畏懼內臟被腐而已,若要精習「冥冥幽經」中所載各種功力,已不能夠,因為長壽老人在擒獲彼等之時,暗中點死了他們一處重要的穴道,他等發覺已遲,除非老人肯代救治,別無法想。

    至此他等才知道老人怎會這樣放心地封他們於古墓之中。

    元冥四君自是恨極了老人,可是老人功力太高,空自暴跳如雷,憤怒至極,卻是無奈人何。

    日久,漸將火氣磨去不少,而陰功煞力,也日精日進,但空守著武林中的一卷秘寶而不能習練,終是難堪的事情,找尋老人代為復元一節,根本無望,退而求其次,他們記起了武林中人傳說的不歸谷。

    這時彼等早已脫身古墓任意出進,只因老人尚在世上,有人時常發現老人的行蹤俠影,故而他等未敢作惡罷了。後來聽人又說,老人定居峨嵋,只得也死了尋覓不歸谷的這條心。

    事隔了六十年,元冥四君功力自是已達極峰,認為老人當已不在世上,這才趕到峨媚山中。

    說來也真巧,夜宿伏虎禪林,聽到了僧眾們議論果慧禪師即將先赴古剎,再進不歸谷的這個消息。因此當果慧禪師和及哮天章性初等離寺之時,元冥四君已在暗中步步追躇不捨,直到古剎。

    他等自覺神功蓋世,普天之下,除去那長壽老人之外,沒把任何人看在眼內,哪知卻被頭戴竹簍的怪客發現。

    怪客正好是送假夢生和歐陽易渡過絕壑之後,有事出谷,無心中發現了果慧這一行人,進而偵得四君的動態。遂不動聲色在暗中監視他等,怪客本想逐退四人,轉念想到四人如今難有對手,設若為惡江湖,豈非孽由己造?

    於是臨時改變了主意,想引他等進入不歸谷中,然後生困彼等於妙陣死處,令他等永世不能為惡。

    怪客曾經有心地試探了一下對方功力和火候,那是在古塔之前,他自元冥四君隊中穿過,與及哮天相談的時候。發覺元冥四君果非平常,自然,怪客高出彼輩多多。

    不過元冥四君卻也詭詐機警過人,這頭戴竹簍的人物,舉手投足間,即能隨意散發極高的內功震力,憑自己四人的火候和無敵陰功,並早已有備,卻仍然被對方的神功震力衝散了隊形,由此可見怪客功力高過自己。

    但他四人仍不懼怕,第一是合四人之力,極目天下難有敵手,第二是自己四人不能臨陣退卻,功虧一簀。

    自然他四人還另有打算,認為真到萬難之時,戰雖未必能勝,退卻無人能擋,絕無後顧之憂,因此才相隨怪客直奔目的之地。

    等雙方一路疾縱飛馳之後,元冥四君不由多加了三分戒心,怪客雖然攜帶著果慧禪師,雙方距離卻是越來越遠,元冥四君施盡全力,仍然無法追上,他等不禁互望一眼,暗中皺眉。

    前行的怪客,似是有心較量元冥四君的輕功和真力,從古塔門前騰步起身始,飛縱疾行不停,一口氣走了百十里路。

    果慧別看等於腳不沾塵般的飛行,卻已覺得累極,那只緊抓住怪客的手臂,已是酸麻不堪。他偶然回顧了身後緊隨不捨的元冥四君一眼,只見四君面色俱已赤紅,額角隱露汗珠,真力似已難支。可是這位頭戴竹簍的怪人,卻若無其事,步履安樣。

    果慧禪師不由暗自驚心,他自出師門,行走江湖至今,見過武林中各色各等的人物,會過江湖上罕絕拔尖兒的高手,在功力上說來,他內心由衷佩服的只有兩個人,一是那位頭蒙黑色口袋的奇客,另外一人只聽奇客說過,並未目睹,但那蒙著口袋的奇客卻曾鄭重聲明,另外這人比他高得多。

    但果慧禪師,先在涼風橋頭見過這頭戴竹簍的人物,和蒙著口袋的奇客動手,深覺前者勝過後者不少。

    如今再由這場無形的輕功較拄下,越發覺得頭戴竹簍的怪客,確實是勝過自己生平所見到過的任何高手!

    元冥四君輕身功法不為不高,此時比諸怪客,無異小巫見大巫,看來這位怪客,已是天下無敵之人無疑。

    他所驚心的是,怪客偏偏要留下自己作陪,居心難測,一路疾行之時,他曾暗自施展功力相試,怪客非只視如不覺,而且自己所發之真力,竟稀奇古怪的消失於無形,叫他怎不懾懼驚心?

    行行復行行,已近晌午,怪客邊走邊悄對果慧禪師說道:

    「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提足真氣,不要妄動。」

    果慧禪師皺眉點頭,他不懂有話要說為什麼還得提足真氣,但他終於聽從了怪客的吩咐,提足真氣。

    怪客突然一聲長笑,轉頭對元冥四君說道:

    「順此山徑直行,約再百里,為一絕崖,崖旁有橋,橋名『斷魂』,我在橋頭候爾,先行一步了!」

    果慧聞言大驚,他絕對不信,在相距不足半箭的路程上,奔馳已近半日,怪客仍能將元冥四君拋下。他念頭尚未轉過,怪客突地一聲清嘯,身形陡急,風聲驟響,果慧只覺眼前山石樹木,飛般倒馳,胸口漲悶,無法喘息,雙耳嗡嗡作聲,頭腦昏沉極為難過,若非早早提足一口真氣,幾乎不能忍受。

    半晌之後,他已無法再耐,突覺全身一鬆,足已臨地,立即趁機喘換了一口真氣,隨即再次被那種漲悶的束縛所困,雙足又起,身軀前衝,如墜深淵,久久不能自止,這樣一次再一次,輪轉不停。

    最後果慧實已無法忍受,才待呼喊,身形驟上,胸臂間束縛盡失,鐵足實落地上,知道怪客已然鬆手。他不願丟人太甚,立施功力,想要穩立不動,哪知竟難如意,向前連連衝出了五六步,雖有一對鐵杖支撐,卻仍然摔倒地上。

    良久方始頭腦清醒,耳邊已聽到怪客說道:

    「果慧,此間已墾『斷魂橋』,元冥四君尚在四十里外,我有幾句至關緊要的話問你,但卻要你立誓不對任何人說及今朝之事,否則對你對我俱皆不利,並要你應諾我,進入『不歸谷』後,不論看到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和見到什麼人物,聽到什麼聲音,不得多管多問和說話!」

    果慧禪師當時沒有答話,只睜開眼睛,看著怪客。

    怪客聲調沉重的說道:

    「元冥四君即將到來,時間急迫,快快回答我。」

    果慧禪師在萬般無奈之下,發誓今朝彼此答問的話語,永世不向第三人談及,進谷之後,不言不語不聞不問。

    那頭戴竹簍的怪客,這才高興地笑出聲來,首先摘下竹簍,把真面目示向果慧,只驚得果慧連連後退!「是誰?」

    「是不歸谷主吧?」

    「是梅三豐?」

    果慧禪師剛剛說到怪客露出真面來,天蓉姑娘當先問他是誰,及哮天猜測著問他是否不歸谷主,章性初也不禁問了一句是不是梅三豐。不過他們話問出口之後,都很後悔,因為果慧剛才說過,他曾發重誓,不能洩漏一言。

    詎料果慧禪師看了章性初一眼說道:

    「怎地大家不猜他是『司徒雷』呢?」

    天蓉姑娘稚真無邪,果然立即驚問道:

    「他是司徒雷?」

    果慧禪師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卻鄭重地答道:

    「女施主,果慧並沒有說此人是誰,至望女施主莫要深以為是而妄測妄議,還是聽我說完始末吧。」

    眾人聞盲,互相看看,不再多話。

    果慧禪師卻喟然長吁一聲,接著述說未完之事。

    那頭戴竹簍的怪客立即又將竹簍戴好,問了果慧禪師很多話,果慧將知者一一實答,最後怪客要果慧禪師,代他在不歸谷口迎接章性初及哮天等人,並煩他將眾人安置在谷中某處,更聲言勿令獒犬進谷。

    按章性初等人的推測,自然是怪客將果慧送過斷魂橋,並簡略地指示了途徑和谷中所在,否則果慧禪師是無法進入不歸谷中的。

    可惜怪客與果慧禪師的問答,因果慧立有誓言的關係,不能說出,否則這啞謎兒此時已然有大半可以解開了——

《絕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