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爾奸難測

    公孫啟笑著接口道:

    「朋友不願此時以真面目示人,必然深懷苦衷,在下不敢強人所而欲聞問,但也不希望受人欺詐!」黑叟沉聲道:「欺詐二字當作何解。」公孫啟依然面帶笑容說道:

    「欺者輕蔑也,詐者蔽而騙也。」黑叟叱道:

    「公孫啟,你有多大膽量,敢對龍某如此放肆?」公孫啟不答此問,道:

    「朋友你雖以紗巾蒙面,卻仍難掩本身年齡,自你展劍對敵時起,在下已知你決非龍大俠了……」黑叟哼了聲,接口道:

    「一派胡言!」公孫啟哈哈一笑道:

    「朋友明知自己是誰,而堅承是另外一人,這是對在下的輕蔑,在下一再點醒朋友,而朋友你卻硬充到底……」黑叟揚聲喝道:

    「公孫啟,龍某忍耐有限度,你當自重!」公孫啟不睬黑叟,轉對黑衣怪人道:

    「黑兄,自從行道江湖,無奇不遇,小弟告訴黑兄鑒別蒙面人的年齡長幼的辦法可好?」黑衣怪人頷首道:

    「當然好啦。」公孫啟道:

    「遇上這種人物,只要注意他臂、腕露出皮膚的地方,就能知道他年齡的大小,老年人皮松而粗,少年人恰正相反……」

    說到這裡,公孫啟話聲一頓,手指黑叟右腕道:

    「喏,就像這位黑叟朋友,自稱為『叟』,其實年紀大不過四十……」話沒說完,黑叟笑了,在哈哈大笑聲中,黑叟把蒙面紗巾順手摘下,露出廬山真面目道:

    「你很聰明,所以非給你個證據不可!」原來黑叟紗巾摘落,果真是那失蹤已數十年的龍介子!當然,黑衣怪人和公孫啟,昔日都沒有遇到過龍介子,不過公孫啟卻聽乃師形容過此人,而黑衣怪人更曾朝夕相對過龍大俠的畫像!龍介子,不,黑叟,他露出真正面目後,黑衣怪人立刻歡呼一聲道:

    「果然是龍大俠,弟子……」說著又待拜倒,公孫啟上步架住了黑衣怪人,而黑叟和先時一樣,飄身讓向一旁,仍不受禮。

    黑衣怪人愣了,有些不滿於公孫啟的阻攔,瞪著眼問道:

    「公孫兄你這是什麼意思?」公孫啟微笑著說道:

    「黑兄指著什麼事問小弟?」黑衣怪人道:

    「面對龍大俠,小弟當行大禮,可是公孫兄一而再的橫加阻攔,使小弟莫名其妙,不知公孫兄究存何意?」公孫啟瞟了黑叟一眼,道:

    「這個問題,黑兄何不問他?」黑衣怪人緊皺雙眉,以奇怪而懷疑的口吻道:

    「問他?」意思似說:你竟以「他」字,來稱呼龍大俠?公孫啟一笑,道:

    「有何不對?」黑衣怪人正色道:

    「公孫兄,小弟自昔日被難不死,覓得龍大俠隱居之處,得劍訣經典,心中即以恩師敬事龍大俠,公孫兄竟對龍大俠如此無禮。」公孫啟業已明白,黑衣怪人想說些什麼,先一步接口道:

    「黑兄請保留些可好,小弟並非不敬重龍大俠,而是難以敬重當前這位冒名的西貝朋友,所以……」黑衣怪人沉聲接口道:

    「公孫啟,你還能說龍大俠是假的。」

    公孫啟驀地轉身,好快的身法,好妙的奇技,只見他右手疾向前一伸,已到了龍介子黑叟的面前!龍介子黑叟初時不防有變,等發覺有變再想應付已然無及。「噗」的一聲輕響,龍介子黑叟的臉被公孫啟抓了下來!怎麼會?臉只能抓破,又怎能被人抓下來呢?

    能?能!這是事實,原來這位自稱龍介子的黑叟,有兩張不同的臉,一張是真正面目,另一張是人皮面具!被公孫啟以一招如來拈花揭下來的那人皮面具,如今龍介子固然不是龍介子,就是黑叟也不是黑叟了!公孫啟揭落黑叟面具後,奇怪!竟木訥訥的愣在了一旁。就是黑衣怪人,也為之呆住了!

    原來這位自稱龍介子的黑叟,當然不是龍介子,卻也不是什麼黑叟,竟是一位如假包換嬌滴滴的美嬌娘!

    由於公孫啟和黑衣怪人傻了,木呆呆愣在當場,黑叟,不,那位嬌美姑娘,星眸怒射威芒,有怨,更有些兒羞澀,瞪著公孫啟。接著,一跺雙腳道:

    「算你狠,告訴你,說他們把杜丹家的公子虜了,你本領高,鬼心墳多,這件事就交給你辦!」話聲一頓,她飛身而起,電掣般投向來時的路上!公孫啟剛要喊止,話到唇邊,又嚥了回去,緣由此時,並無敵方人在,若自己高喊姑娘留步,豈不更惹得這位姑娘恨怨,所以公孫啟歎息一聲作罷。黑衣怪人竟也不前不後,歎息歎聲,於是兩個人互視一眼,彼此俱皆苦笑著。

    黑衣怪人頭一搖道:

    「當真是天下事,無所不有了!」公孫啟沒有接話,他這時正心事重重。黑衣怪人卻又說道:

    「看上去這位姑娘只有十九二十的樣子,沒想到竟已身懷罕奇我敵的絕技,更加一身兼兩派所長,公孫兄……」公孫啟這次接了口,說道:

    「黑兄想要問的,也正是小弟想知道的!」黑衣怪人又歎息一聲道:

    「看來又是一個難解的啞謎!」公孫啟搖著頭道:

    「容易解,只是目下很難有此空暇!」話聲一頓,接著又道:

    「黑兄可曾聽清姑娘臨走時的言語?」黑衣怪人正色道:

    「怕已不容不進去了!」公孫啟有心的問道:

    「似已到了應該解禁的時候了?」黑衣怪人冷冷地說道:

    「為這姑娘?」公孫啟劍眉一皺道:

    「不,是為了上官逸!個中緣由,恕小弟不便奉告,不過小弟深信這次絕對不會有錯,等事過之後,黑兄也就明白了。」黑衣怪人不再問這件事,道:

    「小弟自是聽公孫兄安排,不過小弟的話先說在前面,只憑一人之力,是沒有辦法功成身退的!」公孫啟不再作答,道:

    「黑兄請,我們破門而進!」黑衣怪人嗯了一聲,大踏步奔向了「隱廬」樓門!

    公孫啟緊隨於後,到達樓門,黑衣怪人更不多話,掌中劍起,劈向門戶,一道星火爆閃,樓門動都沒動。公孫啟冷哼一聲道:

    「原來竟是鐵門,黑兄且退,讓小弟來試試!」黑衣怪人側身退向一旁,公孫啟劍眉一挑,右掌已貼在鐵門上面,只見他右腕一震,冷哼一聲,一聲巨響,鐵門被生生震開。門開時,公孫啟毫不猶豫,飛身而進,無人阻攔。公孫啟孫對黑衣怪人道:

    「黑兄,我們分開來搜!」黑衣怪人答應一聲,奔向左廓,公孫啟則飛步向右,結果他倆搜遍了整個的「隱廬」,怪也,竟不見一人!適才要門已閉,樓中人絕難學遁,如今竟無人蹤,顯然樓內另有秘道或藏身之地,搜!搜!再他細地搜上一次,他倆終於發現了一處秘密道,是在先時上官逸所坐的主座椅下,揭開地道秘密掩蓋的鐵板,一條石道呈現眼前,公孫啟沉思剎那後,悄聲道:

    「黑兄,請嚴守於此處,小弟下去勘查一番……」話沒說完,黑衣怪人已搖頭道:

    「不行,小弟雖然自知功力武技淺劣,但卻當仁不讓,要下去就兩個人全下去,否則就作罷論!」公孫啟笑道:

    「黑兄,守住通道並不是件容易事!」黑衣怪人也笑答道:

    「既然如此,難的事情該由公孫兄……」公孫啟接口道:

    「好好,就一道下去!」黑衣怪人聞言舉步,走下石階,公孫啟怕他有失,緊隨而下。石階上並無埋伏,他倆在小心戒備下,直下無阻。那知當他們腳步離開了長長石階,步履平地向前走路逾丈時,身後突傳異聲,驀地回頭,長階竟然隱去無蹤。

    抬頭看,入口亦失,不見天光,設非二人一個功力深厚,黑暗中仍能見物,一個是久居暗室,練成夜眼,此時早分不清方向了!公孫啟這時開口道:

    「黑兄,我說的如何?」黑衣怪人答話更絕,道:

    「公孫兄料事如神,不過假如留小弟一人在上面的話,將也無法可想,還不如現在,咱們禍福同事!」公孫啟道:

    「現在要想不同當禍福,也辦不到了!」答對間,兩個人依然向深處走著,突然,公孫啟阻住黑衣怪人前進,並以低低的聲音說道:

    「黑兄請快些和我躲向左旁巨柱後面。」黑衣怪人尚未有何發現,但在公孫啟警告下,身不由己躲了起來。人雖躲好,卻有所疑,不由傳聲道:

    「公孫兄有何發現?」公孫啟也以傳聲音:

    「小弟嗅出有奇特的味道,並有輕微聲響!」黑衣怪人又問道:

    「是人聲?步聲?」公孫啟道:

    「是步聲,卻不像是人!」黑衣怪人驚奇道:

    「那會是什麼?」傳聲剛完,已然發現了來物的身影,不由雙眉一挑,又傳聲道:

    「黑兄我們一時不察,上了大當,此處竟是『熊穴』,至少在十隻以上,此物力大無窮,要多加外心!」黑衣怪人並無懼意,道:

    「十隻笨然,容易打發!」公孫啟立刻又警告道:

    「黑兄千萬不能大意,老賊斷不會笨到這種地步,以小弟判斷,這些熊恐非普通深山野物,極可能……」話沒說完,連連有巨影閃移近前,巨影步聲也加重了許多,剎那,公孫啟和黑衣怪人,已被十隻巨熊包圍起來。巨熊竟解困人之術,它們包圍成圈,連那支巨柱也包在了裡面。公孫啟適時一把將黑衣怪人拉在柱旁,道:

    「黑兄,這些熊並非普通野熊,竟是『天山』雪頂的『銀線人熊』,爪下奇毒力大無窮!」黑衣怪人竟也識貨,道:

    「小弟識得厲害!」公孫啟嗯了一聲道:

    「黑兄可知道它們要害所在?」黑衣怪人道:

    「知道,是那喉間通達胸腹的長長銀線!」公孫啟又嗯了一聲道:

    「不錯,但真正的要害,是小腹近陰處的一塊脆骨,此骨一斷則必死,是故下手時黑兄要又穩又准!」答對間,十隻巨熊已人立走到相距他們七尺地方。怪!巨熊們竟不再前進,也不撲擊,只一隻隻以右爪搭扶右側同頰肩頭,人立著,露出森森白牙!黑衣怪人這時對公孫啟道:

    「看來這群畜牲,是在等待命令撲擊!」公孫啟不答這句話,卻道:

    「黑兄能一舉擊殺幾隻?」黑衣怪人道:

    「大概可以照顧三隻!」公孫啟趁此抬頭看了看石頭,道:

    「頂高三丈,必要時黑兄請飛登石頂,以劍貫注力,使身懸不墜,容小弟打發了這些畜牲之後……」黑衣怪人接口道:

    「小弟還不至於這般不濟事!」公孫啟正色道:

    「對付畜牲不是對人,我們涉險而入,萬一有失,只有死路一條,就算受了毒爪所傷,也休想有良藥救治……」黑衣怪人接口道:

    「公孫兄放心,小弟會十分謹慎的!」公孫啟一笑道:

    「那就是了。」話鋒一頓,公孫啟目光掃向那群巨熊,傳聲又道:

    「對付這種畜牲,不能和對付人一樣,黑兄請聽小弟傳聲計數,說到『動手』時,請即以全力施展!」

    黑衣怪人嗯了一聲,暗中已將功力提聚相待。這時,突聞人聲傳自室頂,道:

    「公孫啟聽清楚,老夫身奉廬主之令,在『巨熊大陣』尚未發動以前,問你句話,並要得到回答……」公孫啟未容這人把話說完,已接口道:

    「可以,說吧!」並乘間傳聲對黑衣怪人道:

    「黑兄注意,等暗中人話說完時,也就是你我一齊動手擊斃群熊的時間,千萬莫誤!」黑衣怪人不便答話,只點了點頭,這時室頂話聲又起,道:

    「廬主問你,願否聽從本廬所立規矩,自即時起,為隱廬效命,若願,非但職高位尊,並有意想不到的好處,當然也能馬上恢復自由,現在你給老夫答覆!」答覆二字才落,黑衣怪人劍已展動,公孫啟更快過好友一步,只見寒光閃飛,隨即發出巨熊連聲慘吼,已十去其七!巨熊的怒狂慘吼聲音和接連「砰!砰!」殘死仆倒聲,惹惱了室頂上的傳話人,一聲怒喝道:

    「傷我神獸,已算答覆,公孫啟,還有那黑衣小子,這是你們自尋慘死,莫怪老夫心狠手辣!」話罷,突起鈴聲,所剩的三隻巨熊,聽得鈐聲,一起滾臥地上,身軀縮成球狀,飛快地滾向遠處!接著室頂話聲又起,道:

    「你們計算錯了,此處不但是『熊牢』,也是『百毒地獄』,現在老夫先叫你們嘗嘗群熊攻擊的滋味!」鈴聲又響了,這次連續響鳴不絕!緊隨著不絕的鈴聲,石室各處出現了團團粗大而滾動的影子,一個,又一個,再一個,啊?竟有十三四個之多!

    這一個個滾動不停的粗大影子,不用說,都是雪頂人熊。

    鈴聲又變,由單調的串響,改為叮噹叮噹之聲後,開始攻擊!好怪的人熊,好巧的辦法,好妙的攻擊戰術!它們看似雜亂無章的圍攻同上,其實在雜亂中卻隱含陣式,滾近之後,突探前爪的有之,以後爪登抓的有之!

    它們並且分向公孫啟和黑衣怪人幾個部位下手,有取上身的,有抓雙腿的,更有以血盆大口暴嚙人身的。公孫啟和黑衣怪人,施展開劍法,將最先攻到的兩隻雪頂人熊斬殺當場,非但未將其餘人熊駭退,群熊反而攻擊更快。黑衣怪人在斬殺當先攻到的一隻人熊後,心頭一凜,立刻提醒公孫啟道:

    「小弟劍鋒透傳七成功力,方始斬殺了一隻人熊……」

    公孫啟早有感覺,接口道:

    「這些畜牲久經訓練,本身毛厚皮堅,普通人以普通刀劍,根本休想傷得了它們,黑兄請看,它們滾動來攻,用意就在隱藏腹下死處,是故要特別小心!」答對間,黑衣怪人又劍傷了一隻人熊,這次卻只斬下了人熊的一隻前爪,巨熊受傷,竟厲吼一聲人立而起,繼續撲將上來!公孫啟在一劍斬卻另一隻人熊的頭頸後,瞥目看到了黑衣怪人正臨危境,手中劍猛的一砍,巨熊一顆大頭撈著半條肩膀,斷落地上。就因解救黑衣怪人的微一遲延,有六隻人熊滾到近前,俱都猛地立而起,張牙舞爪,撲抓胸肩各處!

    此時二人再想揮劍,業已太遲,公孫啟驀地一聲長嘯,身形倏然而起,掌中劍突然發出丈二奇光,奇光過處,巨熊一隻隻體裂骨碎而死!公孫啟更不怠慢,式法連變,奇光更盛,所餘人熊這次逢到剋星,知道厲害,竟不顧鈴聲之令,開始東奔西逃!怎奈公孫啟已存斬絕之心,散逃的幾隻人熊,沒能逃出幾丈就被斬殺於地,而公孫啟也收劍歸鞘,低頭木立不動,這一場人獸之鬥,和招奇妙式,看得黑衣怪人心服口服,上步道:

    「今天小弟才算開了跟界,公孫啟可當『天下第一奇劍』之譽而無愧!」公孫啟卻沒有答話,依然垂頭木立不動。黑衣怪人看出不對,道:

    「公孫兄在想些什麼?」公孫啟微微抬頭,看了黑衣怪人譽而無愧,歎息一聲,黑衣怪人突有所悟,劍眉一挑低沉的問道:

    「可是因為那誓言……」公孫啟又一聲吁歎,接口道:

    「上官逸就算仍非巨魔金星石,但和金星石必有極深的淵源,誓言雖在,小弟卻已無愧於心,只是……」黑衣怪人不解的接口道:

    「只是什麼?」公孫啟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令小弟一時不忍,屢下殺手……」黑衣怪人恍然,瞪著公孫啟道:

    「公孫兄,你這個想法就有些迂了,試問對付這種罕見的猛獸,除斬盡殺絕外,還有別的辦法嗎?」公孫啟正色道:

    「當然有,小弟可以震昏它們……」黑衣怪人很快地接口道:

    「好留下它們來再傷別人?公孫兄,不是小弟心狠手辣,只就事論事,敢說這些畜牲已害過不少人……」這話不會錯的,仔細想來,死在這些人熊毒爪下的無辜,必然不少,於是公孫啟臉上恢復了笑容,道:

    「也許小弟是真迂了些。」黑衣怪人笑了,道:

    「由此也可證明,公孫兄的為人和心性。」人有謬讚,當事者怎能答言,只好以微笑報之。片刻之後,黑衣怪人又開口道:

    「公孫兄,我們怎樣出困?」公孫啟一笑道:

    「小弟自有辦法。」話聲一頓,接著又道:

    「不過還是先以禮數問問對方。」黑衣怪人皺眉道:

    「禮數?這……這如何解釋?」公孫啟沒有答話,一笑之後,突然揚聲道:

    「上面的朋友你聽著,寄語金星石,莫要自誤,設能開啟門戶與在下兄弟一談,或可不致成敵,否則在下若破門出困,這隱廬自此恐將難存於世!」聲調非但不高,在對面咫尺的黑衣怪人聽來,反而覺得細若蚊哼!可是熊牢外卻不然了,字字如同春雷乍展,天鼓震耳!上官逸,如今正端坐在隱廬後方秘室之中,相距熊牢遠有三二十丈,其閣樓廈層隔卻也聽了個字字清晰。這時,上官逸身旁圍坐著四名老者,他們聞聲竟懼皆色動而神驚,內中一葛衫老者,白眉一動道:

    「大哥,事當如何應付?」所謂大哥,自是上官逸這個老兒,他也緊鎖著眉尖,頻頻搖頭道:

    「難!難!難!」葛衣老者哼了一聲道:

    「莫非以我兄弟五人之力,也難?」上官逸苦笑一聲道:

    「若有把握,我焉有遲疑之理?」另一灰衫老者開口道:

    「小弟不信,此子還比雲老兒厲害!」上官逸掃了灰衣老者一眼道:

    「我可以告訴你們,適才和那自稱為龍介子的黑叟,曾有一場搏戰,我竟非其敵因而三殘四絕落入彼等手中,而公孫啟的身手功力,還高過黑叟多多……」灰衣老者聞言似出意外,接口道:

    「要這樣說,只有主上才能擒下此子了?」上官逸苦笑著說道:

    「主上也許能,也許……」葛衣老者揚聲道:

    「大哥,憑主上之能,會有也許之說?」上官逸聲調憂低,道:

    「有件事情,我始終沒對你們說,現在不能不講了,主上曾經派出『金童』和『玉女』,相試公孫啟……」又一位雪衫老者接了話,道:

    「結果如何?」上官逸歎息一聲道:

    「金童不戰而屈退,玉女狼狽而歸!」四老者聞言,不由俱皆咋舌無聲!上宮逸又接著,說道:

    「以玉女的功力,已與賢弟不分上下,而金童只略遜小兄,竟雙雙敗歸,據主上說,公孫啟並未出手……」雪衫老者皺眉道:

    「這怎麼可能?」上官逸道:「怎不可能?功力若達某一境界,即可以氣服人,金童玉女的感觸,和小兄一樣,見其人已識遠非對手了!」葛衣老者不由問道: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上官逸驀地起座道:

    「只說剛才此子的『天雷傳音』好了,由此一端,即可識其他,動上手的話,隱廬勢將不保!」灰衣老者道:

    「不動手行嗎?」上官逸道:

    「有個辦法,本是主上準備在十分必要時才用的,現在事已緊急,沒辦法,我只有通權達變,先應付過目下再說了!」雪衫老者有些懂了,道:

    「以那人質來解隱廬之憂?」上官逸頷首道:

    「除此之外,再無良策!」雪衣老人焦慮地說道:

    「沒得主上允諾,此事太冒險了吧?」上官逸道:

    「剛才我已經用神禽傳信過去,就算主上怪罪,罪也不大,再說眼下急事,若不用這個方法,絕難解決!」雪衣老者歎了口氣道:

    「由大哥吧,反正我們五個人是禍福相共的!」上官逸苦笑了一下,道:

    「兄弟們準備好,我去安排。」灰衣老者道:

    「大哥,此子當真能脫出熊牢?」上官逸看了灰衣老者一眼道:

    「先時三弟你將他們引下熊牢,我就知道壞了,毒爪人熊雖猛,怎是此子對手,如今果然全都斷送了它們,此子有雲老兒的『震天神功』在身,手中又有一柄奇劍,熊牢怎能困得住他?」話聲一頓,聲調一低又道:

    「三弟沒和人質見過面,由你去最好,用當年對龍老兒的辦法,越快越好,我會叫人暫時穩住公孫啟!」灰衣老者嗯了一聲,轉身離席而去。上官逸對其餘三名老者道:

    「我們仍要預備萬一之變,先安排好應變的一班,候三弟有了消息,那時候再定最後的決策,走。」於是他們俱皆離開了秘室,各行各事而去。熊牢中,黑衣怪人在公孫啟對隱廬中人喊聲停後,以奇特的目光看著公孫啟,試探的問道:

    「公孫兄剛才低聲警告彼等……」話還沒有說完,公孫啟已接口道:

    「他們會聽到的。」黑衣怪人尷尬地問道:

    「不是小弟不信,只是本身功力不足,總不解公孫兄以如此低沉的話聲傳語,彼等怎能聽得清楚?」公孫啟一笑道:

    「黑兄可曾聽說過『天龍禪唱』?」黑衣怪人駭然道:

    「剛才你就是以『天龍禪唱』……」公孫啟接口道:

    「小弟功力太差,只能將話送達三里以內,不過應該已經很夠了,相信上官逸等人都會聽到。」黑衣怪人讚歎一聲道:

    「登泰山而小天下,今朝始解其理。」公孫啟再次微笑著說道:

    「未必,此文人之形容語耳。」黑衣怪人自然明白這是公孫啟的謙虛,遂亦報之微笑,片刻之後,仍無動靜,黑衣怪人又開口道:

    「公孫兄,設若彼輩如井蛙窺天,不識厲害,我們怎生脫困?」公孫啟一揚手中劍道:

    「破石而出!」黑衣怪人以指敲彈熊牢石牆,道:

    「厚足丈餘,能嗎?」公孫啟笑道:

    「黑兄當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之言!」黑衣怪人笑著道:

    「那是對人而言……」公孫啟頷首接口道:

    「今亦對人!」黑衣怪人瞠目道:

    「這是石牢,所對為丈厚石牆……」公孫啟道:

    「牆在人為,小弟相信剎那之後,就會有人來拆牆的!」果然當公孫啟話聲剛剛停下後,牢頂上已傳來了人聲,道:

    「老夫奉廬主面要和公孫少俠交談幾句。」公孫啟接話道:

    「公孫啟在此,有話請講。」牢頂上那人道:

    「廬主問公孫少俠,以『天龍功力』傳聲入耳莫非有所請求,抑或是仍以敵對相視而存威脅之意?」公孫啟哈哈一笑道:

    「閣下何人,請示名姓?」牢項上的傳聲人道:

    「老夫『灰衣叟』辛艮辰!」黑衣怪人冷哼一聲道:

    「報你的真實名姓!」公孫啟接口低聲道:

    「黑兄,這就是他的真實名姓。」話聲一頓,不顧黑衣怪人的驚愕,向牢頂上揚聲道:

    「原來是『人寰五老』中的辛大俠,幸會。」辛艮辰嘿嘿兩聲道:

    「公孫少俠不愧是雲老人門下,好見識。」公孫啟接著道:

    「過謬讚了,辛大俠威名震天下,公孫啟自然知曉,只是不解以『人寰五老』之尊,怎會臣服隱廬主人之下!」辛艮辰又兩聲嘿嘿道:

    「那是公孫少俠你少見多怪了。」

    公孫啟哼了一聲道:

    「也許。」不過由此更叫公孫啟相信,上官逸就是那「毒臂神魔」金星石了,否則五老怎會鐵心聽令呢?辛艮辰道:

    「目下老夫若說隱廬主絕非金星石,少俠你也未必會信,所以我們大可不談此事,只說說目下要緊的……」公孫啟接口道:

    「說的是,辛大俠請講吧!」辛艮辰哈哈一笑道:

    「少俠的話叫老夫摸不著頭腦了,以禪唱奇功傳聲求告的是少俠,老夫奉令至此,就是一聽少俠何求……」公孫啟冷冷地接口道:

    「公孫啟一生無求於人,何況小小隱廬,傳聲喚人,是要通知爾等,若再不開啟牢門,莫怪放肆!」辛艮辰哦了一聲道:

    「少俠自陷熊牢,守牢人曾有警告?而少俠不聽,今憑功力武技,殺我神獸,試問就此罷了不成?」公孫啟道:

    「就此作罷,在爾等或求之不得,但公孫啟來說,卻難辦到,除非上官逸和我面面相對,答我幾句話……」辛艮辰道:

    「若是不呢?」公孫啟沉聲道:

    「若不,隱廬便將化為灰燼!」辛艮辰也沉聲喝道:

    「少俠如此自信?」公孫啟坦然道:

    「舉手間即可出困!」辛艮辰哦了聲道:

    「廬主也是這樣說,可見少俠所說並非空言虛話,不過老夫要請少俠三思,三思之後再作脫困的打算也不遲!」公孫啟哈哈兩聲道:

    「我不必三思……」辛艮辰冷聲笑了,笑聲聽來猙獰可怖!公孫啟聞聲而心動,自忖著——

    「怪!莫非這老兒另有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把握,能逼使我俯身聽命而不能相抗?否則這笑聲怎會……」思忖間,辛艮辰已開口道:

    「公孫少俠,老夫想請教一個問題。」公孫啟冷冷地說道:

    「你好嚕嗦!」辛艮辰嘻嘻的笑著道:

    「聽聽老夫要請教什麼不好嗎?」公孫啟不耐煩地說了個「講」字,但暗中卻在推測辛艮辰想問些什麼,因為公孫啟已感覺到有了蹊蹺,對方似乎掌握著勝券?此時李艮辰不慌不忙地說道:

    「少俠功力高超,但熊牢牆厚丈三,少俠寶劍雖利,神功驚人,恐怕也非盞茶光景就能打通石牆吧?」公孫啟道:

    「是又如何?」辛艮辰再次嘻嘻兩聲道:

    「是的話,老夫奉勸少俠最好不要妄動!」黑衣怪人怒聲接口道:

    「鼠輩把話說清楚點!」辛艮辰諷嘲的說道:

    「黑衣小兒你聽著,你小子不過是兔子跟著月亮走,沾了光,最好安份些,別自認為夠份人物,哼!」冷哼後,接著對公孫啟又道:

    「公孫少俠,老夫只能提少俠個醒兒,我們握有『人質』,若少俠能在剎那間,破牆出困,並能救下那人質的話,老夫贊成少俠一試!」這番話聽入公孫啟耳中,如同五雷轟頂,傻在牆邊作聲不得!

    並非公孫啟不夠沉著,修養不足,而「人質」二字的是叫他驚心動魄,他不能立時想到這「人質」是誰!黑衣怪人亦不同,立刻沉聲道:

    「空言威脅何用,說出那『人質』的名字來!」辛艮辰冷哼一聲道:

    「黑衣小兒,閉上你的狗嘴,像你這種孤獨小子,自然不會有親故惦念著,這『人質』和你無關!」黑衣怪人心性本極平和,只因被屈多年,雖說一切都看得開,但要看對誰和對什麼事情,辛艮辰一口一個小兒小子,他可忍不住了。無奈人在「熊牢」矮簷下,不忍又能如何,況事關公孫啟,若那「人質」果然緊要,自己因怒憤事豈不愧對好友,所以他還是強捺下怒火!老奸巨滑的辛艮辰,此時轉對公孫啟道:「公孫少俠可想知道這『人質』是誰?」公孫啟在轉瞬間,已能平靜下激動的心情,以一種極端安然的口吻,絲毫不帶火氣的話語道:

    「你要是願意說,我會聽。」辛艮辰再作試探道:

    「少俠不急?」公孫啟一笑道:

    「所謂『人質』絕非本人,本人何急之有?」辛艮辰叮下一句話道:

    「若這人是少俠最關心的人呢?」公孫啟坦然道:

    「就是這人是我最關心的,如今人在爾等手中,我急有何用?」

    辛艮辰暗伸拇指,心服了公孫啟的沉著。於是他反而不忍再加戲弄,也坦然說道:

    「公孫少俠可認識錦州城內一家客棧的主人?」公孫啟依然平靜作答道:

    「認識。」當然他認識,並且已經知道辛艮辰指的哪一家。

    辛艮辰接著又道:

    「那很好,客棧主人夫婦,如今是敝廬的貴客,當然嘍,這是因為少俠的關係,我們愛烏及屋,假如……」黑衣怪人雖不知道這客棧主人夫婦,和公孫啟是什麼關係,但以對方據為人質而判斷,已料到十之七八,於是接口道:

    「假如怎樣?」辛艮辰沉聲道:

    「假如公孫少俠和你這小子,不能安份守己,乖乖的在熊牢中作幾天客人的話,人質的貴客身份就要發生變化了!」黑衣怪人厲聲喝罵道:

    「匹夫!鼠輩……」公孫啟揮手止住了他的話,揚聲道:

    「姓辛的話說完了沒有?」熊牢頂上沒有了聲息,黑衣怪人立即說道:

    「如今辛老賊已離去,公孫兄若當真能夠破牢而出,此正其時,就請快些動手破壁……」話沒說完,公孫啟已經微笑道:

    「黑兄你上了辛老兒的當了,他故作遠去,然後閉息悄掩回來,現在人正在這熊牢頂上偷窺聽著呢!」黑衣怪人聞言,不由臉上一紅,深悔自己太不小心,自然他也有些自慚功力不足,始被辛艮辰所欺。

    此時牢頂上的辛艮辰,業已聽到黑衣怪人所說的話,冷冷一笑,以威脅的口吻揚聲道:

    「少俠是想破牢硬闖,抑或仍按前議?」公孫啟沉聲叫道:

    「哪來的這多廢話,去請人質來!」辛艮辰高聲道:

    「老夫尊重少俠的人格,咱們稍時再見。」

    這次,他話罷當真的坦然去了。黑衣怪人歎息一聲道:

    「小弟無能,使公孫兄坐失良機。」公孫啟一笑道:

    「沒什麼,現在仍然可以破牆而出。」哪知黑衣怪人正色道:

    「這使不得?」公孫啟故作不解道:

    「目前使不得,何時才使得?」黑衣怪人道:

    「人無信不立,何況是對這些鼠輩。」公孫啟爽朗的笑了,道:

    「這憑黑兄的這一句話,小弟已有知己之感,古人說,得一知己雖死無撼,小弟敬領黑兄教益。」黑衣怪人這才知道,公孫啟旨在一試自己的作為。

    沉默片刻之後,黑衣怪人才開口道:

    「公孫兄,稍待人質來時,作何打算?」公孫啟從容地說道:

    「見機行事,脫困不難。」黑衣怪人嗯了一聲道:

    「小弟有一事不解,公孫兄……」話沒說完,公孫啟已接口道:

    「敢是要問那店主夫婦和小弟……」黑衣怪人含笑道:

    「瞞不了公孫兄,正是此事。」公孫啟道:

    「那店主,曾是一代梟雄,乃妻為寒家內宅總管,先父母待之如妹妹,他夫婦在遼東落戶設店,是奉家師之諭而行,所以……」黑衣怪人哦了一聲道:

    「所以公孫兄是非救他夫婦脫險不可?」公孫啟道:

    「是,弟義不容辭。」黑衣怪人正待接話,牢頂那小小方孔中,傳來了步聲。步聲有輕有重,並有噹啷啷的鐵鏈拖地聲!黑衣怪人雙目一挑,低聲對公孫啟道:

    「嘿,來了,竟然……」公孫啟知道黑衣怪人要說些什麼,微微一笑道:

    「黑兄不必為這枷鎖的事動怒,這算不了什麼。」黑衣怪人道:

    「小弟是為公孫兄著想。」公孫啟又是一笑道:

    「盛情心感,小弟自有主意。」答對間,步聲已止於熊牢頂端,公孫啟示意黑衣怪人冷靜相待,然從從容容坐於牢中牆角,牢頂上傳來了辛艮辰的話聲,道:

    「公孫少俠請答話。」公孫啟頭都不抬,平靜的說道:

    「有什麼好回答的?」辛艮辰哈哈大笑道:

    「是老夫的錯,沒有說明原故,兩位人質俱皆不信少俠人在熊牢之中,並且意圖反抗,因之迫使廬主……」公孫啟接口說聲道:

    「因之就以枷鎖鐵鏈拴住他們,辛艮辰你仔細的聽著,立刻將枷鎖鐵鏈摘下,否則你我所立約定無效!」辛艮辰揚聲道:

    「少俠請聽我一言……」公孫啟接口喝道:

    「住口!先答覆我的話!」辛艮辰被迫無奈,道:

    「這事老夫作不得主。」公孫啟冷哼一聲道:

    「那就快和金星石商量去!」李艮辰半晌沒有答話,而熊牢頂上也沒有傳下步聲。公孫啟笑了,是爽朗的大笑,接著道:

    「金星石,我公孫啟相信你如今在熊牢頂上,除非你已不是當年的你,否則就快些答話!」有人答話了,是上官逸,他道:

    「公孫少俠稍安匆躁,老夫上官逸,一再聲明此間並無金某人在,可是少俠堅不相信,令人失望……」公孫啟怒喝道:

    「解除人質的鏈鎖,再和本俠答話!」上官逸也怒聲道:

    「公孫啟,你莫當老夫怕定了你,你身在牢禁之中,無異釜中之物,老夫一聲令下,引發烈火埋伏……」公孫啟以一聲長笑,打斷了上官逸的話鋒,道:

    「上官逸,本少俠說句狡話,烈火起時,即本少俠脫困之時!」上官逸道:

    「只怕彼時神婆夫婦已然慘死!」公孫啟道:

    「有上上下下這多狗命,用祭英靈!」上官逸沒有答話,當然,是在沉思對策!公孫啟也不進逼,因為他已胸有成竹。

    半晌之後,上官逸開口道:

    「公孫少俠,我們先談談釋放人質的事如何?」公孫啟話答的很妙,道:

    「不將人質的枷鎖解除,一切休談!」上官逸空自憤恨,但目下卻必須忍耐,道:

    「好,就依你!」他話鋒一停,斷鎖落鏈聲已傳入熊牢,接著話聲又起道:

    「公孫啟,你的事老夫辦好了!」公孫啟冷靜的說道:

    「這要神婆自己對我說!」上官逸強壓下激怒,道:

    「神婆性暴,口沒遮攔,老夫若是拍開她的啞穴,誰保她不狂吼亂罵,不過老夫可以請另外一位……」公孫啟接口道:

    「我只聽神婆一言,你多說無用!」上宮逸沉聲道:

    「公孫啟,那是作夢!」公孫啟哈哈一笑道:

    「上官逸,狂言何補於事,再多想想吧!」牢頂上又開始沉默下來,而熊牢中,也悄靜無聲。久久之後,上官逸恨呼一聲開口道:

    「公孫啟,你與神婆答話吧。」他這句話剛剛說完,已傳到神婆的怒罵聲!公孫啟揚聲喊道:

    「神婆不要動怒,我有話問你。」上官逸這時說道:

    「公孫啟,你們只能答對三句,有話快說!」牢頂上傳來神婆的罵聲道:

    「老狗賊,這筆賬……」話沒說完,公孫啟已高聲道:

    「神婆你一切可好?可有曉梅的消息?」神婆在牢頂上喊道:

    「我很好,就是沒有你要問的消息,啟哥兒你是怎樣落在老賊手中的?」公孫啟不答此問卻反問道:

    「神婆,你們都還好吧?」神婆道:

    「我們生死沒有關係,啟哥兒你一身繫……」公孫啟知道神婆要說什麼,接口道:

    「好了,神婆,你安心的等著,不會太久我們就要見面了,現在什麼也不必再說,忍些兒氣……」神婆怒哼一聲道:

    「不是我不能忍氣,是老狗賊他們的手段下流,用下五門的藥物,把我們蒙倒了,劫來此地,這老狗賊……」話沒說完,突然中斷,換上了上官逸的聲音,道:

    「公孫啟,人質不會有錯了吧?」公孫啟冷冷地說道:

    「不會錯了。」上官逸道:

    「你不想再和那個男的談幾句?」公孫啟一笑道:

    「不用了。」上官逸也一笑道:

    「好了,那麼老夫請教,咱們是怎樣交易?」公孫啟道:

    「沒什麼好交易的。」上官逸聞言一楞,道:

    「莫非你不想要老夫釋放他們夫婦?」公孫啟哈哈兩聲道:

    「一點也不錯!」上官逸不解道:

    「公孫啟,釋放神婆夫婦不是你提出的條件嗎?」公孫啟坦然答道:

    「對!但我旨在證實神婆夫婦是否真的被擒!」上官逸哦了一聲道:

    「如今證實了,你又怎麼說?」公孫啟淡然答道:

    「證實了就好,再沒有別的事啦。」上官逸刁猾老奸,靜心沉思下,恍悟上了公孫啟的當!於是他恨恨說道:

    「公孫啟,原來你是別有用意!」公孫啟笑答道:

    「這是你太多心了,你說你擒擄了神婆夫婦,我若不和她們答對幾句,怎能信你,現在我相信這是事實了!」上官逸加以誘惑道:

    「老夫是可以釋放他們的!」公孫啟突然大笑不已,上官逸喝道:

    「這有什麼好笑?」公孫啟道:

    「神婆功力武技雖然了得,我卻知道非你敵手,因此釋放與否,結果相同,你當我傻瓜,我自然覺得好笑!」上官逸知道計已難行,恨聲道:

    「公孫啟,你一再戲弄老夫,認為老夫不敢玉碎!」公孫啟沉聲道:

    「就憑你這『玉碎』二字,已可見你此時心情,上官逸,你聽我鄭重的警告一句,莫要企盼僥倖,快將此間一切,通知那金星石吧!」上官逸厲聲喝道:

    「公孫啟,老夫也警告你一句話,握在老夫手中的人質,不只神婆夫婦,你若敢蠢動,別怪老夫無情!」適時,就在上官逸說話的同時,公孫啟已以傳聲向神婆道:

    「神婆忍耐,我隨時可以脫困!」接著又道:

    「你穴道被制,開不得口,若只是麻、啞二穴被制,就請猛跺兩次腳,使熊牢震動迴響,我可以告訴你自解之策。」果然,在上官逸話說完的剎那,神婆一連跺了兩次腳。

    上官逸十分精靈,叱道:

    「老賊婆你在搗什麼鬼?」公孫啟接話道:

    「上官逸,對個目下無力相抗的人發威,不算英雄。」

    上官逸哼了一聲道:

    「是她自找,好沒來由的跺腳……」下面的話,公孫啟根本沒有心聽,已用傳聲向神婆指點自解的功訣,並一再警告神婆,此事莫向第三者洩露。雲老人的奇功,非比尋常,神婆擒卻剎那奇痛,終於衝破了被封的穴道。但她果守公孫啟之諭,仍然裝作無法自主。這時上官逸正好把話說完,公孫啟也恰好以傳聲問明了神婆被禁所在,於是故作無奈地對上官逸道:

    「上官逸,我公孫啟答應你考慮這個問題,不過你要記住,我隨時隨地都會試探著脫困而出和你一戰!」上官逸哼了一聲道:

    「你最好別試,否則不論有何結果,你要負全責!」公孫啟沒有答話了,上官逸在話說完後,即令人重將神婆夫婦帶走,公孫啟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上官逸嘲諷的說道:

    「當真這樣開心?」公孫啟聞言越發大笑不止,上宮逸不由得疑神疑鬼,可是任憑用盡了辦法,仍然無法得到公孫啟半句回話。因之上官逸由疑神疑鬼,而終於堅信個中有了問題,他幾經思考,卻怎樣都無法推料問題出在何處!

    他焦煩了起來,強忍著憤怒,直待公孫啟笑聲停止後,才又開口問道:

    「公孫少俠可願和老丈一談?」公孫啟很怪,這次竟答話道:

    「公孫啟身為廬主階下之囚,敢不有問必答?」上官逸被挑逗的急惱不得,道:

    「老夫始終以客禮招待少俠。」公孫啟淡然一笑道:

    「不錯,以人質為脅,以熊牢為禁,迫使公孫啟作客貴廬,似這般隆重厚誼,公孫啟只有受寵若驚,終生難忘。」

    上官逸十分地勉強哈哈一笑道:

    「這是老夫在被迫之下,萬不得已的措施,相信只要少俠能平靜下來和老夫一談,一切問題都可迎刃而解。」公孫啟哦了一聲道:

    「平靜?你在牢外,我在禁中,叫我平靜?」上官逸以激動的語調道:

    「這要怪那自稱是龍介子的黑叟!」公孫啟冷哼一聲道:

    「身份洩露,作賊心虛,怪得誰來?」上官逸道:

    「少俠若認老夫就是金星石,那多說也沒有用了,老夫最後再告訴少俠一句話,少俠你錯了!」公孫啟冷笑出聲道:

    「是的,我錯了,錯在不應該目睹令郎施展『碧陰摧魂功』,更錯在見到你那獨門的百毒兵刃。」上官逸長歎一聲道:

    「老人並不否認和金星石淵源甚深,犬子更是他門下弟子,不過如今來往早絕,彼此絲毫無關……」公孫啟冷冷地接口道:

    「你話該說完了吧?」上官逸又長吁一聲道:

    「公孫少俠,你疑心太甚了!」公孫啟一笑道:

    「也許,但又怎麼樣呢?」上官逸沉默未答,公孫啟接著又道:

    「其實你並沒有必要對我解釋,我現在是你的牢中囚,只要下令水攻火攻殺之滅口,就可太平無事了!」上官逸道:

    「設若老夫就是金星石,又何懼於少俠?焉有苦田婆心和少俠解釋不已之理,早就下令處置少俠了!」公孫啟嗯了聲道:

    「說的是,看來是我疑心大了些。」上官逸道:

    「少俠若能發誓不與老夫為仇,老夫立即下令釋放神婆夫婦,並願負荊請罪於少俠面前,恭送至谷口!」公孫啟哈哈一笑道:

    「這怎敢當。」趁話鋒微停,話題頓改,道:

    「適才廬主說,設若廬主即是金星石的話,早就下令處置我公孫啟了,這話不知廬主由哪裡想起來的?」上官逸一笑道:

    「少俠這話問得太奇怪了……」公孫啟哼了一聲道:

    「我所問的話,絲毫沒有奇怪的地方,反之,廬主的話卻耐人尋味,我找金星石是事實,卻從未談及找他尋仇,而廬主……」上官逸接口道:

    「金星石惡名在外,仇家遍及四海,少俠不遠關山萬里來到遼東找他,請問不是尋仇又為何來?所以……」公孫啟沉聲接口道:

    「好辯才,上官廬主,你想和我談到幾時方休?」上官逸故作不解道:

    「自是想談到少俠同意彼此息爭……」公孫啟哈哈一笑道:

    「恐怕是要談到『四眼翠雀』帶來指示以後吧?」上官逸聞言暗自心驚,他當然不能承認,於是改變話題道:

    「少俠能否給我個答覆,是兩息仇爭,抑或是堅持為敵?」

    公孫啟冷冷地說道:

    「上官廬主,這話似乎該是我來問你才對!」上官逸道:

    「少俠矯辯……」公孫啟怒聲叱道:

    「住口,我與黑兄本無心至此,先是令郎無禮索鬥,繼之你將我們困於熊牢,如今更發現將神婆夫婦擄為人質……」上官逸接口道:

    「錦州距此千里,老夫請到神婆夫婦之時,少俠與貴友尚未駕臨,足證這是兩件事,事前毫無關聯的。」公孫啟就等他的這句話,道:

    「不錯,所以現在我要請問廬主,你擄劫神婆夫婦前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又怎知他們是我的朋友?」上官逸嘿嘿笑了兩聲道:

    「事關秘密,怨難奉告,不過假如少俠能當眾立誓,今生不與隱廬為敵的話,老夫保證連她夫婦也一併釋放。」公孫啟淡然一笑道:

    「廬主要聽老實話?」上官逸道:

    「那是自然?」公孫啟哈哈一笑道:

    「當我能夠證明,你並非金星石,而隱廬亦非金星石秘穴之一時,你我雙方自然談不到仇對二字,倘若……」上官逸接口道:

    「少俠明知隱廬和金星石曾有淵源……」公孫啟沉聲道:

    「我話還沒有說完,你聽下去,剛才只是我和黑兄的答覆,至於神婆夫婦,肯否罷休,恕我難以其承諾!」黑衣怪人始終沒有開口,此時揚聲道:

    「還有,那被你以馬擄載此處之人,我要看看是哪一個!」上官逸正要答話,驀地傳來一陣奔跑步聲,接著是低沉的說話聲,話聲久久始停,上官逸開口道:

    「公孫少俠,老夫有事去去就來,少俠設若認為有十成把握能破牢而出,可以放手施為,老夫恭候。」話罷,破風聲起,上官逸去了。

    黑衣怪人正要開口,牢頂上換了辛艮辰的話聲,道:

    「兩位,有位朋友要和兩位談幾句話。」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到,道:

    「老夫『紀秉南』,今奉廬主之令,放下身邊任何重大事務,真誠伺候和照顧兩位貴賓,所以先自我招見一下。」黑衣怪人還沒會過意來,公孫啟已笑道:

    「那多辛苦你了。」紀秉南嘿嘿一笑道:

    「談不到辛苦二字,俗話說的好,吃人家的拿人家的,可就得給人家干,沒說的,兩位多擔待些兒。」黑衣怪人這時以傳聲道:

    「公孫兄,匹夫們可能要下手了!」公孫啟嗯了一聲,也以傳聲道:

    「不錯,黑兄準備出困了罷。」傳聲罷,公孫啟立刻揚聲道:

    「我們沒有什麼好擔待的,只是奇怪『北紀』怎會還有人留在世上,並且竟甘為他人鷹犬!」紀秉南一聲怪笑道:

    「不錯,有時我自己也想不通這一點,不過誰叫當年人家救過我呢,所以現在聽人家的就沒什麼好埋怨的了!」話聲一頓復起,道:

    「老夫剛回,聽說兩位的功力很高,不但沒有被老夫那『天蠍螯』射中,並且破禁闖入……」

《花月斷腸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