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器更利

  (點絳唇)

  新月娟娟,夜寒山靜火沖鬥。

  握器凝神。刀影橫坡秀。

  好個利刃,閒庭斷敵有。

  驀回首。

  紅杉林立。寶氣耀天九。

  這是一把斧子,一把任火旺剛才打鐵時打制而成的紅料。這把鐵斧和哈得興原來用的尺寸差不多,所不同的是這斧子的斧柄也是鐵的。斧子的斧柄不燙,拿在手中溫溫的,而斧子頭和任火旺手中鋼釬一樣,暗金色中流溢著一抹血紅,可以感覺到上面灼熱的溫度。

  一個刀手撲出,本來是試圖將空中飛過來的斧子攔下的,但還是慢了。於是順手就將伸到空中攔截的刀子往哈得興頭頂砍下。哈得興只能手忙腳亂地將手中斧子往上一撩。刀與斧子的撞擊聲很響亮,落下地的刀手差點沒站住,手中的刀子也差點脫手。斧子分毫未損,這樣硬碰硬地交手,哈得興巨大的力量優勢就顯現出來了。

  往上撩起的斧子沒有停頓,斧子頭在頭頂上方繞了小圈便往刀手砍去。刀手好不容易站穩腳步,這斧子便到了,再要退步往後已經來不及了,何況這坡面地形,往上退步是很艱難的。刀手只能下意識地抬左臂一擋,一條小臂落在雪地之上。斷臂沒有多少血,傷口被斧子頭的高溫燒灼固化了。同時斧子頭冒起一些白氣,發出「磁磁」的響聲,斧子頭沾上的鮮血也被高溫瞬間蒸發了,瀰漫起一陣血腥氣。

  斷臂的切口讓刀手們都驚駭了,他們心中清楚,那斧子刃口的鋒利程度超過了他們手中的刀。如果這麼鋒利的是其他什麼兵刃,他們還不覺得奇怪,但是現在是一把只經過打製,未曾淬火,未曾開刃,刃身又是非常厚重的斧頭,這些以刀為命的高手當然會感到驚訝。

  「攻襲圍」的坎面退了,雖然他們已經將瞎子圍住,兩三招之內就可以痛下殺手,但他們還是退了。雖然負責「襲」的人扣也已經將暗器扣在手中,隨時可以將拿斧子的愣頭青和那個不怕燙的鐵匠釘成個刺蝟一般,但他們還是退了。他們知道如果做成這樣的事,就沒有可能再看到明天的日頭。因為主上沒有指令要自己殺了這些人,他們清楚違抗指令後的結果會比死更痛苦;還有就是自己這坎面也不一定能殺了對家的人,那「妖弓射月」的坎不就散了嗎,三大弩可以確認有兩個已經倒下了,而讓大弩倒下的那個年輕人正輕鬆地盯視著他們,無形的氣勢給他們心理上造成接近崩潰的壓力。

  「攻襲圍」坎面退走時依舊沒有亂了招法,他們邊退邊將腳下積雪踢起,揚起一道雪牆,遮掩他們全身白色的身形。臨走時還沒忘了朝那個腹部中彈,倒在坡上未曾斷氣的同伴甩出一枚「梅瓣碟形鏢」。

  魯一棄他們沒有追,說實在的,他們心中比那些刀手更加沒底。他們不清楚就快得手的坎面為什麼會突然退走,更不清楚山坡一側的狼群和槍手什麼時候也已經悄然撤走了。

  沒人知道隱伏在此處幫助自己的槍手是什麼人,也可能有人知道卻不願意說。

  山坡那裡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辨別身份的線索,只是在地上留下好幾隻體型高大的死狼。但從隱伏的痕跡看,這裡的槍手肯定只有一個人。這就讓魯一棄不由暗暗佩服,因為槍手的連發只有一種可能了,他拉動槍栓換推子彈的速度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弩手倒在地上,卻不是被槍彈擊中而死,他的死因是因為脖子被切開。他手中利用單向棘輪搖柄迅速蓄力繃弦的大弩弩弓已經斷裂。

  這大弩的構造和魯一棄的推測一樣,出北平遇那個瘦高個的大弩高手時,他就覺得這樣的大弩不可能是直接人力繃拉弩弦的,應該是採用手搖棘輪或者壓力槓桿之類的省力機括。現在從面前這大弩看,不止是繃弦用的是省力機括,就連它射出的鐵菱竟然像步槍一樣,是靠彈簧自行推送到發射槽上的。大弩下有一個簧架可以預先裝進三個鐵菱。

  從現場情形看,大約可以推測出剛才這裡的槍手和大弩高手是怎樣一番的拚殺。弩手和槍手決定生死的一拼其實是在第二輪。第一輪和前面的那次坎面合擊差不多。弩手射出鐵菱,槍手擊中鐵菱削弱其攻擊力,然後狼群躍起阻擋鐵菱,再次犧牲了兩隻訓養得極好的狼。就在這輪對射完成之後,弩手迅速用搖柄蓄力繃弦,但這速度怎麼可能快過槍手拉動槍栓的速度,那槍手已經能將拉槍栓的時間縮短到連射一般。於是就在大弩高手剛剛將弓弦繃到極點低頭瞄射的一剎那,子彈到了。

  子彈不是瞄準著高手射出的,那樣子彈帶起的破風之聲高手能輕易感覺到,並且能做到從容躲讓。彈道偏在高手的身體外側,這點大弩高手和槍手都能肯定。所以大弩高手沒有對彈道在自己身體範圍之外的子彈做出什麼反應,所以槍手可以得意地告訴自己攻擊成功。

  槍手瞄準的是繃緊的弩弓一側的尾部射出的。如果是平時,這子彈最多將這樣的韌木弦弓擊破一小塊,但此時那弓幾乎已經被繃到了極點。於是那弦弓的尾部斷了,斷裂後的弓尾帶著鋼弦往後繃彈而出,正好回彈在低頭瞄射的高手脖子上。細細的鋼弦切削力不亞於一個刀刃,一根血線驟然出現脖子上,幾乎環繞成整個圓。

  任火旺從死去的刀手身邊撿起了一把刀,遞給瞎子。瞎子的手指在刀身上輕輕一拂,就肯定地說道:「不是,不是這刀!這刀的刀形尖窄了些,那刺入的刀形應該比這要寬出兩指,而且還應該更短些。」

  「這種是窄刃馬戰刀形,比這寬兩指再短些的話,一般只有帶護環的直背薄片刀和狼牙刀兩種。刀不對,也就是說還有墜在我們背後的尾兒沒有露面呢。」任火旺本來是想通過刀來證實他那白胖的老姘頭是不是死在這些刀手手中,結論讓他失望,也讓他緊張。看來對家的坎面才剛剛開始,正尾兒還沒出現,更多的危險在等待著他們。

  付立開有些惋惜地從雪地中找到自己被削斷的彎刀,仔細查看了一下斷裂處的切口,然後自言自語說道:「這些殺胚(天生凶狠的意思)的刀真是好,可能就是他們切斷金家寨柵欄鐵卡的。」

  魯一棄聽到了這話,他知道自己的推斷再次被證實了,那柵欄口子果然是對家豁開的,豁那麼個大口子就是要把自己這些人往他們希望的路子上引。自己這些人原本是往哈得興帶去的那個地方行進的,而且一直沒有遇到麻煩,只是在周圍一直有人跟著、盯著。看來對方希望自己去的地方是哈得興知道的地方。

  這麼說,這個哈得興是對家伏下的刺?不對呀,他要是伏下的刺,那他哥怎麼都不會為救自己而死。啊,是了,既然哈得興祖上能知道那麼個隱秘奇異的地界,又能在這平頭百姓人家傳了好多代,對家那麼神通廣大又如何能不知道。對家肯定已經在那裡探尋了好長時間卻沒有一點收穫。大概是估摸我從北平掏出了些好東西,然後被指引著直奔東北金寶暗構,他們這是要將自己引到那裡幫他們證實一下點兒對不對,最好再幫他們啟開構閘,讓他們垂手取寶。

  任火旺從雪地裡撿出他剛才打製的幾個紅料,給了付立開一把內刃彎刀,也給了獨眼一把梨形鏟。這兩樣東西和哈得興手中的斧子一樣,通體鐵製,散發著暗金色澤,中間還夾帶些血紅色彩。

  「我這人總是在最緊張的時候用打鐵來放鬆自己,而且也總是在最緊張的時候能打出好東西。剛才緊張時我都不知道打什麼東西了,就照你們手中的傢伙打了,後來稍微放鬆了些,才想著這倪家子弟怎麼能少了鏟子,順手也給打了一把。」任火旺的話說得很實誠,「我這可是用『天石』熔形滲料,成料是無法開磨刃口的,所以我將火溫控在三層藍,直接打出刃口,然後又利用積雪低溫慢淬火,這樣打出的東西不但堅硬鋒利,而且還極具韌性。」

  東西那是真好,但是獨眼和柴頭並沒有因為得到這樣極好的趁手傢伙而開心,他們隱約中覺得給他們這些是有用意的,有些事情並不是表面看到的那麼簡單。

  最意外的是任火旺將那塊「金罡天石」遞給了魯一棄,這讓魯一棄有些受寵若驚。這寶貝托在魯一棄的手中,魯一棄能夠感覺出它騰躍出的層層烏金色的光芒,圍繞著手心轉繞成漩渦一般。

  「我以後再也用不著了,你留著,興許什麼時候能派到用場。」任火旺說這樣的話有些像遺言,不知道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魯一棄知道不應該推卻,說實在話,這樣的希罕寶貝他打心眼裡也真想留著。於是他用鐵匠一同遞來的鹿皮囊將它收好,卻之不恭地收到自己的懷裡。

  「謝謝!任老,我先收著,你哪會兒要用,我再給你送過來。」

  任火旺笑了笑,輕輕地搖了下頭,回身去收拾他的家什。他沒再將鐵匠挑子拾搗起來,只是將鐵錘、火鉗放在筐子裡,順手還將那把對家留下的好刀也扔在筐裡。然後用鋼釬擱肩膀上,單挑著筐子往坡下走去。

  這場長時間的對峙和拚殺,讓大家感覺很累,不止是身體的疲勞,主要還是心裡累。但是沒有人提出休息,他們也清楚這地界兒真的很不利,這趟前後都被坎子斷了,要不是有個不知道什麼來頭的槍手幫忙,結果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走到紅杉林子的旁邊,那三堆火已經差不多都滅了。還有個大弩高手被魯一棄擊傷,但大家都知道,這樣的高手,只要沒死,就不可能還在原處等著被鎖。事實也確實如此,那裡不但沒有受傷的高手,就連高手如何離去的痕跡也一點都沒有。

  「這些人能在我們前面攔住我們,說明他們已經趕到前面去了。」若大娘說的這理兒大家都能想到。

  「要能尋著跑掉的那主兒的痕跡,我們跟在他後面,倒是可以一下子找到正地,少了不少麻煩。」付立開說這話的時候,那雙大小眼一直在周圍踅摸著。

  獨眼拿起梨形鏟,蹲地上小心翼翼地鏟削積雪,一層一層薄薄地鏟,他想在積雪下面找到什麼線索。

  任火旺沒有看雪地,他是往更遠的林子那裡找尋的,只一會兒工夫,鐵匠用肯定的語氣說道:「跟著我走吧,那受傷的主兒擺定是打這兒溜的。」

  對家已經知道自己行蹤了,也就沒必要再掃平背後的足跡。哈得興便提著斧子走在第二個,緊跟著鐵匠,然後還不時回頭招呼著背後的人,怕有誰落了尾兒沒跟上。雖然這裡的紅杉林子不是非常的密,多少能透進點月光。但是因為不能用火把,在這樣的林子裡要落了尾,再走個偏,要想尋著就會很麻煩。

  這次是獨眼墜在最後面,他是夜眼,不怕跟丟了。他前面是魯一棄和瞎子,這兩個人邊走邊嘀咕著。

  「夏叔,這任老真是非比尋常。」魯一棄說。

  「那當然,想當年他一夜之間打三根麻鋼百環鏈封古馬港刺身四鰭怪獸,熔道家秘藏紅銅汁破玲瓏封魂鎖,巧做金葉倒鉤錐啟直柱骨架經幢,硬是憑著一把好手藝在江湖上博得個『鐵手奇工』之名。」瞎子的語氣中充滿了佩服。

  「我瞧著他普普通通一個鐵匠樣,沒把他當回事,看來把他擱低了。他原來這麼厲害啊。」魯一棄暗自思量著。

  「這鐵匠原是關內人,江湖傳聞他生下來就是個怪胎,手心腳心長了層角質,自小就能手拈火炭腳踩紅料。就因為這特長後來被個高人帶著學做鐵匠活,成為個鐵工奇匠。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了什麼,忽然跑到關東地界,混跡在山林之中,將那江湖上的大好名頭也給糟蹋沒了。」

  「啊,手心腳心生有角質,我怎麼沒瞧著!」魯一棄心中一顫。

  「沒了,據說鐵工活做久了以後都磨掉了,但是他的手心腳心還是不怕燙。也不知道是練出來了還是娘胎裡帶來的根底兒還在。」

  「鐵都能燒化,那他不是跟個神掌差不多了。」魯一棄越聽越覺得好奇。

  「沒那麼奇,江湖上的傳聞都帶些神話。他和你爹是朋友,有趟我托你家請他打制一件異形兵刃。你大伯倒是告訴我些實話,他不怕燙是真的,但也有溫度的限制,只是比正常人強出數倍而已。但是他的鐵工技藝奇高,能在一件紅料上同時燒出幾個不同溫度,他拿捏的地方,溫度都控制在他能承受的範圍裡。」

  「那麼夏叔你以前也見過他。」魯一棄心中一陣狂喜,到現在為止,只有任火旺的身份沒有人和物能夠佐證。

  「怎麼說呢,見到他那會兒我已經瞎了,而且當時只是我將打制要求說了一遍,他一聲沒吭,拿了料就走了。所以我這見過和沒見過沒什麼兩樣。」瞎子的話讓魯一棄心中重又一涼。

  「那他至少應該認識你,夏叔,你們這趟見面後,他有沒有和你招呼。」

  「沒有,也許以前找他打制東西的人太多,他忘記我了。可也真怪了啊,我找他做的那活兒天底下恐怕沒第二份,應該記得的。」瞎子也覺得有些奇怪,但瞎子的話讓魯一棄更加感到奇怪,不由地心尖兒直跳。且不說瞎子打製的東西如何奇特,就瞎子這樣的形貌特徵再加上個西北賊王的名頭,就算過去個幾十年都不應該忘記呀。這其中恐怕有名堂。

  「大少,你是懷疑這鐵匠不是正份兒?」瞎子的表情看得出,他是極不願意相信這事。「不能吧,他不是給倪三他們都打了傢伙,還都是真正的好東西,而且他連看家做活的寶貝不是也送你了嘛?!」

  獨眼跟在兩人後面,他聽到最後的兩句話,馬上湊上來,用他一貫簡潔的話語說道:「可疑!想想,這樣做,最大好處是消除對他的疑慮。如果身份是真,我覺得,什麼都給,『天石』不會給,關外奇工把這也不值當?懸!」

  是懸,獨眼的話讓魯一棄和瞎子都覺出是這麼個理。

  又走了有一個時辰,天色有些放白了,天邊的月牙卻也依舊淡淡地掛在西天。這隊人走得很安靜,不知道他們都各懷著怎樣的心思。

  付立開一直都緊跟在女人的背後,此時他的走姿變得和他的臉一樣不自然,老是彎著身子往前面女人軟腰凸臀那裡湊,時不時還用手扶一下女人的腰胯,那樣子好像是在關心女人,怕他摔倒,其實背後的人大多都知道他是在吃豆腐。女人卻似乎已經習慣被男人這樣摸來碰去,對這樣的動作幾乎沒什麼反應。

  只有一個人覺得付立開這樣的動作有別的意思,他覺得柴頭不會沒心沒肺到這種的地步,如此艱難危險的路途上,就算是個仙女都不大可能吊起他的**。柴頭這樣應該是在看什麼東西,因為他的動作可以更加將女人的**和他的臉之間距離拉得很近。女人的**,那裡有一塊皮子,一塊獨眼早就注意到的皮子。所以,獨眼也理所當然地想到,柴頭這是對那皮子也產生了興趣。

  「紅杉古道!」任火旺冷不丁叫了一聲。的確,當再次翻越過一道小嶺子後,一條鋪滿厚厚積雪的林中小道也有些冷不丁地出現在大家的眼前。小道真的很窄,只有一人一馬寬。這是拉著山貨去西面和老毛子交易的馬幫踏出的捷徑小路。

  「那損了殼的扣子是往這邊來的,看來對家的確是走到外面前面了。」任火旺的話語中無不擔心。

  「任鐵匠,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哈得興個愣頭青全不知什麼江湖顧忌,直不楞楞地就問出口。其實這樣的話,除了他,至少還有三個人都想問,但都沒哈得興來得直接快速,因為他們正在考慮用怎樣一個婉轉的暗示的話頭來問。

  鐵匠沒有答理哈得興,就像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得領頭往那道上走去,他的態度讓背後幾個人都很是不解,心中都存上了一份疑惑。

  紅杉古道不是筆直的一條道,它順著山坡林子有許多的起伏和轉折。在走過一道急彎之後,視線一下子變得非常的廣闊。因為前面是一大片低矮的地勢,從這裡可以看到遠處連綿不斷的山嶺和茂密的樹林。

  眼前的景象讓魯一棄猛然止住腳步,眼神朦朧而呆定地看著紅杉古道蜿蜒而至的遠方,嘴裡還在吶吶地念叨著什麼。

  付立開是看到前面若大娘的驚異眼神,才回身注意到魯一棄的樣子。於是往回走了兩步,湊到魯一棄的身邊。柴頭沒有馬上說話,而是仔細在聽魯一棄說的什麼。

  「媽媽地,媽媽地。」付立開沒有想到魯一棄嘴裡竟然是說的這樣一個不雅的口頭語,他當然無法理會這是什麼意思,只能也呆呆地盯著魯一棄的表情。

  突然間,魯一棄眼神一凝,精芒四射,這讓柴頭很是嚇了一跳。

  「是這裡了,我感覺差不多就要到准地兒了!」魯一棄不止眼神是興奮的,他的語氣也是少有的興奮。他的感覺告訴他,不遠處的山巒起伏間就是那玉牌上符號代表的「母性之地」。

  魯一棄從沒有這樣興奮過,這是因為他的推斷是正確的,做出的抉擇也非常果敢。當從若老闆口中得知,那個有地圖的參客臨死時嘴裡一直都嘟囔著「媽媽的」,他的心中就覺得其中十分蹊蹺。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參客決不會在臨死之前還在罵娘,他只會是在念叨讓他最難忘和最不忍捨棄的東西。「媽媽的」會不會是「媽媽地」?「媽媽地」不也就是「母性之地」嗎?!

  「再往前應該有和母親有關的地名。」魯一棄這話是對任火旺說的,既然鐵匠在前面帶路,當然應該對這裡非常熟悉。

  鐵匠是一臉的茫然,茫然中還帶有些難以相信。

  獨眼看出來了,鐵匠不是對這裡熟悉才在前面帶路的,他是在沿著什麼標誌在走,也就是前面有人在指引著他。

  「這裡以前有個傳說,說是有個美麗女子到江中洗浴,卻不曾想回來後莫名其妙地懷孕了,等到十月期滿後,生出了一條黑龍。女子生時難產,生出龍子後便死去,化作了一段連綿的山嶺。而黑龍生出後無母管教,便竄入江中興風作浪。直到有一天,已化作山嶺的母親心臟復活了,這才讓那龍子不再作惡,隱伏在江中數千年。」若大娘在金家寨沒少聽那些闖林子的老客講一些傳說、典故,所以她對山林的瞭解是極豐富的,也是很偏門的。魯一棄才一提個話頭,她便能侃侃道來。「據我所知,傳說中母親化作的山嶺就在附近,但具體什麼地方我卻不知道。」

  柴頭剛才被魯一棄驚嚇了的表情,此刻突然間被笑容扭曲得有些**,口角處帶些白沫說道:「我也聽說過,這附近有座山嶺叫雙膝山,這雙膝山其實是兩座山,分左膝山和右膝山,從雙膝山再往前,還能見到座奶頭山,這是一山雙嶺,真跟女人個**一摸一樣。打遠處看,這幾座山就像是個光身子的女人躺在那裡曲著雙膝,像是在生孩子,也像是在等著做那事。」話沒說完,柴頭自己便嘿嘿地笑起來,大概是找到了意淫的快感。

  魯一棄沒理會柴頭,他只是用詢問的眼光看著若大娘。的確,他們現在是按著若大娘提供的路徑在走,現在到了該女人指引和確定方向的時候了。
《魯班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