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兩廂情願

    省委書記到濱海視察海塘壩已是初冬,同來的還有省委秘書長、省委辦公廳主任、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省報副總編輯和地委胡書記、行署張專員等。事先,地委胡書記跟趙明山通過氣,說省委書記下來視察工作僅僅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來考察一批幹部,培植一批省管後備幹部苗子,並說趙明山當副專員的事基本敲定,由你分管農業,只等省委組織部來考察一下,省委常委會通過一下,其實那都是形式了。因為一個副專員在省領導眼裡絕不是什麼重要的角兒。省長、書記要從嚴把關的是地市委書記和地市長專員,是省廳一把手。趙明山在表示感謝的同時,請地委胡書記盡快考慮濱海班子人事安排,市黨代會和市人代會就在眼前了,市委工作報告和政府報告總得有人作。胡書記說等省委書記一行離開濱海,考察組立馬就到,誤不了大事的。
    省委書記一行5輛車開到龍灣鄉海塘壩上,雷國泰腳穿高幫雨鞋,身穿一套舊軍裝,頭戴安全帽,活脫脫的一位民工形象。他在工地上已十多天沒有回家,妻子放心不下,前些天特地趕到海塘壩上看望丈夫,說怎麼也認不出來了。雷國泰說你大老遠來了,干半大活再走吧!妻子真的要留下推車,被龍灣鄉書記勸了回去。趙明山把雙方作了介紹後,省委書記迎上前握手,雷國泰說我的手太髒了。省委書記一語雙關說勞動者的手永遠是乾淨的,這個手是要握的。雷國泰趕緊把雙手在衣服上乾淨的地方揩了兩下,上前握住省委書記的手。省委書記說辛苦了,趙明山同志說你是濱海的實幹家、老黃牛。雷國泰說不辛苦不辛苦,我是趙書記手下的打工者。
    接下,雷國泰與其他省地領導分別握了手。趙明山讓他把海塘壩建設的規劃步驟、資金解決辦法、經濟和社會效益、存在的困難和問題一一作了匯報。當得知海塘壩建成後。能造地上萬畝時,省委書記又一次握住雷國泰的手說你們濱海為全省造田造地帶了好頭,應該作為一個典型來宣傳。於是,第二天的省報頭版頭條作了較長篇幅的報道,並刊登了一篇4寸照片。照片上省委書記、地委胡書記、行署張專員,還有趙明山、雷國泰5個人站在海塘壩上指點江山,背景是無邊無際濁浪滔天的大海,天空很高很藍。濱海的四套班子成員和機關幹部看了報紙又生出許多猜測,都說雷國泰有後浪推前浪的跡象,唯有丁一當場就把報紙撕了。當省委書記一行趕到桔苑村視察新農村試點時,丁一早巳吩咐工作隊在村主要道路上掛了「建設新農村,農民奔小康」、「堅決貫徹執行省委決定,轟轟烈烈開展新農村建設活動」之類的橫幅,並張貼了歡迎領導視察指導一類的標語,衛生也搞得乾乾淨淨的,並讓村子裡的人都換上新衣服跟過年似的。按照丁一的設想,省委書記一行先到村會議室坐一坐。丁一把田青為他準備了半夜的材料匯報一下,再聽聽省地委書記的表揚和指示。
    丁一會像小學生聽老師佈置作業一樣一字不漏地記下來,他還精心準備了水果、糖。
    煙,包括水果盤子、削刀、煙灰缸、餐巾紙、牙籤甚至桌凳地面和環境衛生,把原先破舊的窗簾也換了新的,只差鋪紅地毯了。工作隊足足忙了一上午。丁一認為盛地委書記視察桔苑村就等於考察自己,這是他展示政績的極好機遇,若有半點閃失就會影響到換屆的大局。而眼下省委書記下了車以後,把標語、橫幅看得很仔細,卻把丁一忽略了。趙明山作了介紹後,省委書記只是點了一下頭,就說走走看看吧!丁一就硬著頭皮地跟著省委書記一行往村子裡轉。村子裡的道路已全部硬化、道路兩旁也已綠化,還鋪了一片片進口草坪,草坪上安放了一些紅白相間的太陽傘,太陽傘下是白色的椅子。所有的牆面都已貼上白色的牆面磚,所有庭院的圍牆都已拆除,種上果樹和花草。省委書記問桔苑村支部書記,村級集體經濟收入情況。村支書紅著臉拿眼睛瞟丁一,丁一這才找到了向省委書記匯報的機會,就說桔苑村前幾年是集體經濟空白村,進行試點後,依據省委確定新農村建設30條標準;兩個文明一起抓,兩個成果一起要,引進了一批企業,包括投資五千萬、產值上億元的通信設備有限公司。實行了鄉統籌村提留,今後村集體經濟年收入可望達到一百萬,家庭人均收入可望實現五千元。省委書記聽了丁一的匯報一語不發,很隨意地走進了一戶人家。一對老年夫婦正在用午餐,吃的是稀飯,桌上全是蔬菜,省委書記問男主人,生活過得怎麼樣?男主人說能填飽肚皮,搞新農村好是好,為我們貼了牆面磚,院子裡種了果樹花草,就是一樣不好,抽水馬桶把糞便沖走了沒有肥料種地。
    省委書記出了屋才對跟在身後的一班人說,濱海市委抓新農村建設,帶領農民奔小康,大方向是正確的,執行省委決定是堅決的,但選點不是很對頭。桔苑村新農村不像新農村,居民小區不像居民小區,要好好總結試點經驗,把省委新農村建設30條真正落到實處。省委書記說完就鑽進那輛改裝過的奧迪走了。丁一本想也鑽進趙明山的車去陪省委書記吃一餐飯的,在飯桌上再跟省委書記溝通溝通。想想這個試點試得沒有多少風光,還有全體工作隊員在村辦公室正在恭候省委書記光臨,自己溜了不好,就一個人回來了。田青和十多位工作隊員站在院子門口招呼他,他神采飛揚地說省委書記對我們的試點工作給予了高度的評價,由於時間關係,就不坐了。
    上午,大家都很辛苦,到會議室好好享受一番。大家就亂哄哄地湧進會議室,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抽的抽,一片烏煙瘴氣。
    省委書記是用了中餐後看了絲織廠和正在上馬的通信設備有限公司才離開濱海去地委的。在絲織廠門口見到劉琳的時候,省委書記說先聞其名再見其人。聽了劉琳關於絲織廠改革匯報後,說了一句讓劉琳激動不已的話:果然人如其言,名不虛傳。隨行的都清楚劉琳在省委書記那頭是掛了號的,就都為劉琳喝彩。送走省地委領導後,趙明山和劉琳都沒有上車,而是朝濱海公園走去。說是公園,實際上就是沿海修了一道防護欄,間或修上幾個亭子放上幾條水磨石製成的長椅,坐在椅子上可看看遠處的大海和看看空中的海鷗。劉琳在丈夫剛去美國留學的日子裡,一個人睡不好覺,清晨早早起來,到海邊看看日出,看看從水中升起的太陽怎樣把海水染成血紅色又變成暗藍色。她知道無論思念有多麼悠長也伸展不到大洋彼岸的夏威夷。
    離婚之後,她再也沒有來過這裡,更沒有陪一個男人來過。她說看到大海就想流淚,心中滿是淒涼和無助的感覺。當趙明山跟她一前一後走到海邊時她還是左顧右盼的。
    她知道一個女市長與一位男書記大白天散步在海濱公園,是沒有任何理由可推托的,儘管兩人心明如鏡。
    趙明山說我要走了,看來你也不會留在濱海了。
    劉琳的目光追隨著那只遠去的海鷗,直至它在天際漸漸地幻化成了一個黑點。
    海風撩起她的紫色風衣和齊耳短髮,她知道濱海這塊土地已容不下她了。但是她對趙明山說,我不想離開濱海,真的不想離開。
    趙明山問為什麼?
    劉琳說我失去的太多了,包括丈夫、家庭和女兒。不能再失去濱海還有在濱海沒有完成的事業。
    趙明山說做官在哪裡都一樣,關鍵是上要對黨忠誠下要對百姓負責。他說自己老了,能升個副專員也就在官道上走到頭了,說劉琳還年輕,該犧牲的都犧牲了,該得到的也要得到。還有不論到哪裡,都不能一個人過,要成個家。
    劉琳感激地點點頭。
    趙明山說沒有離開濱海盼望早日離開,到真的要離開,就放不下這塊土地了。
    人的感情就是怪,越上年紀就越怪。
    劉琳說假如我們都走,濱海會交給誰呢?
    趙明山說組織上很快會決定的。這時,趙明山說這些天胸老是感到悶痛,就是正常呼吸的氧氣不夠用,渾身乏力。
    劉琳說你要盡快去醫院看看,硬挺著是不行的。
    趙明山說只要挺過這一陣子就好了。
    劉琳說我們到通訊設備有限公司去看看。
    趙明山說好。
    丁一帶隊到江蘇華西村考察新農村建設沒有告訴趙明山。他知道趙明山是不會支持的,實際上試點的成敗已與趙明山無關,是非功過都是丁一一人的事。本想借試點撈一些政治資本作墊腳石向上攀升,結果被省委書記說不清是表揚還是批評否定了。有省委書記的態度,地委那邊也不會來重視這個典型的。丁一是騎在馬背上,站著是跑坐著也是跑,停下來就對不起跟在自己身後不分日夜在干的工作隊員,自己的面子也沒有地方擱。因此,帶工作隊骨幹出去考察是一種借口,讓大家出公費旅遊一圈,上上下下都高興高興。丁一知道,華西村是永遠學不了的。臨出發那天,丁一還是很嚴肅認真地把考察的目的、任務和要求講了一番,很像那麼一回事。丁一還特別強調到華西村學習取經是市委的決定,是一項政治任務。省委書記給予肯定,市委又有決定,大家一下子感到肩上擔子重起來,都表示要把真經取到手,建設濱海的華西村。丁一和田青還有一位宣傳部女科長坐丁一專車,其餘人都坐在國土局豐田麵包車上。他們在南京住了一夜就趕到江陰。江陰是國家級衛生城市,吃了晚飯後,丁一要大家都到大街小巷轉轉,說一個城市的衛生搞得比家庭還清潔,一個小小桔苑村就更應上台階。丁一卻把田青單獨留下來研究具體考察事宜。田青沒有絲毫考慮,逕直來到丁一的套房裡。這一路上下來,丁一幾乎不跟田青說一句話,跟宣傳部那位女科長卻聊得親如兄弟姐妹。女科長是國慶節剛結婚的新娘,生性淺薄而風流,這是田青所瞧不起的。丁一跟她打得火熱,田青就嫉妒。嫉妒是女人的天性。田青走進了一房間之初,還是耿耿於懷。而丁一一改路上對她冰冷的面孔,表現出了少有的熱忱。他親自為田青倒了茶,問田青的第一句話是想不想男朋友。田青壯膽開了句玩笑說,男朋友有什麼好想的,想你丁書記呢!丁一的目光就有些特別。丁一與越劇團女演員的事,田青若有若無地聽到過,但她寧願信其無也不願信其有。因為丁一年輕有為是事業成功男人的偶像,田青不願偶像破滅。此刻,田青已發覺房間裡氣氛異常,她還不願往壞處想。丁一說我洗個澡,你不介意吧!田青說我先回房間,等你洗了噪我再過來。丁一說不要走,我們男人洗澡不像你們女人麻煩,至多十分鐘。
    田青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丁一扔給她手機,說你愛往哪打就往那打,打個電話的功夫我就解決問題了。田青說不要管我,你快去洗吧!丁一就鑽進衛生間滴滴嗒嗒地洗了七八分鐘,就穿個極細小的三角短褲出來了。高腳圓規丁一不該瘦的地方儘管很瘦,但該發達的地方也很發達,渾身毛茸茸的在田青眼前晃動。田青說快穿衣服吧,別著涼了。丁一指指地上的旅行箱說,你幫我拿一下衣服。田青蹲下去開箱子時,丁一也蹲下去,從身後抱住了田青,雙手緊緊地按在她豐滿的Rx房上。田青叫了一聲丁書記,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丁一說:「你別怪我,怪你自己太漂亮了。」
    田青想如果漂亮也是一種錯誤,那也是一種美麗的錯誤。當丁一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時,田青才掙扎著要起來。
    丁一悶悶地說:「你一定要走,我去為你開門,並希望你走得遠遠的。」
    田青為難了:「丁書記,男女之間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呢?」
    「你是有過男朋友的。」
    「我的男朋友很尊重我,沒有動過我一根汗毛。」
    丁一說:「漂亮的女人總得有人動。」說著就伸手在田青身上亂摸起來,當丁一解開她的裙帶時,田青不很堅決地反抗了一下,腦子裡一片空白。丁一上了田青的身,田青既不反抗也不迎合,只是流著淚,一句又一句地重複著「我不要」三個字。大概田青是姑娘的緣故,讓丁一過於激動,跟洗澡一樣很快就解決了。田青裸著身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丁一勸她穿上衣服,田青就是不穿。田青問丁一:「你不怕報復嗎?」
    丁一說:「兩廂情願,雙方都得到快樂,怎麼會報復呢?」
    「我要告你!」
    丁一說:「不要說傻話了,你能付出,我能讓你得到。」
    田青還是裸身躺著不說話。
    「你不就是想當市委辦主任嗎?我讓你當就是了。」
    田青說:「我把話說在前頭,你奪走我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你不能騙我,要是騙我,我可什麼事都做得出的。」
    丁一說:「只要你聽話一些,懂嗎?」
    田青穿上衣服走了。一筆交易就在昏暗的燈光下達成。這次到華西考察結束,全隊又游了水滸城、三國城,領略了姑蘇風光,爬上東方明珠電視塔,玩夠回到濱海總結考察成果的時候,丁一說同志們通過考察增強了兩個意識,一是全方位開放意識,另一個是全方位服務意識,較好地把握了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田青在會上說丁書記看問題就是深刻,大家就都說深刻。宣傳部那位女科長把丁一的話一字不漏地記到本子上。
    那天趙明山與劉琳分手後回到家。突然萌生出去勞改農場看看兒子的念頭,徐海瑛問他怎麼突然想起要看看兒子。趙明山說看自己的兒子還要擇黃道吉日嗎?趙媛說也要去。趙明山說都請一天假去看看。吃晚飯的時候,徐海瑛問趙明山,你的臉色怎麼越來越不對勁了。趙明山說是累的。徐海瑛說得過肝炎的病人最不能累。
    趙明山說除非辭職休養。徐海瑛說我正等你這句話吶,你什麼官都當過了,什麼權都有過了,什麼待遇都享受過了,你難道還要用生命去賭嗎?我認為官場上的最高境界就是激流勇退,見好就收。有句話叫「十年前死為完人」,做人做官,不守晚節者都不在少數。趙媛說媽的話也只說對一半,爸不當市委書記,媽你就進不了城。
    徐海瑛說你爸不當市委書記你弟也判不了12年。一陣沉默之後,她又對趙明山說,大半生都過下來了,人生留下來的時間不多。我不是拖你後腿,只希望平平安安度個晚年,你的身體我當醫生清楚,說倒下就倒下,你是要命還是要官。趙媛說媽不要說得那麼嚇人好不好。趙明山歎了口氣說不是我官欲強,我是放不下濱海的山山水水,丟不下濱海的事業。在官道上,我這把年紀已是船到碼頭車到站的人,還能圖什麼。上有組織下有百姓,說不干就不幹,說撒手就撒手,不是我趙明山做得出的。徐海瑛說沒有趙明山同志,地球不但會自轉還會繞太陽轉,太陽不但會從海邊升起還會從西山岡落下。這時,門鈴響起,趙媛開了門後進來的是她的男朋友。男朋友稱徐海瑛還是徐大夫,稱趙明山還是趙書記。趙媛讓他喊爸喊媽,他說沒結婚怎麼能喊得出口,特別是他跟徐海瑛同一科室,辦公桌對辦公桌。為了要人家的女兒怎麼張口喊媽呢!趙媛就說男朋友憨。徐海瑛說憨就憨吧!這年頭斯斯文文又有專業技術的憨男人不多了。趙媛的男朋友跟趙媛父母打過招呼後,說趙書記,你的胸部是不是還在痛。趙明山說是有一點。徐海瑛說你為什麼不早說。趙明山說這還要說嗎。趙媛男朋友說要盡早作個檢查。趙明山說檢查是要檢查的,這幾天人事考察過後就去。徐海瑛賭氣說你不去檢查,明天到勞改農場看趙傑我就不去了。趙明山樂觀地說,兒子一人一半,我去看屬於我的一半,另一半還不是你去看。這時,門鈴又響起。進來的是唐天寶,他提著一條中華、一瓶茅台,例行公事一樣放到餐廳吧檯上。由於趙媛的男朋友耳聞過唐天寶與趙媛之間曾有過的那一點關係,大家打過招呼後就無話可說。自從趙傑犯案子後,趙媛對唐天寶也客氣了許多,她扔下飯碗為唐天寶泡了茶,說了聲唐主任你坐,就極自然地挽起男朋友胳膊開門出去了。
    唐天寶的目光一直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才收回,心中就有一種酸溜溜的感覺,他想如果不是其貌不揚,那只被挽的胳膊應該是自己。趙明山說,你來了也好,我正想找你談談。唐天寶說不忙,你吃飯吧,我等著。唐天寶就把電視打開,說趙書記,這十八吋的破電視也該換一換了,人家都是三十四吋、六十八吋的了。
    趙明山說能看清圖像聽得見聲音就行,費那冤枉錢幹啥。唐天寶說要不我先弄一台過來,有錢再還我。趙明山說電視不是買不起,而是不想買,不找那個麻煩。唐天寶說我今天去勞改農場看了趙傑。徐海瑛立即放下飯碗來到客廳問趙傑的近況。唐天寶說跟趙傑談了半小時,他說很後悔,給父母丟臉了。現在一天幹活8小時,主要是蓋房子,當小工,很苦很苦。獄室裡數他最小最單薄,別人就欺侮他。打罵也是常事,沒有讓他吃飽過,他說自己總是想哭,不知道這12年將怎麼過,情緒很不好。
    聽了唐天寶的話,徐海瑛一下子淚流滿面,餐廳裡的趙明山也聽到了唐天寶的話,端著碗呆在那兒。徐海瑛說老趙,我們明天去看看吧!趙明山也不接話。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唐天寶這才說,我今天在那邊找了點比較硬的關係,托他們辦三件事,第一件事不能讓趙傑干苦力,調換一個輕鬆的工種,對方答應安排到食堂做小工;第二個事給趙傑搞一個單間,對方感到為難,但答應可以住到炊事班;第三件事是給趙傑創造一個學習的機會,讓他參加成人大專自學考試,對方說不但允許還要鼓勵。至於以後出來為監獄跑業務和減刑,再進一步做工作。徐海瑛就一個勁地感謝唐天寶,說花費多少都由老趙出。唐天寶說金錢可以數恩情無價,比起趙書記的恩情,這只是鳳毛麟角。徐海瑛就越發感激他。唐天寶說近日您跟趙書記就不要去了,趙傑的吃用我已給他留好了。這時趙明山已吃好從餐廳過來,他的眼圈紅紅的,顯然剛流過淚。他對唐天寶說趙態的事讓你費心了。唐天寶忙說沒什麼沒什麼。趙明山又對徐海瑛說,你去吃飯忙你的,我跟唐主任有事要談。徐海瑛就抹著眼淚進了餐廳。趙明山開門見山說,省地委組織部門明天要來考察班子了,你也是考察對像之一。唐天寶激動地點著頭,他等的就是這一句話。趙明山說你三十出頭就上了副處的台階,大有前途。唐天寶說文教衛體這條線我熟悉,會好好幹不讓老領導丟臉的。趙明山說組織上考慮你年輕,從鍛煉培養角度來使用你,準備讓你到文山縣任宣傳部長。唐天寶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彷彿被人吊上陽光燦爛的山頂又從懸崖上推下來跌入萬丈深淵。他知道文山縣是個二十萬人口不到的貧困縣,縣城也建在山溝裡,離濱海有兩百多里,到那鬼地方說陞遷不如說是充軍發配。一直盯著濱海市副市長位置的唐天寶心中酸溜溜的。他問趙明山還有沒有活動的餘地。趙明山說這是地委組織部的方案,地委書記辦公會議議定的,我是受地委委託跟你打招呼的。
    唐天寶說讓我考慮考慮吧!趙明山說不是街上的小販討價還價賣還是不賣,與公與私你都應該高高興興去才是。文山縣是個窮縣不錯,看你站在哪一個角度看問題,窮縣容易出成績,出典型,出幹部。幹部到窮縣工作是鍍金,是資本,別人想去也去不了。再說組織上給你航班不乘,就沒有上天的機會了。另外,還有個講原則、講大局、講服從的問題,就個人來說,副處這一台階不跨越,就標誌著你官道的終結,組織上不會再用你。唐天寶說我還得考慮。文山縣那個鬼地方我去過,縣城巴掌大,藏在山溝溝裡連太陽也見不著,不是人活的地方。組織上的信任我領受,但我實在忍受不了那裡的生活環境和工作環境。如果組織上一定要用我,就讓我在濱海市吧!濱海的工作我熟悉,基礎也好,有利於黨的事業。趙明山說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再答覆我。唐天寶就走人了。他們的談話,徐海瑛在餐廳裡聽得真真切切,她對趙明山說,官場上的事我從不介入,但唐主任的事就看在兒子趙傑的份上也該幫幫忙。趙明山說原則問題不能遷就,這是地委決定,想遷就我趙明山也遷就不了。

《市委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