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下午四點,思緲突然睏倦起來。
    看她睡著了,凝和沙儷才一起刷了卡走出病房,回到醫務室,不約而同地吃了一驚,只見林鳳沖帶著幾名武警正在搜查沙儷辦公桌上的電腦和文件,精神衛生鑒定中心的主任滿面陰雲地站立在一旁。
    「喂!」沙儷不由得大吼一聲,「你們在幹什麼?!」
    林鳳沖瞥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沙大夫,何必明知故問。」
    「我做什麼了?」沙儷上去拉一個武警的胳膊,「不許隨便翻我的東西!」
    那個武警毫不客氣地一把將她甩開,「你給我老實點兒!」
    林鳳沖走上前,「沙大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出賣劉思緲的信息得到的好處不少啊。」
    沙儷瞪圓了眼睛,「你在說什麼啊?什麼出賣劉思緲的信息?」
    林鳳沖冷笑一聲,「那麼,昨天晚上,健一公司為什麼給你的銀行卡裡打入十萬元人民幣,請你解釋一下。」
    沙儷一愣,「健一公司前天找我寫篇稿子,關於保健品在精神病患者康復中的作用,我寫完了,他們說馬上把稿費打過來,不過哪兒有那麼多,只說了一千元啊。」
    林鳳沖拿出一張銀行出示的單據,「看看這上面的卡號,是不是你的?如果是你的,那麼上面顯示昨晚十點,健一公司通過電子銀行給你的卡裡打入了十萬元。」
    沙儷接過來一看,頓時目瞪口呆,「他們……他們幹嗎給我打進來這麼多錢?」
    「是啊,我也好奇呢。你說他們怎麼不給我打這麼多錢,偏偏給你打呢?哦,對了,還有這個——」說著他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她,「今天早晨剛拍的,看看上面的這兩個人你認識不認識?」
    沙儷一看,照片上有兩個女人正坐在一間茶餐廳裡聊著什麼,一個是健一保健品公司公關事務部主任王慧,另一個是自己。「這又怎麼了?」她不解地問,「今早她到我家樓下找我說稿子的事情,還請我喝早茶……」
    「然後呢?」林鳳沖冷冷地問。
    「然後?」沙儷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什麼然後?」
    林鳳沖實在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把桌子一拍,怒吼道:「然後,今天中午這個叫王慧的女人就在記者招待會上說,劉思緲是倖存者!劉思緲被警方庇護!知道思緲在這裡接受治療的只有幾個人,我們逐一核查,他們都和健一公司沒有任何往來,只有你又收他們的錢又吃他們的飯,不是你,還能是誰出賣了思緲?!」
    沙儷呆若木雞,口裡只喃喃地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是不是你,一查即知!」精神衛生鑒定中心的主任走上來,表情十分嚴肅地說,「你暫時停止工作,配合林警官做好調查。」
    林鳳沖一揮手,兩個武警挾著沙儷就往外面走,走到門口時,林鳳衝突然喊了一聲,「等一下。」然後走過去,「你手中那張劉思緲病房的門卡,交給我!」
    沙儷惡狠狠地把門卡摔在地上,走出了門。
    林鳳沖彎下腰撿門卡時,見一道陰影像斗篷似的籠罩在自己的影子上,他直起腰,看著一個嘴巴活像猿人般凸出的男人站在面前,恭敬而無奈地叫了一聲,「桑專員。」
    桑專員一直在這間辦公室的角落裡坐著,不知是由於身體太瘦削,還是膚色太陰沉的緣故,凝竟然一直沒有看見他。此刻見了,只覺得這人週身散發著一股寒氣,像從冰窖裡出來的。只見他看也不看林鳳沖,直截了當地說:「劉思緲呢?」
    「劉思緲還在治療中。」林鳳沖的口吻和剛才判若兩人,低聲下氣地道,「專員,現在沒有確切證據證明思緲是湖畔樓案件的兇手,能不能再拖延幾天,等到她恢復了記憶再慢慢訊問她……」
    「把人帶來。」桑專員的臉上毫無表情,「我帶走。」
    「桑專員。」林鳳沖的口吻已經近乎哀求,「您看能不能……」
    「把人帶來。」桑專員還是面無表情地說,「我帶走。」
    「劉思緲不能跟你走,也不會跟你走。」
    一個聲音在房間裡平靜地響起,猶如柳枝在湖面上一拂,然而屋裡所有人的反應都是巨浪滔天,尤其是桑專員,死死盯住了說話的那個小女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肆!你是什麼人!」
    「愛新覺羅·凝。」
    桑專員一怔,然後試探地問:「名茗館館主?」
    凝輕輕地點了點頭。
    從凝參與到這個案子以來,林鳳沖一直覺得小姑娘仗著自己臉蛋漂亮而有點高傲,直到這時,才發現與其說是傲氣,不如說是霸氣,那種霸氣分明來自於執掌中國學生第一推理社團的自信。
    桑專員的脖子縮了一縮,他知道名茗館館員從中國警官大學畢業後,最低也能混個副廳長,萬萬不可得罪,但還是嘴硬道:「我是奉命行事,你憑什麼護著劉思緲?」
    「她是我的患者,我是她的醫生,在沒有治好她的病以前,我不能把她交給你。」凝從容不迫地說,「我想你緝捕劉思緲,雖然是奉命行事,但奉的『命』裡未必說今天幾點幾分幾秒以前務必將她捉拿歸案,所以,勞煩你通融一點時間,可不可以?」
    桑專員很無奈,「通融可以,也要有個截止時間,總不能無限期地通融下去吧!」
    「一天半,你給我一天半的時間。」凝說,「後天一早你來這裡,喚不醒思緲的記憶,你把人帶走;喚醒思緲的記憶,就一起聽她講講事情的真相——如何?」
    桑專員思忖再三,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點點頭,「好吧,一言為定,後天早上,我會再過來。」
    桑專員走後,林鳳沖給郭小芬打了個電話,「沙儷已經被停職審查了。」
    「這要感謝笑中!」郭小芬長出了一口氣。
    正是凝的提醒,使她懷疑沙儷圖謀不軌,因此拜託馬笑中找幾個便衣跟蹤沙儷,看看她的動向。健一公司召開記者招待會以後,馬笑中馬上與那幾個便衣聯絡,拿到了沙儷與王慧會面的照片,並通過查詢銀行系統,發現健一公司昨天晚上往沙儷的卡裡打入了十萬元,於是斷定她就是向健一公司洩露劉思緲消息的人。
    「不過,思緲現在還是有危險。」林鳳沖把桑專員的事情講了一遍,「凝設法拖延了一天半的時間。」
    郭小芬沉吟了一下道:「凝在你旁邊嗎?請她接一下電話……凝,我是郭小芬,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不要客氣。」凝說,「現在思緲已經回憶起許多東西,我只要再下下工夫,相信到後天早晨之前,一定可以使她恢復對湖畔樓事件的記憶!」

《不可能倖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