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言

  英倫玫瑰
  作者:郭敬明
  FOR:恆殊
  在談這部《天鵝》三部曲之前,先說一點題外話。
  一直以來,中國大眾所接觸到的歐美文化,仔細說來,應該是「美歐」文化——大部分都來自於「美」,而「歐」的部分少之又少。美國文化以其大眾、主流、航母級商業體量等特性,借助好萊塢這把利劍,無限複製繁衍,橫掃全球。而歐洲文化卻日漸勢微,越來越小眾、孤僻,歐洲大量著作和電影在國內甚至難以尋覓。
  然而,2011年,英國電影《國王的演講》成為奧斯卡之夜的最大贏家。一時之間,英倫文化被冠以「學院派」的皇家勳章,推到了正統文藝的巔峰,成為最受追捧、炙手可熱的文藝潮流。
  2011年,娜塔麗•波曼憑借《黑天鵝》斬獲奧斯卡和金球獎雙料影后。一夜之間,柴可夫斯基最著名的舞蹈代表作《天鵝湖》重新聚焦了全球古典藝術愛好者的目光。而《天鵝》三部曲正是這樣一部以《天鵝湖》原作為藍本、以原著人物為引線,帶領讀者重溫正統原味的經典傳世之作——當然,恆殊的野心可不僅僅只是在於重述這個美麗的故事,在《天鵝》系列裡,恆殊筆下的人物掙脫了原有的矛盾枷鎖,作者重新賦予了他們新的年代、新的城市背景、新的故事與命運,用顛覆傳統的突破和反轉戲劇的解讀,讓小說呈現出意外驚艷的美感。這種美感是大膽而叛逆的,同時又是保守而古典的。
  作為這部小說的出品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是失敗的。
  為什麼會這樣講?
  因為,最初王浣介紹恆殊給我的時候,我並未對她的小說產生多大的興趣。我草草地閱讀了一兩個章節,被滿眼的翻譯腔搞得頭昏腦漲(一直以來,我都是偏愛中文閱讀的,翻譯作品的語感隔閡問題和辭不達意,總是讓我非常惱火),我隨手就放下了,未過多理睬。後來恆殊又陸續發了很多部作品給我們,我也沒有繼續閱讀的慾望。因為我潛意識裡,是很牴觸這種文風的,一個好端端的中國人,作品裡這種濃郁的翻譯腔是怎麼回事?就不能好好地寫中文麼?而且我心裡其實有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那就是:我不認為一個中國人能夠寫好屬於歐洲文化精髓的吸血鬼文化。就像沒有人相信一個外國人能夠寫出好的聊齋故事或者武俠小說一樣。
  然而事實證明,我大錯特錯。
  我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開始認真閱讀《天鵝》系列的。那是在一次飛往北京的航班上,我手邊無書無報,又不想睡覺,百無聊賴下,翻出筆記本裡編輯發來的《天鵝》系列的第一部《光源》,抱著「看看打發時間」的心態開始了閱讀。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下了飛機坐到車裡,我依然沒有放下手裡的筆記本電腦,到了酒店之後立刻插上電源,把文檔放進我的kindle(電子閱讀器)裡,一個通宵手不釋卷地看完了。這時,我才發現自己作為一個出品人的失敗,我竟然差點錯過了如此精彩的一部小說。(……仔細想來,之前笛安的《西決》,也是痕痕催促了我無數次,我才在收到稿子幾個月後開始閱讀的。看來我和所有普通的讀者一樣,都有先入為主的毛病。)
  《天鵝》的精彩不單單在於吸血鬼的獨特文化,也不單單在於情節的詭譎蹊蹺,或者文筆的流暢優美、華麗古典,抑或是穿插其間的靈光妙想、黑色幽默。《天鵝》的精彩,是立體的,是完整的,是不可分割的。
  從文字質感上來說,恆殊的文字裡有一種獨一無二的魅力——恆殊畢業於倫敦傳媒學院,旅居英國八年,作為一個生活、工作在英國的中國人,中文是她的母語,她的小說裡天生就有中文的細膩與瑰麗、奇妙與雋永;但同時,多年的旅居生涯又讓她的文字裡充滿了歐洲文學復古典雅的韻味,而且她狂熱地愛好哥特文化,她的文字與審美力都瀰漫著哥特式的,神秘陰霾卻又瑰麗堂皇的質感。後來當恆殊簽約到我們公司,我們開始整理她的個人資料時,才赫然發現,她竟然是國內好多本暢銷書的翻譯者。我也恍然大悟她文字裡那種「翻譯腔」到底從何而來。同時,在閱讀完《天鵝》之後,我也發現了,這種所謂的「翻譯腔」風格的文字,是最適合,也是唯一適合《天鵝》這個故事的文風。因為本來中國文化裡,就沒有吸血鬼這個體系,非常中文的語感,反倒會和吸血鬼的氛圍格格不入(這也是為什麼國內很多作者也寫吸血鬼,但總給人「不倫不類」的感覺的原因)。正是恆殊的這種原汁原味的翻譯腔,使得整部小說讓人信服,讓人足以沉浸到她的小說世界裡而不至於「出戲」。但同時,剝開翻譯腔的表皮,恆殊字裡行間的質感,卻是徹徹底底的中文美感,精雕細琢,雋永優美,甚至有一種國畫裡淡雅留白、重神韻輕形體的異曲同工之妙,也讓我們這些本來對吸血鬼文化不熟悉的異邦人,能夠順利地融入那個本屬於古歐洲的文化系統。
  而從文化底蘊層面上來說,和當下熱門的各種吸血鬼系列相比,《天鵝》系列打破了以往吸血鬼小說」借恐怖之名寫青春言情」的慣例,這是一本真正意義上的,由中國人創作的正統吸血鬼小說。小說裡隨處可見的歐洲古典文化,從歷史到繪畫,從建築到音樂,縱橫古今,恆殊信手拈來,頭頭是道,彷彿一部活著的大英百科全書。裡面的各種情節,比如主角在參觀國家畫廊的時候,恆殊借主角之口,對裡面收藏的各種名畫的歷史背景、創作風格一一道來,如數家珍;或者主角在某個飯店用餐,恆殊又將這家飯店的歷史特色及坊間典故一一糅合在一起。《天鵝》裡各處容納的歐洲文化多得數不勝數,這也讓《天鵝》超越了一般的類型小說,成為一部包羅萬象的史詩般的作品。
  再有就是《天鵝》的情節設計,整部小說瀰漫著讓讀者們怦然心動的窒息般的愛情,無數浪漫的描寫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下,更呈現出一種哥特式的獨有美感,這種危險的美讓人異常著迷。除去這些浪漫的橋段,小說在情節伏筆設計、懸念營造上,都格外精彩,其中某些恐怖段落的氛圍真是讓人難以呼吸。在恆殊看起來波浪不驚的平穩敘述下,無處不在的細節暗示和陡然襲來的真相交錯衝擊讀者,實在是一種頂級的閱讀享受。
  最後,想談一談《天鵝》中我最喜歡的魔鬼與D伯爵身上的那種黑色幽默和文章裡不斷閃現的高級笑料,實在是非常非常聰明,這些讓人會心一笑或者哭笑不得的對話和細節、反諷和暗示,實在讓人不得不懷疑這個作者是寫專欄出身的雜文家。
  在出書前夕,寫宣傳文案的時候,我赫然發現,果不其然,恆殊確實就是新華社《環球》雜誌的專欄作家。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吶?
  ——全世界各地,都可以看見各種各樣的玫瑰,千姿百態,芳香迷人。然而這種全世界開遍的美麗植物,很少有人知道它的發源地是中國。而恆殊,對我來說,就是這樣一朵盛開在英倫的玫瑰。
  ——是時候,讓大家領略一下,屬於這朵英倫玫瑰的獨特芬芳了。

《天鵝·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