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縣長看香菇問人民苦樂
    書記拉硬屎朝金礦開刀
    天氣逐漸暖和起來,人頭逐漸熟悉起來,工作的頭緒也逐漸亂了起來。
    可能凡是當領導的,主要業務就是開會、會客。在這一段時間內,我除了經常接待與灌河有關的縣直各部門人員外,還召開了一系列會議。這些會議,一個中心議題,就是為了搞錢。
    因為思想上早就有很明確的概念:「無農不穩,無商不活,無工不富」,搞現錢來得快的當然還是鄉鎮企業,所以,就首先開了鄉鎮企業的工作會。灌河的企業底子還真不薄,大大小小十五六個廠,細算一下,就是各廠不盈利,只要滿負荷生產,僅納稅這一條,就能夠上繳國庫、填滿鎮庫。因此,大家都知道,新任黨委書記肯定會把鄉鎮企業工作當做重頭戲來唱,這會就開得有勁兒了。
    這個工作會議,要求各企業經理、廠長參加,一口氣開了數天,開成了一個馬拉松會議。在開法上也非常靈活,用一句流行的行話說,叫現場辦公。就是帶著鎮長、抓企業的副職和企業辦、金融、財稅等部門的有關人員,深入到鎮辦和村辦的滑石粉廠、幾個金屬鎂廠、地毯廠、繅絲廠等,一個一個地聽匯報,一個一個地作決策,一個一個地抓落實。開會時做出了不少決策,捏著人家營業所、信用社的頭皮往企業注入流資,一時間,廠長經理們信心大增,各個廠都想方設法開工,生產一度紅火了起來。
    會議開得雖然成功,卻根本沒有多大成效。此時,金融大鱷索羅斯已經席捲東南亞,金融危機的風暴搞得亞洲「四小龍」發生了嚴重的經濟危機。我們國家從長遠戰略考慮,為了香港、澳門的利益,也為了台灣及東南亞各國長遠的經濟復甦,宣佈人民幣不貶值,給整個國民經濟帶來嚴重的負面效應。出口大幅度下滑,加工業迅速蕭條,鄉鎮企業急劇萎縮。
    「洞中才數月,世上已千年。」作為一個小小山區鄉鎮的黨委書記,雖然從《新華社內部參考》機密材料中,已經捕捉到這場危機的影響,卻還遠遠沒有預料到金融風暴會那麼快就對全鎮的鄉鎮企業產生了「多米諾骨牌」效應,更不可能通過國際形勢透視和預測本鎮鄉鎮企業的近況和將來。勝利地召開了本鎮的鄉鎮企業工作會後,沒想到這會是白開了。兩三個月的光景就面臨著慘痛的失敗,全鎮的企業全部垮塌下來。
    這一天,縣長徐澤厚專程來到灌河,一見面就說:「我今天是來看看你這一路諸侯到底幹得咋樣。」
    我拉開架勢準備匯報,他說:「算了,還是出去看看吧。」
    我問他看什麼,他說:「聽說你這裡群眾的香菇生產不錯,就去看看吧。」
    於是,我們就決定去臥牛坡村看看香菇生產。由於他的奧迪車底盤低,在山裡行不通,縣長屈就坐上了我的普通桑塔納。
    路上,徐縣長對我說:「振宗啊,在研究你下鄉當書記的時候,曾經有過一番爭議,一些常委有所擔心,怕秀才難當帥才。大家說,兩辦的副主任多年都是先干鄉鎮長,是不是先放在鄉鎮長的位置上試試?我是力排眾議的,我相信你能幹好。這一段已經聽到反映說你點子稠,幹得還可以。」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在我當上這個鄉鎮黨委書記之後,其他常委們從語言間或多或少向我表功時,我表示感謝,反而有點不相信。天知道他們為了我當這個書記是不是都用了那麼大勁兒?但我對徐澤厚縣長對我的幫助和支持從來沒有低估過,所以一直對這位年輕的有才有德的縣長心存感激。
    過了臥牛坡村民小組,再往前走了一里多路,出了點小事兒。由於前幾天下了一場春雨,這一小段山路特別泥濘,正巧前邊有一台收花生的三輪車迎面駛來,為了躲路,我們的車就靠右邊走,一晃一晃,車就歪出了轍子,出溜在路邊的斜坡上,輪胎打滑,機器干哼哼,使不上勁兒,再也沒有辦法上來。司機小勇急了一頭汗,一邊罵車的娘,一邊罵路的娘,邊罵邊馬上去臥牛坡村裡找人。沒有多大一會兒,一大群老百姓背鎬拿掀地趕來,有的修路,有的抬車,把路邊群眾的玉米稈用了幾大捆墊在車底下防滑。到底人多力量大,車很快就被解救出險。在抬車的過程中,一個村幹部模樣的人,去喊那一台不知從哪個村來的收花生車,要那個司機趕緊走,那人卻說,我得把書記的車抬上來再走。徐縣長聽了十分感慨:「山裡的群眾真是好哇,又實在,又厚道。這要在平原,別說喊不來人給你抬車,就是有人,也肯定站在一旁看笑話!」
    到了鄭付安家,看了他的兩間香菇棚,讓我感到很驚奇,沒有想到他種得這麼多,長得這麼好,收益這麼高。鄭付安是一個老復員退伍軍人,曾經擔任過臥牛坡村的支部書記。由於村裡的事情越來越不好管,他乾脆辭了職,到這山溝裡邊辟一面小山坡蓋了房子。
    這一年秋天,正好有一個叫苗樂華的昆陽縣人來這裡推銷香菇菌種。當時,灌河還沒有人敢幹這種冒險事情。因為灌河的群眾都知道,東邊的孟坪鄉黨委、政府前年急於出政績,在沒有任何基礎的情況下,強逼著老百姓種香菇,千軍萬馬齊上陣。結果,不但沒有成功,家家戶戶落下了一垛劈柴,基本上沒有收入,反而欠人家昆陽縣香菇菌種廠一百多萬元的菌種錢。老百姓死活不還這些菌種錢,還整天日親道娘地抱怨鄉幹部:「要想哭,種香菇,一年賠了倆大豬!」於是,孟坪鄉人就傳染給了灌河人「種香菇恐懼症」。
    這個昆陽人苗樂華跑了幾道溝,一瓶菌種也沒有賣出去。這一天連飯都沒有混到嘴裡,正在沒有辦法之時,鄭付安熱情地接待了他。兩人談到了一塊兒,那人就住下來,教他技術。他一次種植成功,當年收回投資並賺了一筆。有了錢,扒了瓦房蓋起樓,引得臥牛坡村的群眾眼熱,有人就起來倣傚,但效益一直不如他,鄭付安從此遠近出了名。看著鄭付安春季的最後一茬香菇,個大、勻實,成的花菇多,長相特別好,估計能夠賣上好價錢。徐縣長由此談興大發,習慣性地立刻發表高論,滔滔不絕。他從「農村、農業和農民」這「三農」問題講到深化農村第二步改革,講到農業產業化,講到食用菌生產對於富縣富民的偉大意義。最後對我強調指出,你們灌河鎮一定要利用資源優勢大力發展食用菌生產。其實,原來我只把心操在鄉鎮企業上,沒有騰出工夫來看食用菌生產,這一看,心裡還真有所觸動,不由得點頭稱是。
    再往裡走,就是看山景了。徐縣長興致勃勃,非常高興,說你到這兒當個書記,比在平原鄉鎮干要好得多。你想,那些平原鄉鎮,一片農田林網,有啥看頭!這山裡卻是七步一景,一坡一畫。暮春時節,山上的樹木、青草都處在返青期,一片帶著黃梢的嫩綠,在陽光的照耀下,被縷縷春風吹得婆婆娑娑。環顧四周,山清水秀,如詩如畫,叫人心曠神怡。我們都興致勃勃地邊走邊看。
    到了幾個散落的農戶旁邊,徐縣長要進去看看,正興奮的臉上馬上準備了一套訪貧問苦的表情。這些農戶屋裡陳設簡陋,煙熏火燎,男男女女衣著相對破爛,不成樣子。對於縣長和鎮黨委書記的到來,表現出足夠的驚異和好奇。我們說上幾句好聽話,他們就千恩萬謝,可也說不出個啥道道。出來後,徐縣長說:「都說灌河的群眾富,看來不盡然嘛。」我也很有同感。
    他的隨行秘書姚小輝說:「人家說,一個大領導到四川農村考察,看到山村沒有電,當然談不上有電視看,就問群眾老鄉,你們平時都開展些什麼娛樂活動?群眾說,就是吃飯種地,有毬啥子娛樂活動!大領導問,那你們晚上都幹啥?群眾說,肏×唄。大領導想想,也對,卻不甘心這個答案,總想問出一點新名堂,就又問,肏了×幹啥?那群眾就說,還能幹啥,吸一陣子煙,歇一會兒還肏。」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我說:「灌河這地方貧富懸殊,深山裡的群眾還沒有擺脫貧困,有些因為天災人禍,脫貧的又見返貧。現在還有五六個村沒有實現完全通電。就像姚秘書說的笑話,這裡的老百姓眼下還是『六靠』。」
    徐縣長問:「哪『六靠』?」
    我回答說:「看門靠狗,出門靠走,開會靠吼,點燈靠油,耕地靠牛,娛樂靠毬。」
    徐縣長說:「小輝,你把這『六靠』記住,也算是當今貧困山區的真實寫照。」
    送走徐縣長,我安排黨委辦公室的人員到臥牛坡種香菇的農戶家裡搞一個詳細的調查研究,提供一些比較翔實的一手材料給我看,為決策提供依據,然後就去忙別的事情。
    螢石礦的四十萬元搞定了,鄉鎮企業也基本穩住了,我就開始朝金礦上打主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必須深入礦山去瞭解第一手資料。沒有想到,我帶上馬萬通主任一開始到山裡轉,就有人勸我:「賀書記呀,這可是馬蜂窩,捅不得,前幾任書記都沒門兒整好這事情。你不如小氣好生,每個礦點收點承包費算了。」
    我有點不信,堅持看下去。沒想到夜裡就收到了一封恐嚇信,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賀書記,你要是斷了我們的財路,你就會在這一任當上烈士!」我就不信這個邪,一笑置之。
    在開擴大黨委會時,我把這個情況講給了全體班子成員。有人分析,說不定這封信還是機關院裡邊的人幹的。我給大家講,不管是誰幹的,都說明這裡邊問題不少。老祖宗給我們留下了這點遺產,是不可再生的資源,我們要開發它,不能讓它長期閒置;還要保護它,不能讓它浪費。國家政策雖然不允許集體和個人開採,但我們這裡還沒有發現大的礦床,大工業開採沒有價值。我們就是要通過一定方式,有組織、有系統地幹,決不能像以前和現在這樣盲目亂挖,掠奪性開採。同時,在這一塊上,鎮裡必須得到最大效益,這一點堅定不移。請大家挺起腰桿,就說我說了,誰要是有本事就給我站出來,明刀真槍地幹,我和他奉陪到底。後來,雖然聽到下面還有一些風言風語,由於我這麼一硬,竟然沒有發現誰敢出頭拿性命開玩笑的。
    如果說,金礦是一潭深水,一個猛子紮下去,才發現了許多問題。
    就區域分佈而言,儘管都是些星星點點的「雞窩礦」,並不是沒有規律,只分佈在鎮南部產滑石的幾條山溝裡。鄭家灣、陳家村的兩處古采洞,從地表到地下開了二三十丈深,礦脈斷了線,多少年來,有人不斷嘗試掘進,挖來挖去,發現已經沒有油水可撈。當地群眾農閒時在這些古采洞附近,扒遍了所有可能出現礦苗的地方,有福氣的,也能搞上幾袋礦石當成一種副業收入。
    其中有三大區域,第一個區域是夏莊村地界上的公主嶺金礦,在山東省招遠縣的人走後,有人順著礦脈已經在那個大坑下開挖了四個洞口;第二個區域是在青石溝和胡桃窪兩個村地界上的華嚴寺金礦,在十幾平方公里的山峁上和山溝溝裡,有小坑、銀洞口、吳家窪、大坑、涼水溝、陽坡六個礦點;第三個區域是在二崗溝村後山上的菊花寨金礦,有兩個探口。
    這三處的開採情況頗為混亂,誰想開就開上一氣,連企業辦的招呼都不打。在一些大大小小的、零零星星的小礦點上,到處都有人亂采亂挖,黨委、政府的一些主要幹部以及派出所、法庭的幹警本人或親屬跟這些採礦游擊大隊都有或多或少的牽連。開採秩序已經混亂不堪,出了礦石更加混亂不堪,有的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剛剛採出礦石,當地群眾就上去瘋搶。周邊環境如此惡劣,讓真正被鎮裡認可的採礦人常常欲哭無淚。
    按照國家政策,嚴禁個人和集體開採金礦。但人們都喜歡「尿戧風尿,上屹繚樹」,你越是嚴禁,就說明利益越大,越有人甘冒風險。查一查世界和中國的金礦開採史,就會非常明白。哥倫布發現美洲、非洲的新大陸以後,有多少華工到南非、到美國的舊金山去淘金,漂洋過海,屍骨未還。當今中國西部人跡罕至的地方,金礦礦床分佈面積很大,地曠人稀,許多地方都有人偷偷地開採。跑到青藏高原開金礦的,全是男人,這些人無論冬夏,嚴寒酷暑,都是赤身裸體,不要命地幹。僅供科級幹部以上看的小《內部參考》上,登過一篇調查研究文章,上面說某縣的金礦開採,完全被當地的黑社會把持著,這些人有土製的槍支彈藥,結成了一張大網,形成了采、煉、走私黃金一條龍體系,甚囂塵上。當地政府奈何不了他們,申請國家派武警部隊上去清剿數次,結果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至今,也沒有完全收歸國有……由此可見,金礦的事情確實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要解決它,不啻從虎口奪食,不採取一定的強硬措施看來是行不通的。
    底子搞清以後,我感到要想整頓好金礦,不能硬來,只能智取。我們開了幾次書記辦公會,吸了也不知多少包香煙,在煙霧騰騰中,思路也漸漸地清晰起來。大家充分分析情況後,覺得當前的主要毛病是涉及幹部隊伍內部的人太多,雖然誰也不敢公開承認,但都在暗地裡呼風喚雨使神通。原來靠企業辦的人管,力度根本不夠,只不過是走走過場,一旦發包,各種怪現象就會發生。必須把發包的權力收回來,小範圍控制,一把手決策。
    接著,先開了擴大黨委會,再開了鄉鎮直部門負責人會等一系列會議。把黨委、政府關於整頓金礦開採秩序的決定貫徹下去。我和劉鎮長在各個會議上用幾乎咬牙切齒的聲調表示整頓的決心:「全鎮上下,無論誰跟這次整頓工作過不去,我們就和他過不去。」
    隨後,就著手開展整頓工作,策略上採取先堵後放的辦法。正所謂「老大難,老大難,老大出來就不難」。首先調兵遣將,讓企業辦在機關抽調了幾個年輕有火力的幹部職工,組成金礦整頓專業隊,把破吉普車紮成宣傳車,一台擴音機帶動四個大喇叭,叫廣播站的播音員錄製好宣傳材料,然後到金礦周邊的各村,整天哇哇個不停,強化政策宣傳,攻心為上。其實,那情形不過是像扎個稻草人一樣,起個恫嚇小鳥的作用;同時,在電視台和大街上發佈公告,要求所有開礦人員到鎮裡登記,不登記就沒有參加競標的資格。
    企業辦主任馬萬通說:「賀書記,報名的我每一戶都收他三百塊報名費,根據所要競包的礦口不同,收他們一千到一萬元以上的押金,你看行不行?」
    我想了想說:「行,那報名費歸你企業辦,押金都交到財政所統一管理。」
    熱熱鬧鬧地搞了十幾天,讓馬主任他們碰了一下情況,他們訴了一肚子苦水,從而聽得出效果並不明顯。金礦開採的無政府狀態已經養成了習慣,很少有人理睬你政府的公告,來企業辦報名競標的寥寥無幾。正在開礦的那些礦口,一看見宣傳車去了就停,車一走馬上開工。由此看來,不上力度是不可能扭轉這個局面的。
    於是,我們幾個書記商議一下,決定動用武力開戰。不剎住這股歪風,機關幹部隊伍裡就有人看我們的笑話,這件事如果幹不好,今後許多事情就更不好辦。
    打個電話,派出所所長田金虎就開著他那輛破吉普車跑來了。我從床底下掂出一瓶「五糧液」,先賞他一小泡下肚,然後說:「老弟,我叫你來,是出力的。你必須給老哥我立一功,把全鎮正在開採的金礦全部搞停。在三個月以內,不准任何人動一寸礦山。幹得好,你那輛破吉普車就扔了,我給你換一部『黎明』行不行?幹不好,你這所長就不要當了,回家抱孩子還是很稱職的!」
    老田虎頗為激動,一拍胸脯說:「請書記大哥放心,我們堅決不折不扣落實你的指示,如果幹不好,我把田字倒著寫!」
    我說:「你老弟說的算毬,你那田字轱轆著寫還是那個樣兒!」
    這傢伙皮皮地一笑說:「這不是個心情嘛。」
    下去後,這小子果然動了真勁兒,雇了二十多個臨時用警,發了袖章,死守著各個礦口,一有情況,就鳴著警笛,毫不客氣地上去抓人,很快就把金礦開採全部停了下來。大氣候形成後,雖然損傷了一些人的利益,他們也不過是敢怒而不敢言,機關裡議論紛紛,說多年沒有治住的毛病這次叫賀書記給治住了。
    「堵」法出現的第一個積極效應,就是要開礦的人都到企業辦報名了。想開礦的人確實不少,到企業辦報名掛號的不下四十人,這才初步澄出了底子。這些想開礦的人私下活動很頻繁,想了不少門道試圖爭得開礦許可:有托上級、同學、朋友給我打電話的,有專門在機關找書記、鎮長和企業辦主任的,有在縣城請吃飯的,還有人半夜裡敲門,好比是情人相約,不見不散。
    一天晚上,還是那個叫胡小本的小伙子,來到我的辦公室,「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再怎麼拉,說啥也不起來,說出的話更加瘆人:「賀書記,我也沒有給你拿什麼禮物,你不答應我,我不會站起來,因為我是一個死了的人!」
    我說:「哪裡話呀,你不是好好地在我這屋裡嗎?」
    他哭了起來,說他現在已經兩個月沒有進家,說著伸出左手讓我看,少了一根小拇指頭。他說,為了開礦,他請人看了一片陰宅,看地先生說埋在這裡可以發家。於是,就做了一個小棺材,一刀把自己的指頭給剁了,當做自己的替身,偷偷地埋在了那個地方,同時發誓開不出金子不進家門。還說:「賀書記啊,這個秘密父母、老婆、孩子都不知道,只讓賀書記你一個人知道,千萬不要給我傳出去。」
    我聽了又好氣又好笑,足以看出那些開礦人為了發財的癡迷程度。這些人一般出手都很大方,送錢、送首飾成了家常便飯。我對於所有送錢的一概拒絕,戒指、項鏈就不容易推掉。因為他們都說是自己開的礦,自己煉出來的,算是土特產。想一想,反正是為了開金礦,這種說法也在情理之中。只要覺得這個人有開礦的實力,實在推不掉就收了下來。最後集中在一塊兒,悄悄地交給財所所長范聚寶,對他說:「你把這個給我處理了,變成錢,我們上廊坊時用!可要保密喲。」范聚寶知道這是為了防止其他領導難堪,點頭一笑就去辦理。
    出現了這種好勢頭,我更加存氣了,不管春亭、萬通再催,只是不鬆口開始發包。我覺得,這是在導演一場「黃金開採大戰」。我跟他們兩個講,不與這些利令智昏的人接觸,你就很難瞭解真實情況和這些開礦人實力的大小;不吊一吊他們的胃口,你就很難讓他們出血。他們在理解我的意圖之後,配合得確實不錯。這些望眼欲穿的開礦人,整天在希望和憂慮中度過。我的意思是,一旦將全鎮金礦情況摸準後,我讓企業辦寫出通告,開始發包。
    正是:要牽牛鼻子,須下深工夫。
    畢竟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鎮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