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節 愛神比死神更冷酷

    德國的法斯賓德前輩拍過一個電影,就叫做《愛神比死神更冷酷》。還是我在上大學的時候電影賞析課上看的,那個時候看的片子很多,加上自己狂看盜版碟,每年看的電影差不多在千部以上——你是知道我閒的發毛的時候就是以看碟打發時間的,除了睡覺就是看碟,一天敢看8部以上,頭都看大了看毛了,很多電影都攪和到一起了——所以,法斯賓德前輩的電影情節什麼的我都記不得了,德國電影我看的不多,也印象不深。
    但是,《愛神比死神更冷酷》這個名字我卻一直記得,或者說是印在我的腦子裡面了——我在看到那個讀者寫的詩的時候,腦子裡面下意識的就想起這部電影的名字。
    ——我終於摸到法斯賓德前輩的人生感悟了。
    就是愛神其實比死神更冷酷,更殘忍——我們可以不怕死,但是我們不能不怕愛。
    但是我們不得不死,因為是自然規律;我們也不得不愛,也因為是自然規律。
    所以,即便愛神比死神更冷酷,我們還是逃不掉其中的任何一個。
    兩個我們都招惹不起,我們也都逃避不起。
    命——用我當兵的時候總結的話講,就是命。
    我們只能認命。
    呵呵,是不是有點唯心思想了?丫頭?
    你知道我就是這個操性的。
    還是翻開你自己的小本本,那個粉色封皮的小本本,我知道你會一直帶著的。因為那是我不多的送給你的禮物之一,你會一直帶著的。
    翻到你記得「蒙太奇」種類和定義——我現在跟你說實話啊,當時那些定義其實真的就是我胡謅的,不過雖然跟辭典上不一樣——你知道我不背辭典的——我敢保證意思是對的。
    蒙太奇的分類,有兩種大的種類。
    敘事,和抒情。
    在敘事蒙太奇中,有兩種蒙太奇是佷相似的,即便是行家也容易給搞混——就是「平行蒙太奇」和「交叉蒙太奇」。
    呵呵,丫頭,如果說我前面的敘事方法採用的是平行蒙太奇的話,後面的,就進入了交叉蒙太奇。
    因為,兩種不同的回憶,兩個過去時,產生了交叉。
    是的,交叉。
    還記得你第二次到我家嗎?
    第一次去我家,是兩天後你把我給你買的那堆衣服拿回了學校。雖然學校放假了,但是你總不能拿回家吧?
    你就那麼在我的屋子裡面轉,還說呢:「真亂啊!跟狗窩一樣!你真的當過兵嗎?我怎麼看不出來啊?」
    我隨便撂在桌子角落的中國陸軍狼牙特種大隊成立多少週年的小紀念碑——就是那個三稜形刺刀狀的透明的紀念碑,底座上是狼牙標識和金黃色的「中國陸軍狼牙特種大隊成立某週年紀念」字樣的小楷書,是來這個城市出差順便看我的一個現在當了幹部的戰友送我的——也被你隨便的拿起來看看(如果你仔細看當然會看清上面的小字,問題是你就是你,對軍隊的一切都不感興趣):「什麼啊這是?——真髒啊!你也不擦擦?」
    就趕緊放下,趕緊吹吹手上的灰塵:「洗手間在哪兒?我去洗手!」
    你去了洗手間洗手。
    嘩啦啦的水聲。
    我看著那個紀念碑,灰塵覆蓋的小紀念碑。
    發了半天的傻。
    很多往事差點閃出來,馬上又壓制下去了——那個東西我不是不想收起來,但是確實是碰都不敢碰,就那麼放著,不管它了——現在也在我的桌子上,就那麼放著。
    然後,我就送你回學校了。
    再把你送回家。
    什麼話都沒有多說。
    你也許會納悶,這個黑廝怎麼了?又是黯然神傷?
    ——當然,後來的後來,再亂也是你給收拾了。
    呵呵,我壞嗎?一直留到你真正成為我的女孩。
    還是你給我收拾了。
    你還拿起那個小紀念碑仔細的擦乾淨,好好的擺好——你當然看見了狼牙的標識和小字,但是問題是你真的不注意也不往腦子裡面去,那能怎麼辦?在你的眼裡兵就是兵,沒有什麼特種兵不特種兵的,你就是看見了「特種大隊」四個字能往你的腦子裡面去嗎?當然不會。
    所以,你就那麼仔細的擦拭乾淨。
    然後就那麼好好的擺在我的電腦旁邊。
    就去忙別的了,我記得當時我住的地方亂的確實可以。
    ——我看著熟悉而陌生的你在我的屋子裡面收拾著,雖然不熟練但是利落收拾著(後來你熟練了),還對正在碼字的我不時的抱怨幾句:「呵呵,當兵的人!瞧你啊,真不知道你這個兵怎麼當出來的?我們大學生軍訓的時候都比你現在強的多!你這個懶樣子還能當兵?」
    話裡是有點子怨氣的(後來我知道你在家真的是什麼都不干),但是更多的是那種佷柔情的埋怨——我知道,我要真的規規矩矩的話,你來我家就不高興了,肯定心裡在想:「又有誰來過了?!」——呵呵,我說的對嗎?傻丫頭。
    我的鼻頭一陣陣發酸,我的心裡一陣陣發怵。
    我當時就那麼坐在電腦前,但是什麼字都碼不出來。
    我的腦子和眼前真的是一片空白。
    我在不斷的壓制自己。
    是的,只是你看不出來而已。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