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煙蟲低垂著頭,嘴角不住的往外冒血,虛弱之極,哪有先前生龍活虎,談笑風生的樣子。
  花娘子不再哭啼,只是不住的默默趟淚,咬著牙關,不住的喚道道:“賊漢子!賊漢子!賊漢子!”
  火小邪見煙蟲額頭冷汗如雨,臉上的綠色越發濃郁,實在忍耐不住,脫口問道:“嫂子!煙蟲大哥是不是中毒了?”
  花娘子冷冷的瞟了一眼火小邪,並不看他,只是淡然的說道:“是!要不我們不會困在水下,上不來!”
  火小邪驚道:“我下來的時候,煙蟲大哥還是好好的啊。”
  花娘子低聲道:“丸田死而不僵,噴出一口黑血在賊漢子身上……”花娘子突然一股淚水湧出,看著煙蟲,悲道,“他是為了救我,幫我擋了這口血……”
  煙蟲嘿嘿一聲笑,勉強著嘻哈道:“騷娘們,再哭,就變成黃臉婆了啊……”
  花娘子嗯了一聲,將淚水強行忍住。
  火小邪雖不立即答話,可心裡卻被七八把刀子亂絞一樣難過,全身冰涼。火小邪知道丸田的那口黑血意味著什麼,如果是丸田臨死所為,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火影的搏命秘術之一——血心爆。
  這種忍術十分的殘忍,和圍剿火家時,一些甘願自殺的忍者血液中帶毒有異曲同工之處,只是毒性之烈,連忍軍都沒有解藥。火小邪在日本修習忍術時,曾經聽土賢藏豐略略講述過,一般都是些本事一般、低段位的死士才會,至於什麼原理,土賢藏豐沒有說起過,哪想得到這種十段級的高級忍者丸田就是會血心爆之人!
  火小邪差點站立不穩,又怒又怕又悲,可他怎麼對煙蟲和花娘子說?又怎麼能說?是自己不聽煙蟲的屢次警告,一意孤行,拖累的大家深陷險境,逃跑的路上,成了個累贅,而大家為了保他全身而退,先後有假鉤漸陷入苦戰生死不明,頂天驕為阻擋追擊慘死,眼下煙蟲以命相搏,雖僥倖勝出仍著了丸田的血心爆之毒,命懸一線!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火小邪低低的嗚咽一聲,兩行濁淚悄然灑出。
  “小邪啊……”煙蟲低低的說道,“我應該是中毒了,呵呵,你還記得,你以前和我說過,你騙嚴景天他們,你會一跺腳,吐出一口黑血自殺嗎?”
  “記得。”
  “好有趣啊,也就是你火小邪能編的出來啊,這次,呵呵,還真讓我碰到能口吐黑血自殺的人了,我一想起來,就想笑啊。呵呵呵。”煙蟲勉強的笑了幾聲,哇的吐出一口污血。
  煙蟲繼續笑道:“你看,連我也學會了啊。咳咳……”
  花娘子哀聲道:“賊漢子,別說話了。”
  火小邪聽在耳中,疼在心中,他曾經和煙蟲渡過了許多快樂的時光,喝酒吃肉侃大山吹大牛,煙蟲時不時的手舞足蹈表演一段,模仿被他戲弄的奸惡之人醜態,逗的火小邪滿地打滾。
  這些往事歷歷在目,如同昨天發生的一樣。
  賽飛龍轉過頭來,興奮道:“快到了快到了!”說著,返身回來,就要協助火小邪、花娘子扶持煙蟲。
  可賽飛龍一走近,卻是愣了,火小邪、花娘子雙目含淚,煙蟲已經沒有昔日神采。賽飛龍心中一涼,他也意識到,只怕煙蟲要不行了。
  賽飛龍沒有說話,幫著火小邪、花娘子,把煙蟲扶上緩坡。
  前方是一個碩大的溶洞,有外界的星月光芒從頭頂處星星點點的灑入,只是微光,卻照的溶洞內彩光點點,晶瑩剔透,不似黑夜。前方道路四通八達,岔道無數,若不是有賽飛龍來過,誰又知道往哪裡走才是逃生之路。
  煙蟲被光亮刺激,微微抬走,慘然一笑道:“大家扶我,去右手那個洞口。”
  賽飛龍忙道:“不是往那邊走!”
  煙蟲沉笑一聲,說道:“去那邊吧,我累了。”
  四人無語,盡快的將煙蟲扶至洞口處,讓他靠著山石,坐於地上。
  煙蟲指了指胸前,說道:“騷娘們,我上衣口袋,還有煙……點上,點上一根給我。”
  花娘子顫巍巍的將煙蟲口袋裡的煙盒取出,從裡面拿出一根煙來,使煙蟲皮帶上的打火機點著,輕輕地把這個煙放到煙蟲的嘴裡。
  煙蟲雙手抬不起來,叼著煙狠狠的抽了一口,眼神亮了亮,笑嘻嘻的說道:“好煙哦……”
  花娘子突然起身,抓著火小邪的胸口,失聲驚叫道:“救他!你不是懂忍術嗎?你不是忍軍少主嗎?求你,求你救他啊,什麼辦法都可以!”
  火小邪呆若木雞,任憑花娘子狠狠搖他,也不發一言,只是直勾勾的看著煙蟲。
  賽飛龍不敢這許多,上前一把撕開煙蟲的上衣,看的他倒抽一口涼氣。煙蟲的整個胸口已經發黑了,黑血從傷口裡一絲一絲的湧出,發出淡淡的酸甜味道,毒越是味道香甜,毒性便越大。
  煙蟲抽著煙,罵道:“大把子,老子喜歡女人啊,你他媽的是想獻身啊,我抽你的啊,把我衣服拉上了。”
  賽飛龍狠狠的閉上眼睛,扭過頭去,不忍再看煙蟲,將他的上衣攏上。
  火小邪被花娘子拉扯,無話可說,又看到煙蟲的傷勢,確信這就是血心爆劇毒,站在站立不住,順著花娘子的勁力,噗通一下,重重的跪倒在地。
  花娘子還要使勁把火小邪從地上拉起,煙蟲悶哼道:“騷婆娘,火小邪要能救我,他早就救了,你別為難他……”
  花娘子本是滿面怒容,聽煙蟲這麼一說,頓時也卸了力氣,跪在煙蟲腳邊,掩面低低的啼哭。
  煙蟲低聲笑道:“好了好了,你們把我留在這裡,你們快走吧,我雖然站不起來了,至少還能迷惑一下小鬼子。”
  賽飛龍實在忍不住,涕淚交流,也跪在煙蟲面前,抓著煙蟲的手叫道:“一起走,一起走啊。”
  煙蟲做了個怪相,噴出一口煙來:“媽的,我也想一起走啊……喂,騷婆娘,聽我說話。”
  花娘子抽了一下涕淚,放開雙手,不讓自己再哭,儘管雙眼通紅,卻擺出一副高傲的模樣,好像無所謂的問道:“賊漢子,有屁快放,老娘聽著呢。”
  煙蟲哈哈一笑,說道:“騷娘們,和賽飛龍一起,帶火小邪走吧,嗨,你要聽話啊,這時候不能耍性子。”
  花娘子呸了一聲,說道:“你當我是你丫鬟呢!別臭美了!”花娘子轉頭看著賽飛龍,叫道,“賽飛龍!你將功贖罪,帶著火小邪走,快點啊,別磨磨蹭蹭的。”
  煙蟲也微微彈動手指,歪著嘴用煙指著遠處,哼唧道:“大把子,走走走。”
  賽飛龍重重應了一聲,抹去臉上的涕淚,起身就去拉火小邪。
  火小邪身子一硬,一掌將賽飛龍的手甩開,盯著煙蟲喝道:“煙蟲大哥,我絕對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裡,要不我們就死在一起,要麼就一起出去!我爬著也把你馱出去!我自己不想獨活,反正我沒親人了,大家一起死的痛快,什麼聖王鼎,什麼羅剎陣,我管不著!”說著站起身,撥開賽飛龍,向煙蟲衝來。
  “啪”的一記響亮的耳光,將火小邪抽了個趔趄。
  花娘子抑制不住情緒的尖聲道:“火小邪!”
  火小邪捂著臉,有些呆了。
  花娘子上前一步,又是一記耳光,狠狠的抽在火小邪臉上,罵道:“我們為了什麼?我們為了什麼?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我和煙蟲本來可以開開心心的活下去,可以去草原,可以去放馬餵羊,可以與世無爭的度過此生,可我們還是選擇來了這裡。我們是賊,我們更是人,是中國人!就算我們卑微,也知道國家不能亡!絕不能亡在小日本手中!我們做的是偷盜之事,卻不辱大義!對得起祖宗!可你!你這個自私自利的賤人!你說死就死,看似重情重義,全是小義,一己私心而已,狗屎不如!你想過我們這麼多人為何願意為你而死?你想過沒有?你死了可以一了百了,但你對得起誰?對得起誰?火小邪,你聽好了,你的命不是你的,你的命是我們的,是中國的!你再難受,再想死,也必須要活下去!為我們活著,為別人活著!”
  火小邪聽完,如烙鐵灼心,一字一句都刻在心上,緊閉著眼睛,哎呀一聲,再次跪倒在地,低喝道:“煙蟲大哥,花嫂子,請受我一拜!”
  火小邪重重在地上嗑了三個響頭,頭破血流,昂聲道:“你們保重!我發誓會活下去,回來為你們報仇!”
  賽飛龍又是哭的稀里嘩啦,對煙蟲、花娘子抱拳一鞠,說道:“煙蟲,花娘子,我這條命就交給火小邪了,我誓死送他出去,你們放心吧。”

《五大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