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那段候正要退走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原本向大片地域灑落轟下的電光巨柱,突然間合而為一,竟是全部向自己身上劈了下來。

這一刻段候大吃一驚,臉色瞬間煞白,卻是想不到之前那天上人影所做出威勢如此之大的一切居然都是虛張聲勢,最後這一記名動天下的青雲大招,竟然是全部劈向了自己。

危急關頭,段候大叫一聲,陰陽鏡擋在身前,陰陽變幻不休,瞬間轉換了無數次,彷彿連周圍空間都為之瞬間扭曲,而他的身影也在那光影中模糊了起來。

只是那煌煌天威,直非是人力所可抵擋,一劍劈下,山搖地動,陰陽變化瞬間如鏡面破碎,如流雲飛散。

巨響聲中,地裂人飛,段候一聲怒吼,已是倒飛出去,轉眼不見蹤影。遠遠地傳來他一聲惱怒憤恨的咒罵聲,吼道:「真雩老虔婆,你竟敢暗算我,給我記著…」

半空之中的女子身影冷哼了一聲,落了下來,只見她身著白色道袍,身材高大,鬢邊隱見白髮,但精神矍鑠,神色冷峻,冷冷地看了一眼周圍,一時間,竟無魔教妖人膽敢上前。

鄭通長出了一口氣,上前拱了拱手,道:「多謝師姐。」

這位女子乃是青雲門中小竹峰一脈的首座真雩大師,論輩分她甚至還是當今掌教真人天成子的師姐,是青雲門中德高望重的一位前輩,平日裡性子嚴厲,向來為青雲門中弟子敬畏。

此刻真雩大師以青雲絕學神劍御雷真訣暫時逼退魔教三大高手,令場中形勢為之一緩,但天際黑雲滾滾,在這戰場上仍是魔教大佔上風。而且無論真雩還是鄭通,此刻臉上都有憂慮之色,情不自禁地抬頭往那片黑雲之中望去。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忽然在那片漆黑如墨深沉似海的濃厚黑雲中,突然傳來一聲長笑,聲若銅鐘,隨即一個渾厚的男子聲音響徹天穹大地,道:「天成老兒,你招數盡出,如今已是黔驢技窮,當非我之敵,還不束手就擒麼?」

似乎像是呼應這黑雲中男子的聲音,漫天如濃墨一般的黑雲瞬間翻滾如潮,如同沸騰一般遮天蔽日。

第二章 英傑

但,就在此刻,那一片黑色的天穹雲彩深處,忽然有一縷銀色清亮的光芒亮起,如同深夜之中夜空裡灑落的星光。

一顆大星陡然而現,似釘子一般牢牢定在天穹正中,緊接著在鋪天蓋地的陰風呼號中,銀光閃爍不斷,黑雲之中連續亮起光芒,又次第亮起六枚大星,牢牢定在了烏雲之上。轉眼之間,七顆大星同時大放光芒,光輝連成一片,正是北斗之勢,氣勢大盛,一時之間隱然有與這漫天黑氣抗衡之勢。

通天峰雲海之上,無數人目光同時眺望而去,青雲門中上下弟子都是精神大振,中間更有人忍不住帶著欣喜喊了出來:「七星劍式!」

人群之中,真雩和鄭通對視了一眼,雖然二人比起週遭弟子們神情要冷靜許多,但眼底還是都露出了幾分欣喜之色。

這門「七星劍式」絕學,乃是青雲門中流傳下來的一門極厲害的神通道法,艱深難修但威力絕大,特別是如果配合通天峰一脈秘傳的一柄強大法寶「七星劍」,施展出來後更能借取諸天星辰之力,有鬼神不測之威。是與之前真雩大師所施展的神劍御雷真訣一樣,同列為是青雲門鎮派四大真訣之一。

而如今青雲門的掌門真人天成子,身上所佩戴的法寶便正是七星仙劍,同時他也是青雲門中多年來公認的唯一一位修成了七星劍式的人。

這一記神通真訣施展開來,天空中黑雲頓時像是被這片星光劈成兩半,朗朗乾坤蔚藍青天,又再度從那縫隙中透了出來。受此影響,雲海之上的戰局也是為之一變,魔教一方氣勢稍挫,而青雲門這一邊則是士氣大振。

天際黑雲之中,那個渾厚的男子身影忽然「咦」了一下,聽起來似有幾分驚訝,但並無慌亂之意,反而失笑道:「這便是你們青雲門久負盛名的『七星劍式』了麼,果然了得,竟然能與我天魔幡相抗。天成老兒,你果然也不是浪得虛名的人。」

「哼!」一聲冷哼,帶了幾分怒意,從那片星光閃爍耀眼的光輝背後傳了出來,道,「邪魔外道,受死!」

話音甫落,只見那銀色星輝陡然大盛,直逼向那黑雲深處,正是那渾厚男子聲音傳出來的地方,而下一刻,那男子聲音同樣一冷,喝道:「井底之蛙,且讓你見識一下我聖教傳承千載的絕世神通!」

這一聲猶如神祇敕令,聲出法隨,但只見漫天黑雲轟然而開,急速旋轉成一巨大圓環,而在雲顛之上則是現出兩個身影。其中一人身體清瘦,身穿墨綠道袍,上繪松雲紋,前後有陰陽八卦圖案,手持著一柄刃有七星之仙劍,雙眼精光逼人,正是當今青雲門掌門真人天成子。

而與之遙遙相對的,同樣站立在雲端之上俯覽眾生的男子,便是魔教教主仇忘語了。透過蒸騰繚繞在他身旁的黑氣,可以看見此人乃是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面容堅毅神采飛揚,此刻雖然正是激戰之中,卻是一身從容,風采氣度令人心折。

七星劍式的光輝如銀色靈光飛馳而來,仇忘語長嘯一聲,右臂猛然前探,瞬間週身便黑氣狂湧,竟是凝出了一個巨大黑色的巨爪,同時,一大片虛空中幾如萬鬼嘶嚎,場面驚心動魄,對著奔襲而來的七星劍式直接迎了上去。

硬碰硬,毫無花哨取巧的意思,看起來哪怕是面對號稱是當今天下正道第一人的青雲門掌門真人,這位魔教教主仍然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而在雲海之上,真雩忽然皺了一下眉頭,低聲不可思議地驚道:「這莫非是…」

「玄陰鬼氣。」鄭通在她身邊接口道,面色看起來有些凝重,雙眼緊緊地盯著天空之上,同時道,「這門威力絕大的異術在魔教中已經失傳多年,沒想到竟然是被此獠又再度修成了。」

真雩大師默然片刻,臉色忽然變得難看了起來,寒聲道:「看起來傳說此人在魔教蠻荒聖殿中,以大機緣得到了無上法典《天魔策》,應該是真事了。」

鄭通臉色微變,剛要說話,但突然間神色一緊,卻是天際雲端之上,那兩個方今世上最強大的人已然硬撼對撞了起來。

只聽一聲轟鳴巨響,一道幾乎肉眼可見的無形氣浪從半空中瞬間炸裂衝出,地動山搖間,雲海平台上所有的雲氣都翻滾消散,道行差一點的弟子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了。

但是此刻沒有人關心腳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天際那兩個人的身上,都緊緊盯著當今兩大最頂尖的神通道法決一死戰。

只見瞬間,七星劍式輝煌的星光與玄陰鬼爪的黑氣死死地糾纏在一起,隨即又瘋狂向外爆裂洩去,竟是讓人一時無法直視,甚至連那兩個人的身影都看不真切了。

然而就在這緊要關頭,雲海之上忽然傳來了仇忘語渾厚的長笑聲,如重錘一般敲在青雲門每個門人弟子的心頭:「天成老兒,這一下你還有何話說!」

黑氣徐徐蒸騰而上,但星光卻是黯淡散落,有大風吹來,那兩個人都已不在原來位置,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僅僅相距丈許開外的地方。魔教教主仇忘語長身而立,胸口黑衣破了兩道口子,右臂也撕開了一道口子血跡隱現,但看他神色卻是神采飛揚,神色中更有幾分激動之色,仰天長笑,顧盼自雄,彷彿正是站到了自己人生最巔峰的時刻。

而反觀天成子這一邊,底下雲海上的青雲門眾人都是大驚失色,只見天成子面色慘白,身上道袍如被黑火焚燒而過,一片焦黑,右臂更是無力垂落,哪怕隔了老遠,都能看到那手腕在不停顫抖著,似乎只能是勉強抓住了手中的七星寶劍。

片刻之後,彷彿是帶著幾分淒涼之意,半空之中的銀色星輝終於像是支撐不住,完全消散而去,青雲山頭,一片沉寂。

仇忘語冷笑一聲,眼中冷酷之色一掃而過,喝道:「且讓你看看現如今是誰受死!」

話音未落,那黑色的巨爪便再度出現在半空之中,如同惡鬼一般兇惡萬狀地向天成子撲了下來。

雲海之上,瞬間青雲門中一片嘩然,不知有多少人振衣而起,其中速度最快的正是真雩與鄭通二人,轉眼間已是各持法寶,直衝上空。

然而此刻在通天峰上的並不只有青雲門一門之人,魔教中人的人數甚至比青雲門還要更多,只聽呼喊呵斥聲瞬間響起,大群魔教教徒一擁而上,立刻便將想要去救援掌門真人的青雲弟子們都截住了,同時口中大肆嘲諷譏笑,不絕於耳。

真雩與鄭通速度極快,倒是甩開了那些魔教教徒,但是身形才竄起不到數丈,突然便只聽風聲凜冽,從斜刺裡如刀如劍刺了過來。這一下偷襲陰狠毒辣,而且來勢洶洶,哪怕是真雩與鄭通這等大神通的修士也不敢等閒視之,只得各自返身出手抵擋,攔下了這一記偷襲,但身子也就此被阻擋下來。

一個身影出現在這兩個青雲門大長老的面前,虛浮在半空中,卻是一個身材瘦小的老頭,頭髮花白面容醜陋,看去已經十分蒼老,但唯獨一雙眼睛卻是十分明亮,在胸口還掛著一串異常詭異的黑色珠串,每一顆黑珠都雕成了骷髏形狀。

待看清這老頭的模樣後,真雩與鄭通都是瞳孔微微一縮,鄭通靈劍一振,沉聲喝道:「鬼王!」

眼前這個蒼老的瘦小老者,便是魔教四大派系中最後的一派鬼王宗宗主了,而看真雩與鄭通的神色,似乎對這個老頭比剛才另外三大魔教派系的魔頭還要更加著意一些。而事實上雖然這個鬼王貌不驚人,但剛才那一下出手卻是狠辣無比,找的時機更是極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將這兩個強敵都暫時留了下來。

下方一片混亂大打出手,青雲門所有的救援眼看都是被魔教教徒攔截下來,包括真雩和鄭通也是暫時被突然出現的鬼王逼住。雲端之上,仇忘語仰天大笑,凶厲無比的玄陰鬼爪已然衝至天成子身前不遠處,眼看就要打在這位青雲門掌門真人的身上。

然而就在此刻,突然只聽一聲長嘯傳來,在那雲海平台之上,青雲門眾人之中,突然有一道白影猛然沖天而起。

山風吹來,白衣烈烈,那赫然是一個劍眉星目的年輕男子,目光冷峻,手中握持一把碧綠仙劍,如離弦之箭,逆風飛起。旁邊早有魔教教徒呼喊撲來,想要攔阻此人,轉眼間便有三五人縱身攔在身前。

旁邊有人驚呼出聲,語帶驚慌,但只見這白衣男子面色如鐵,未有絲毫動容,整個人便如破釜沉舟,去勢更不稍緩,竟是對著那幾個魔教教徒直衝而上。呼嘯聲中,他手中綠芒暴漲,就在下一刻,突然雲海靜默,緊接著忽聞一聲龍吟長嘯,聲動九天,天際黑雲滾滾中卻有無邊碧光閃爍,瞬間匯成一團灼熱光焰將這個白衣男子緊緊裹住。

魔教攔阻眾人皆是震駭,然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便只見如無數個太陽瞬間迸發,光芒萬丈,似欲將世間所有黑暗驅除殆盡。一個身影,如震懾九天之神靈,霍然而出。

遠處,正與真雩、鄭通兩大高手對峙的鬼王猛地回頭看來,身軀一震,口中下意識地低聲道:「斬龍劍!斬鬼神!」

風急雲滾,天地肅殺,那白衣男子手持斬龍神劍,碧光從他身上發出,彷彿無窮無盡;但見他雙目神光炯炯,人劍霍然合一,赫然化作了一道巨大光柱,似開天巨劍,氣度雄偉,彷彿無視這天地神祇,一身桀驁,狂野不羈地轟然而上。

萬道霞光中,斬龍劍發出轟然巨嘯,氣勢萬千,雖在高空,下方雲海裡數十丈方圓之內的雲氣已然盡數潰散,狂風呼嘯,綠芒如濤,首當其衝者那三五魔教教眾,甚至還沒來得及抵擋,便在這一去無回威力絕世的斬鬼神真訣前身軀碎裂而散。

血花沖天而起,隨即又被更燦爛的碧綠劍芒所遮蓋,突破了這些魔教教眾的阻擋,那白衣男子的去勢竟沒有絲毫減緩,甚至在那萬丈劍芒的照耀下,他的飛馳速度更快,直如一團瘋狂燃燒誓要破天的巨大火焰,直衝向天空之上仇忘語與天成子二人決戰之處。

確切地說,他甚至並不是衝向天成子施以援手的,這個白衣男子在那一刻彷彿充滿了狂野氣息,不顧一切地以雷霆萬鈞之勢,逆天而起,一劍挾帶天地殺意,以一種同歸於盡不死不休的氣勢,直刺仇忘語。

黑雲翻滾,如雷霆怒吼,碧光萬丈,刺破那滾滾雲氣,這等氣勢這等劍勢,竟彷彿在一瞬間令天地都為之失色!

佇立雲端的仇忘語也是為之動容,忍不住吐氣開聲,叫了一句,喝道:「好劍!」

只是眼下這個仇忘語,實乃是魔教近五百年來最天賦異稟的絕世之才,面對這驚天動地的斬鬼神逆天一劍,他竟也沒有退讓之意,反而是左臂同時伸起,探爪虛抓。剎那間,鬼嘯陣陣陰風呼號,竟是又再度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玄陰鬼爪,擋在了他的身前。

不過「玄陰鬼氣」這等強悍絕倫的魔教神通,當然不可能這麼輕易施展,他這邊才一凝出第二個鬼爪,之前撲向天成子的那個玄陰鬼爪便登時氣勢大減,包括玄黑之色都瞬間減退了許多。

「轟!」一聲巨響,卻是氣勢驚人的碧綠劍芒直接撞上了前方的玄陰鬼爪,光芒崩裂,瘋狂流轉,但是隨著時間過去,強大無比的黑氣終究還是如潮水般淹沒了過來,一點點壓下了碧綠的光芒。

「啊…」一聲痛哼,卻是從那白衣男子口中傳出,他一仰頭,面色蒼白已是噴出了一口鮮血,血滴落下灑在他白衣之上,點點滴滴血色斑駁,令人觸目驚心,而他的身子也是隨即向下掉落了下去。

而就在這時,另一邊猛然也傳來一聲異響,卻是那第一支玄陰鬼爪終於還是打中了身負重傷的天成子,只是威力經過剛才那場波折,已然減低了許多,但還是將天成子打得連連後退,身軀顫抖,右臂更是一顫後,竟是握不住那柄七星仙劍,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哈哈哈哈…」

一陣桀驁不馴的大笑聲,從那個身材雄偉以一敵二仍然佔了上風的男子口中傳了過來,仇忘語挺立雲端,目光傲然,彷彿正睥睨這人間眾生,眼中再無絲毫顧忌。

在他身前數丈開外處,天成子面色慘白,雙眼之中有慘然之色,更有痛苦之意,然而他低頭望了一眼下方那無數兀自還在奮戰不休的青雲弟子,猛地狠狠咬了咬牙。

「萬師兄!」

隨著那白衣男子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從半空中墜落下來,雲海上同時響起了數聲驚呼,有男有女,幾個身影一起衝了過來,想要接住他的身體。

不過就在那白衣男子快要墜地的時候,他的身子忽地在空中一彈,竟是硬生生止住了下降之勢,一個翻身再度安穩地落在了地上。

旁邊追過來的幾個年輕的青雲門弟子都是大喜,衝在最前頭的一個容貌清麗的女弟子驚喜叫道:「萬師兄,你沒事呢?」

話音未落,這個被他們叫做萬師兄的白衣男子忽然一個踉蹌,手撫胸口,卻是再度吐了一口鮮血出來。

這一下眾人又被嚇住,個個不知如何是好,只有那女子和另一個年輕男弟子衝了過來,連忙扶住了他。

不過白衣男子吐血之後,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卻是回頭一笑,重新站穩了身子,隨即推開那兩人,神色間居然還有些豪邁之意,揮手笑道:「沒事了,我萬劍一沒那麼容易死的。」

這一句話說出來,便如同定心丸一般,登時讓周圍許多青雲門弟子神情一鬆。

顯然,這個叫做萬劍一的人平日裡便在眾人心中極有聲望。萬劍一回頭對站在自己身邊的那個男弟子點了點頭,道:「多謝你了,蒼松師弟。」

《誅仙前傳:蠻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