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只是鬼厲雖然不想理會,似乎鬼先生卻不做如此想法。在他走出大約十步之遠後,身後突然傳來鬼先生的聲音,冷淡低沉卻很清晰,道:「請留步。」

鬼厲皺了皺眉,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鬼先生,道:「何事?」

鬼先生雙眼中目光閃爍,慢慢地說了一句:「碧瑤小姐還好麼?」

鬼厲臉上突然掠過一絲怒意,碧瑤境況如何,鬼王宗上下無人不知,這鬼先生如此說法,豈非正是明知故問,換了其他人倒還罷了,鬼厲卻是向來最忌諱有關碧瑤的事的,是以鬼王宗上下弟子幾乎無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說話,這麼多年來,鬼先生還是第一個。

鬼厲面色轉冷,目光鋒利,盯著鬼先生,冷冷道:「你想說什麼?」ligongke整理

鬼先生對鬼厲身上隱隱散發出來的那股殺意似乎毫無所覺,不過他也沒有直接回答鬼厲的話,反而又是反問一句,道:「聽說你找了一個新的法寶來救治碧瑤小姐,可有此事?」

鬼厲冷然道:「不錯,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說著,身子向著鬼先生踏前了一步,目光更加凌厲,一股無形的殺氣已經蠢蠢欲動了。

鬼先生對撲面而來的危險仍然視若無睹,也彷彿根本就看不出鬼厲已經動怒,他的神經似乎完全是冰冷的,只是淡淡地道:「你將那寶物借給我看看,可否?」

鬼厲臉上怒氣大盛,身上衣襟無風自動,顯然已是動了真怒,抬腳又向前邁出了第二步,而這一步看似不大,但身影晃動間,他赫然已到了鬼先生面前三尺距離,舉手抬足間便可將鬼先生籠罩在自己真法絕殺之下。

只是這股殺氣騰騰的氣氛,看似就要爆發一場大戰,卻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突然因為鬼先生的一句話而平靜下來。

「或許,我對這件法寶有些法子也說不定。」

寒冰石室是鬼王當初特意為了碧瑤所建築的石室,既然乃是碧瑤所在之地,加上她本身的特殊情況,自然是鬼王宗總堂洞窟中極為僻靜的地方,而鬼王也早句下過嚴令,普通鬼王宗弟子是斷不能接近這裡的。

鬼王宗內,能自由接近寒冰石室的人,絕不超過五人,鬼厲與一向神秘莫測的鬼先生都是其中人選,此刻寒冰石室之外的通道中空曠無人,只有他們二人彼此對視。

鬼厲的目光仍舊凌厲地盯著鬼先生名單身上剛剛迸發出來的怒意殺氣,卻已經緩緩平息了下去,過了片刻,他忽然道:「你識得此物?」

鬼先生淡淡道:「剛才匆忙看了一眼,連法寶模樣也未見得清楚,我說不上來。」

鬼厲沉吟了片刻,伸手進懷裡取出黑布包裹的乾坤輪迴盤,解開了黑布,剛剛想遞給鬼先生的時候,卻忽然又有了幾分猶豫,將乾坤輪迴盤收到手中,沒有伸出去。

鬼先生目光在溫潤的玉盤上流連了片刻,緩緩抬眼看向鬼厲,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

鬼厲雙眉緊皺,心中頗有幾分遲疑。面前這個神秘的鬼先生,雖然此刻說來與他同是鬼王宗內的人,但顯然鬼厲對他沒有半分信任之感,且過往獸神一役在青雲山通天峰後山,鬼先生在鬼厲與青雲門祖師祠堂那位神秘老人決鬥時突然出手襲擊,尤其令鬼厲不滿與厭惡。

只是厭惡歸厭惡,面前這個神秘人物無論是道行還是見識,卻是鬼厲所從來不敢小覷的,在心中幾番猶豫之後,終於還是那心底深處最可珍貴的一點希望壓倒了其他全部,鬼厲慢慢將手中的玉盤遞了過去。

鬼先生也不言語,伸出雙手小心接過了玉盤,捧在面前,透過面上黑紗,仔仔細細觀察了起來。ligongke整理

溫潤的玉盤上,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輝,如無形的光波流水,在半空中緩緩流淌,玉盤邊緣鏤刻的那些圖案,有的古拙而雄勁,有的生動而機巧,有的似天穹星斗,有的如高山流水,令人驚歎。但是最吸引人注意的地方,顯然還是玉盤中央那一個方塊地方,數不清的小小玉塊悄無聲息地滑動著,永無休止,卻又各有神秘特有的軌道,沒有發生任何的碰撞,令人目眩神迷,隱隱感覺到這無數面玉塊運行之中,必定蘊涵著某種天地至理。

除此之外,這件原本屬於天音寺的神秘法寶,此刻其實已經與當初鬼厲從天音寺帶出來的時候,有一點細微的變化了,那邊是玉盤之中那些不停運行的小小玉塊之上,本是每一面都有一個奇異的字體的,當時鬼厲拿到玉盤的時候,這些字體都是黯淡無光,而此刻鬼先生捧在手中的乾坤輪迴盤,在那些玉塊滑動之中,卻不時有一些玉塊面上的神秘文字,會突然閃亮地發光一下,然後又漸漸黯淡下去。

這些字體閃光,看去都似乎沒有什麼規律可言的,只是一面閃亮之後,另一個地方又有一面亮起,比之前多了幾分生氣,也更多了幾分神秘。

鬼厲自然是早就發現了這種變化,事實上這個變化就是當日第一次使用乾坤輪迴盤時突然出發地底怪力之後才發生的,鬼厲甚至還對這種變化抱過希望,但之後整整十日,無論他如何想方設法,也依然和之前一樣,無法參透這件神秘的法寶。

鬼先生的容顏,隱藏在黑紗背後,讓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變化,也無法談起猜測他心中所想,只是他一雙眼眸中的光彩,卻的確是越來越亮了。

鬼厲心中,突然有些緊張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鬼先生將這件乾坤輪迴盤翻來覆去看了無數次,目光才離開了手中的玉盤,抬眼看向鬼厲。

鬼厲壓低了聲音,像是要壓抑自己的心情般,聲音低沉地道:「如何?」

鬼先生閉上雙眼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這件法寶乃是一件上股法器,名曰:『星盤』!」

鬼厲一怔,愕然道:「星盤?」

鬼先生肯定地點了點頭。ligongke整理

鬼厲卻是料想不到鬼先生居然會是先說了這麼一句,一時有些錯愕,當日在天音寺中,普泓上人和普德大師言之鑿鑿,說得真真切切,這件法寶名為乾坤輪迴盤,怎的到了鬼先生這裡,卻變成了什麼星盤了?

不過鬼厲在片刻之後,已經將這個疑問拋諸腦後了,對他來說,這玉盤是乾坤輪迴盤還是星盤根本沒有意義,最重要的便是鬼先生是否知道這法寶的秘密並用它來救治碧瑤,而看鬼先生對這件寶物確定的模樣,竟似有幾分把握,鬼厲忍不住有些激動起來,急道:「那、那你是否知道它、它能否救碧瑤?」

鬼先生沉默了片刻,雖然只是短短的時間,但是對鬼厲來說,卻彷彿是在煎熬中度過了千百年,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邊,生怕鬼先生口中吐出一句「不能」來。

幸好,鬼先生雖然有些遲疑,卻從未直接說出不能的話來,只聽他緩緩道:「此物乃是上古法器,年代久遠且從未在人世現身,我雖然對其略知一、二,卻也不敢完全肯定,還是要嘗試一下的。」

鬼厲一顆心這才鬆了下來,但不禁又有些沮喪,只是想到不管怎樣只少又多了一分希望,而且此刻看來也仍未見得這份希望就很大,但他心中仍是喜悅萬分。

他實在是沉浸於絕望太久了,些許的希望或許都能令他為之癡迷。

鬼先生沉吟了片刻,對鬼厲道:「此處不是合適的地方,不如我們先進寒冰石室吧!」

鬼厲點了點頭,剛想走過去,卻又遲疑了一下,隨後破天荒地伸手向鬼先生側身,做了個讓路請的姿勢,道:「先生請先進去吧!」

鬼厲自來在鬼王宗裡便是目中無人,即便是對著鬼王,也少見有所禮讓,此番居然對這個向來沒有好印象的鬼先生做次態度,可見碧瑤在他心中究竟何等重要了。鬼先生似乎一時也有些吃驚,但隨便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走了過去,鬼厲跟在他的身後,兩人再次進入了寒冰石室。

石室之中,碧瑤還是和剛才一樣躺在石台之上,恬靜而美麗,淡淡白色的寒氣從寒冰石台上飄散而起,瀰漫在半空中。

鬼厲走到碧瑤身旁,剛想從她手中取出合歡鈴。忽聽身後鬼先生道:「且慢取那合歡鈴。」

鬼厲一怔,轉身看向鬼先生,道:「碧瑤魂魄鎖於合歡鈴中,不取它,如何救治?」

鬼先生搖了搖頭,道:「老夫剛才說過了,星盤乃是上古法器,老夫也只是略知一二,不敢說有十分把握,在嘗試之前,還是先不驚動碧瑤小姐的合歡鈴,待有所掌握之後再行法術也不遲,至少要保護碧瑤小姐的魂魄安全。」

鬼厲醒悟,連連點頭,道:「先生說的是。」

當下鬼先生手持玉盤,在石室另一側盤膝坐了下來,鬼厲也走到鬼先生對面坐下,緊緊盯著他。雖然鬼先生的突然出現帶給啊一份希望,但鬼厲心中仍是未完全相信於他,雖然口頭客氣,但心中無論如何也要防備幾分。

只見鬼先生緩緩將玉盤放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之上,閉目沉思,似乎有些疑惑仍在心頭縈繞不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雙眼,隨後慢慢伸出右手食指,卻是緩緩向面前玉盤之中伸去。

鬼厲面色一動,隨即又忍耐了下來,眼中透露出了一分緊張,看著鬼先生那臉,雖看不見他的神情,但見他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玉盤之上,顯然也並非輕鬆。

鬼先生的食指很快就接近了玉盤,在離玉盤還有五寸之高的地方,他停了下來,在他手指的下方,玉盤上依舊沒有什麼變化,柔和的白色光輝中,無數的小小玉塊仍是自動地按著自己的軌道滑行著,此起彼伏的一些字面,也悄無聲息地閃亮著。

鬼先生就這麼伸手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他的雙眼一直盯著玉盤之中,似乎在找尋著什麼,鬼厲雖然困惑不解,但此刻也不敢前去打擾他。只見鬼先生就這麼枯等了足有小半盞茶的時間,突然一聲輕喝,那一直停在玉盤上方的手指,猶如天際略過一道急電般刺破天穹,向著玉盤按了下去。

一聲輕輕悶響,有一面玉塊滑行道路玉盤中央,而它上面的字體剛剛亮了起來,就在它接著黯淡下去將暗未暗的那一刻,鬼先生的手指正好按住了這面玉塊。

平靜的玉盤上,突然發出了比之前燦爛百倍的光芒!ligongke整理

坐在一旁的鬼厲幾乎是在同時,有了那麼一種錯覺,似乎身外的世界突然在那麼一瞬間竟然慢了下來,而他所處的這個石室,也變得彷彿比印象中寬敞了百倍千倍,自己猶如一隻螞蟻,面對著的卻是無窮無盡的未知世界。

這詭異的錯覺轉眼即過,卻已經令鬼厲不由自主手心中滿是冷汗,但他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多想,一旦回過神來,第一個反應就是向玉盤看去。只見面前那件玉盤之上,綻放出越來越耀眼的光芒,光輝深處還不斷傳出輕輕的「啪啪」聲音,想來多半乃是因為鬼先生的手指破壞了玉盤中那些玉塊的滑行軌道,越來越多的玉塊撞到了一起的緣故。

隨著那啪啪聲漸漸響亮起來,玉盤散發出的道道光輝也越來越是刺目,轉眼間已經充斥了整座寒冰石室,鬼厲甚至已經無法看到對面鬼先生的身影了,在這突如其來的神秘光輝前,他心中又驚又喜。

耀眼的光芒仍在不斷地增強,猶如小小的太陽落入這個石室,但鬼厲並沒有感覺到有絲毫熾熱的感覺,反而是那萬道光芒中,不知何時另有一種低沉細微的聲音,如咒語,如低吟,似深山風嘯,像幽谷鳥鳴。

突然,就在這緊張而詭異的時候,鬼厲胸口猛然感覺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全身一震,竟似週身血脈的流轉赫然停滯了那麼片刻,整個人,一陣眩暈,差點暈了過去。

鬼厲大吃一驚,還不等他有所反應,在那璀璨光輝和神秘咒語之中,他雙手手心、腳底湧泉、腹間丹田還有頭頂百會,這些週身氣脈最是靈敏匯聚之處,竟是一起震動起來,同時全身氣血翻湧,血氣倒灌,猶如刀割一般劇痛難忍,以他之堅韌,竟也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滿是痛苦之意。

《誅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