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望遠行 第三十三章 現在以及未來的青山巨頭們

井九出來的時候,元騎鯨就在井邊。

劍律大人的身形並不特別高大,至少和柳詞比起來不算高大,散發出來的寒冷嚴肅氣息,卻令人感到無比畏懼。

青山弟子們最害怕元騎鯨,井九當然不,但也不喜歡與他打交道,所以這些年一直沒有與他見過面。

但今天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就算不想見面也不行,於是時隔多年的再次相見就這樣突然發生了。

雙方都沒有什麼心理準備,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上德峰的禁地洞府裡瀰漫著怪異的氣氛。

直到承天劍悄無聲息來到洞府裡,這種氣氛才稍微緩解了些。

「確認了?」

柳詞的聲音從劍鞘的開口處傳了出來。

用別的傳音方法會更方便,而且不會像現在這種畫面般滑稽,但是不保險。

柳詞必須確保,今天三人之間的對話沒有任何人能聽到。

元騎鯨面無表情說道:「確實是雪國女王的血脈。」

柳詞的聲音沉默了會兒,然後再次從劍鞘裡傳出。

「現在是什麼水準。」

「不如你們倆。」

井九接著補充了兩個字:「暫時。」

如果不是確認柳詞與元騎鯨有足夠的能力鎮壓住現在的雪姬,哪怕他有再多的想法也不敢冒險把雪姬帶回青山。

洞府裡再次變得安靜,而且持續了很長時間,然後劍鞘裡傳出一聲歎息。

這聲歎息與嗯一樣簡單,裡面的意味卻很複雜或者深遠,當然,井九與元騎鯨都能聽明白。

柳詞想說的是,小師叔你以前從來不出門那樣多好,哪像現在沒事兒就出門惹事兒,放出了冥皇,整死了蒼龍,弄亂了果成寺,現在更是把雪國女王的後代都帶回來了,你到底想幹嘛?準備讓青山就在我們這一代完蛋嗎?

元騎鯨冷哼了一聲,表達了相同的看法。

整座青山甚至整個朝天大陸都知道,青山劍律元騎鯨不喜歡景陽真人,提到此人便會極為不屑地冷哼一聲,更何況今天就在眼前。如前所言,井九也不喜歡元騎鯨,直接問道:「為什麼劍獄裡的那幾隻雪國大妖沒有提前移走?」

元騎鯨不悅道:「通知如此匆忙,安排弟子們先行避開已經很是急迫,哪還顧得上別的事。」

柳詞的聲音從劍鞘裡傳了出來,趕緊打圓場:「別吵了,說說接下來怎麼辦。」

作為青山最重要的三個大人物,他們很少會像現在這般聚在一起、認真商議某件事情。事實上朝天大陸也沒多少事值得他們如此慎重對待。上次出現這樣的情形還是三百多年前,他們商量怎麼處理師父(師兄)的問題。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雪姬在青山。」

元騎鯨說道:「但應該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必須盡快知道。」

這兩句話看似前後牴觸,實際上隱有深意。

柳詞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井九不贊成這個提議,但想著自己現在低微的境界,也不好出言否決,說道:「童顏那邊沒問題,尼姑很聽話。」

該知道的應該盡快知道,不該知道的就一定不能知道。

中州派當然是後者。

這是青山宗一直以來的看法,不需要特別說明。

……

……

大原城外,三千庵堂。

童顏收回右手,放棄了破陣的想法。

庵堂裡那些長生燈組成的陣法,看似平靜安寧,實則非常強大,以他現在的境界實力,沒有辦法破掉。

「沒想到您不能修行,佈陣卻是極厲害。」

他看著圓窗外那位蒼老的師太說道。(註:上次有章寫的是****太,結果變成了星號,我也是挺無語的。)

那位老尼姑微微一笑,臉上皺紋更深,說道:「您應該已經猜到這陣是誰設的,而我只是個點燈人。」

童顏盯著她的眼睛,平靜而略帶壓力說道:「難道您就不擔心井九這樣做,會給人間帶來災難?」

「我壽元將盡,哪裡還顧得了人間會發生什麼事呢?」

老尼姑笑了笑,接著說道:「公子交待過,您棋道了得,必然擅長說服人,所以我這是最後一次與您說話,還請見諒。」

說完這句話,她從樹枝上取下那盞明燈,向著雪湖那邊走去。

童顏如果這時候出手,可以很輕易地殺死她,但那有什麼意義?

他看著向雪湖那邊走去的老尼身影,默默想著,井九把自己關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

如果是為了青天鑒,井九直接搶了就走便好,反正自己也追不上,也沒辦法讓雲夢山裡的師長們出面討要。

還是因為雪姬。

井九不想讓外界知道,雪姬去了青山。

那麼,你準備用雪姬做什麼?

……

……

上德峰頂,寒意透骨,冰霜終年不化。

通往劍獄的那口深井,看著就像雪地上的一個黑窟窿。

平常的時候,元騎鯨喜歡站在井邊沉默看著下方,或者回想什麼,或者參悟什麼。

今天不知道是因為雪姬的緣故還是因為井九,他站得離井邊有些遠,聽完井九的敘說後,沉聲說道:「王小明看到了雪姬,怎麼處理?」

柳詞的聲音在劍鞘裡響起:「我從白城回來的路上看能不能把他殺了。」

井九說道:「烈陽幡有些強,而且經此一事,他會更謹慎。」

洞府裡再次安靜了很長時間。

如果玄陰教把消息放出去,中州派、崑崙派等地應該很容易猜到,那個雪人是雪國女王的後代,繼而查到被井九帶回了青山。

大原城的倒春寒、青山弟子集體閉關,誰都能看出問題。

柳詞忽然說道:「只要沒有證據,就算猜到又怎麼樣?」

元騎鯨沉聲說道:「不錯,這種邪道妖人說的話,誰要是敢信,便是與我正道為敵。」

井九心想確實如此。

如果這時候卓如歲在旁邊聽著,必然會讚歎不已:如此沒道理的話,聽著真是太有道理了。

柳詞接著說道:「我去白城通知曹園與禪子,師叔你去朝歌城告知陛下。」

元騎鯨說道:「我呢?」

井九想著又要出門,心情便有些不好,直接說道:「你要做的事情最簡單,也最重要,那就是負責說服屍狗,千萬別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師父。」

這句話明顯帶著情緒,元騎鯨正準備反唇相譏,但想著師父確實是從上德峰逃走的,只好沉默。

……

……

伴著鐘聲、劍鳴、諭令飛行,青山弟子們紛紛走出洞府,靜寂如墳墓的群峰,終於活了過來。

適越峰與昔來峰之間的石樑上,霧氣漸薄,黑影漸漸顯出真身。

陰鳳展開美麗的雙翼,走到梁畔望向上德峰方向,不滿說道:「居然帶這麼一位回來……等小四回來後,得趕緊把井九弄死,不然全都要被他害死!」

天光峰頂,承天劍飛回了石碑裡,輕微的震動讓元龜緩緩睜開眼睛,心想這樣很好,只要不來這裡就好。

鎮守大人們知道內情,但青山弟子與長老們、甚至幾位峰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諸峰弟子們看著天空,低聲議論著什麼,很是茫然。

清容峰的女弟子們更是吵鬧的厲害,整座山峰裡都是她們嘰嘰喳喳的聲音,甚至傳到了峰外。

宇宙鋒落在神末峰頂,井九聽著對面傳來的吵鬧聲,忍不住搖了搖頭,心想過去了這麼多年還是這樣,真是沒辦法。

趙臘月走上前來。

井九用眼神示意稍後再說。

顧清與元曲也已經猜到今天發生的事情肯定與師父(師叔)有關,緊張之餘又有些興奮。

白貓悄無聲息地從洞府裡走了出來,頸間的鈴鐺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井九說道:「阿大,你好。」

白貓走到他身前,蹭了蹭他的腿,眼神幽怨至極,心想我一點都不好,你不在青山的時候,這些小傢伙記恨果成寺的事情都不肯理我,臘月都不肯抱我了。

對了,還有個小混俅居然敢抓我的尾巴,這不是欺負貓嗎?

就在這時,平詠佳來到了崖上。

他看到井九的臉便猜到這便是自己的師父,很是緊張,想要拜倒行禮,卻不知道先屈哪條腿,動作便有些慢了。

井九沒想到神末峰居然會有外人出現,看了顧清一眼。

顧清知道師父肯定是忘了,說道:「平詠佳師弟,快來拜見師父。」

平詠佳趕緊上前,對著井九大禮拜倒。

井九才想起來這個孩子是誰,平靜示意他起身,自然看不出來是被顧清提醒才想起來的。

不得不說,顧清這方面的能力真可謂已經爐火純青,正在登峰造極,快要出神入化。

猿猴們知道井九回來,紛紛發出歡迎的鼓噪聲,但知道井九不喜歡這些,於是很快便散了,沒到崖上來。

猿鳴方罷,遠方山間又傳來馬嘶陣陣。

神末峰越來越熱鬧,人也越來越多。

這一世井九的想法沒有變化,行事方法還是有了些調整,從柳十歲、趙臘月開始一直在收徒弟。

這當然是向師兄學的。

所以他很注意神末峰的弟子裡千萬不要出現像柳詞、元騎鯨以及自己這樣的人物。但今天他忽然發現,現在神末峰有姓柳的,也有姓元的,還有自己……怎麼感覺有些不吉利?

《大道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