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認清內心

  山風呼嘯,千萬人聚集的山脈上卻是一片寂靜,只有裴三的聲音不斷迴盪。

  生之世界之力聚集成的白雲之上。

  滕青山站在雲端,和遠處山巔之上重傷染血的裴三相視,面對裴三這一席話,滕青山卻沒有回話。

  “心存害怕?”滕青山心中問著自己,“我害怕了嗎?我現在在遲疑!為什麼遲疑?”

  “我心存不捨。”

  “心存擔憂!”

  滕青山瞬間認清了內心,“對,剛才我看到秦十七和裴三一戰,那秦十七後來突破,實力已經比我還要強,然而就是突破後的秦十七和裴三一戰,最後秦十七還是死了!秦十七都死了,現如今的我,如果和裴三一戰,除非像那黃天勤一樣逃避,否則,必死無疑!”

  “我若死了,爹娘,小珺他們……還有形意門……”

  心中有了太多的牽絆。

  滕青山放不下!

  在滕青山沉默沒回應,心中諸多念頭浮現的時候,而青龍山周圍山頭、峰谷中那大量的九州子民們則是響起了潮水般的議論喧鬧之聲,都對裴三這股凶悍之氣而驚歎,同時不少人也議論起了滕青山。

  “滕青山會不會真怕了?現在天下間只有滕青山,有資格和裴三一戰了。”

  “滕青山怎麼會怕?他可是不下於四大至強者的真正天才。”

  “怕也不奇怪,滕青山才修煉多少年?裴三又修煉多少年?”

  “滕門主一定能殺了那魔頭!為我佛宗報仇雪恨。”一些來自於涼州、戎州的子民,幾乎個個信佛,對於滅掉摩尼寺的‘裴三’,他們是恨之入骨,就想要有人來滅掉這個毀掉佛宗的魔頭,可是當世四大強者已經死掉兩個,只剩下滕青山有資格和裴三一戰了,他們的希望都完全寄在滕青山身上。

  “滕門主,一定能贏這個魔頭。”

  下方此起彼伏,各種各樣或是詆毀滕青山,或是支持滕青山的聲音,滕青山本人並沒有在意,他只是在問著他的內心。

  “哼。”在滕青山身側,洪武卻是怒哼道,“這裴三真是卑鄙,在無數人聚集下,竟然這般直接大聲和我爹說這樣一番話,這樣一來,天下人都知道了,距離白馬湖一戰還有三年,這三年當中,天下人一定會期待此戰,期待萬分。”

  “如果我爹三年後,不去應戰的話,肯定會被天下人嘲笑、辱罵,名聲大跌!”洪武氣的雙拳緊握。

  洪武話音一落,醒悟的洪霖也恍然點頭,氣急道:“這裴三,竟然挾天下人大勢,來壓爹你。”

  “洪武,霖霖,不必多說。”滕青山淡然道。

  忽然——

  只見前方青龍山山巔廢墟中,一道流光飛了過去,正是嬴氏家族的虛境強者‘嬴海桐’帶著那秦十七的親傳弟子,只見那青袍青年一落到廢墟當中,就迅速衝到已經倒下身死的秦十七屍體旁。

  “師傅!”青袍青年一下子跪了下來,在他師父屍體前痛哭流涕。

  “海陽。”旁邊的嬴海桐,歎聲道,“別太難過,你師傅他追尋著至強之道,窮畢生之力,都在追尋著,可是,要達到至強者實在太難,能夠和裴三此等強者生死一戰,在決戰中還能略有突破,也已經夠了。”

  “死者已矣,海陽,你要做的就是將你師傅的劍道發揚光大。”嬴海桐低聲道。

  “嗯。”

  這青袍青年跪伏著,而後將他師父‘秦十七’的屍體直接給抱了起來,憤恨地看了一眼已經飛離青龍山,朝天神宮一方李朝、裴雪蓮等人飛去的裴三。

  滕青山看著那青年抱著秦十七的屍體,和嬴海桐一道離去,心中卻是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三年後一戰,我若是戰死,恐怕洪武、小珺他們也會抬走我的屍體!不過我若是成功,便能達到至強巔峰。”

  掙扎。

  滕青山心中的確在掙扎。

  “為什麼我要逼自己?”滕青山心中忽然升起一種明悟,“裴三是急著欲要達到至強者之境,可是,我和他不同,我還有著極為長的生命,可以再活四百多年,就算沒有他裴三,就算不和他一戰,我同樣,有希望達到至強者之境!”

  “我一定,要在三年後,達到至強?”

  “或許三年後我不參戰,天下人都會說我滕青山怕裴三了,瞧不起我滕青山,可是,我何必在乎天下人!”

  “難道真為了天下人的說辭,而逼自己去一戰,實力相差過大,若是身死,小珺、洪武和霖霖,還有我爹娘他們……”滕青山終於認清了內心,他也不由感歎‘眾口鑠金’,一旦整個天下億萬人都在說你,那麼無形中產生的壓力之大,都能令一個超級強者內心亂了。

  滕青山認清自己。

  “我是想達到至強!”

  “卻不是,一定要在三年內達到至強,所以,我何必給這裴三當踏腳石?秦十七四百多歲了,可是我卻相反,還有四百多年壽命可以琢磨‘至強之道’。”滕青山心中完全做出了決定。

  “三年,還有三年!”

  “在這三年中,我將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武道之上,若是我在這三年,能夠生和死,開始部分融合,能和裴三實力相近,到時候我便和他一戰,若是我三年都沒一點突破,到時,大不了認輸就是!”

  滕青山給了自己兩條路。

  人生在世,活著是為自己活著,是為親人活著,而不是為這天地間億萬人的眼光而活著。

  不必將自己給逼死!

  “不過,裴三,我不會放棄,輕易放棄的。”滕青山不至於明知道不是對手,還死拼,可是,他依舊存著,三年後能和裴三真正一戰的渴望,“三年,三年內我若突破,便足以和你一戰。”

  當滕青山心中堅定的時候,裴三已經到了天神宮一群人旁。

  “爹,你沒事吧?”裴雪蓮擔心道。

  “沒事。”裴三捂著胸口,“那秦十七的短劍,沒刺到我要害,回去歇息數月便能完全恢復。”嘴上說的輕鬆,可是以他的恢復力都要恢復數月,這一次的傷根本不輕,特別是他拳頭上的可怕傷勢。

  那可是一柄利劍刺穿拳頭,筋骨斷裂,肌肉撕裂。

  要恢復完好,很難。

  “師傅,你剛才說那番話,這滕青山一點反應都沒有,會不會?”旁邊李朝皺眉說道。

  “哼。”

  裴三淡漠道,“滕青山這人性格我知道,我現在這番話讓天下人知道,是用天下人的說辭,無形中影響他的‘神’,這天下間最可怕的就是人的嘴,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若是一般人,被天下人說,恐怕自己都會崩潰,乃至氣的吐血而死。”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道理,李朝當然懂。

  人活在世上,那就無法避免地要受到其他人說辭的影響,就算心靈堅定如磐石,可是一旦遭到天下億萬人的詆毀,恐怕也要崩潰。

  “有了這一番話,以及無形中天下人給他的壓力,那滕青山就算不想和我一戰,可也會拚命地在這三年當中去努力修煉,一旦有所突破,這滕青山就肯定會和我一戰,若是沒有突破,卻因為天下人壓力,寧可一死卻和我一戰,我倒懶得和他一戰。”

  “為什麼?”裴雪蓮疑惑道,“爹,他拚死一戰,你倒不高興?”

  “信心,是基於實力。”

  裴三淡然道,“若是他沒突破,實力明顯不夠,卻因為受悠悠之口無形中的壓力,而和我拚死一戰,說明,他的心還不夠堅定,連自己都沒有認清,沒戰勝自己,還想去追求至強之道?”

  旁邊幾人聽得點頭。

  他們都懂——

  比如戰場之上,一旦周圍成千上萬人都瘋狂衝殺,就算冷靜的人也會頭腦發熱,完全懵了,也會高聲嘶吼這一道去廝殺了,這就是眾人那無形中形成的一種壓力。

  而滕青山所受的,是整個九州億萬人的議論壓力。

  能抗住壓力,認清內心,走自己的路,如此,才能有大成就。

  可若是抗不住壓力,頭腦一熱,欲要粉身碎骨一戰,換得死後名聲,最多算是不怕死,卻算不上真正的強者,沒有一顆真正的強者之心!

  下方山脈當中千萬人議論紛紛,可是雲端之上,滕青山依舊平靜的很。

  “爹,那裴三說那一番話,你不回應?”洪霖明顯一肚子氣。

  “何必回應?”

  滕青山淡然一笑,“這一戰結束,秦十七身死,我們也看完了,該回去了,爹,娘,你們到旁邊小青背上。”滕青山立即安排滕永凡和袁蘭夫婦,以及洪武、洪霖、雷小茹三人都上了不死鳳凰背上。

  滕青山牽著李珺的手。

  “青山,三年後,那一戰你……”李珺忍不住低聲詢問道。

  “我會去。”滕青山輕聲道。

  “嗯?”李珺一驚,握住滕青山的手都不由一緊。

  滕青山看了看李珺,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具有莫大的感染力,李珺都不由得放鬆了緊張心情,滕青山輕聲說道:“小裙,你放心,若是連一點把握都沒有,我也不可能去送死的。”

  李珺鬆了一口氣,可隨即擔心道:“那天下人到時候……”此時李珺都聽到下方無盡的議論聲音。

  “當他們都是浮雲吧。”滕青山微笑著。

  嗖!

  流光破空而去,滕青山一家人朝大延山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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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