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完,鷹十七再也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再往地下看一眼。 合共八百玄鷹,同時發出一聲嘹亮的鳴叫!一聲悠長的鷹唳,穿雲破霧,直上九霄雲天!隨即,八百玄鷹再度同時仰頭長嘯! 風雲激盪之中,排在首位的鷹十七突然一仰頭,高高的飛起!姿勢,驕傲而決然! 八百玄鷹,同時跟在他身後,直穿入雲層! 等飛到了極致,天空的群鷹已然變成了一團小黑點;鷹十七突然率先停止上升! 接著,他就帶著淒厲的破空聲音,穿破雲層,渾身亮起金色的閃光,向著下面俯衝下來!王,我來了!你去,怎能不帶上我!我們說過,要追隨著你,直到生生世世! 九霄鷹啼絕碧血,焚天滅地玄鷹魂! 這是鷹族被絕對禁用的禁忌大招! 每次施出,都需要超過百名的九級巔峰玄鷹合力施為才能施展得出來! 一旦使出來,那就是與敵偕亡! 威力之大,自然要遠遠超過一般玄獸的自爆! 也是歷代的鷹王護衛隊,為本族王者送行的唯一方式! 唯有歷代最偉大的鷹族王者,才能受到鷹族這樣的待遇! 在此之前,萬年以降,這樣的事情,也就只發生過一次而已!那一次,是八千年前! 「不要啊!!!!」熊開山充滿絕望的狂叫一聲,渾身顫抖如篩糠! 此時此刻,最想死的,正是他!最想陪自己的兄弟於地下的,仍是他! 但他還不能死!此行的任務還沒有完成!身後,還有殘存下來的一千多熊族兄弟在看著自己。熊開山絕對相信,只要自己一死,那麼,這一千多位熊族戰士,同樣會像現在的這些玄鷹一樣,跟隨自己而去! 至於奪天之戰,又或者大陸蒼生什麼,才不放在他們心上! 這正是族群獨有的絕對忠誠! 惟有玄獸之中,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如此的不顧一切!如此的驕傲,又是這樣的癡! 所以,熊開山不能死!至少現在這個時候不能! 但他的牙齒,已經狠狠的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鮮血,汨汨而出!淚眼迷離!心,已經碎成了一片一片。 他跪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抓著大地,渾身痙攣著,顫抖著,突然猛地俯身下去,張開嘴,一口咬住了地上一大團血腥的泥土,哽咽著,無盡的熱淚,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我王威武!天罰千古!」 跟在鷹十七身後,一頭又一頭的玄鷹,渾身閃爍著金色的光華,義無反顧的直直的俯衝而下! 飛行姿勢,依然高傲而瀟灑,穩定而從容! 隊形依然整齊。王雖然已不在,但,不能讓王蒙羞!縱然死,也要整整齊齊。以方便到了另一個世界,能夠立即形成強大的戰鬥力! 為王戰鬥! 十個為一組,依然恪守著王為他們排定的陣勢,他們俯衝的方向很分散,但每一處的落點卻一定是異族人聚集最密集的位置! 面對這樣高空自殺式的攻擊,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閃避! 劇烈到極點的爆炸,接連不斷地響起。遠遠的超過了在此之前任何一次的自爆! 如此慘烈的攻擊方式,天地為之震撼,乾坤為之翻覆,大地也在顫抖著,震動著,天空中,依然有無數的金色的身影,毅然決然的從最高點依次衝下來,默默地,帶著對王的忠誠,依次衝進密集的異族人人群之中,展開最恐怖,最狂暴的爆炸式攻擊! 鷹族,正式採用這樣獨特且壯烈的方式,為本族最偉大的王者送行! 用自己的生命,譜寫一曲生生世世、天上地下永遠追隨的忠誠讚歌! 數萬異族人的生命! 則是為天空永恆王者送行的祭品! 鷹王的雄軀依然傲然站立著,淡漠無情,臉色冷漠,鷹眸雖已暗淡無神,卻依然銳利!似乎看透了面前無盡虛空,為自己的兄弟,開闢了一條寬敞大路! 天崩地裂一般的爆炸終於告一段落。 自爆炸的中心開始計算,方圓數千丈之內,空無一人! 只餘一片虛無! 在這場空前劇烈的連續爆炸之中,最少超過五萬以上的異族人,徹底化為灰燼! 九霄鷹啼絕碧血,焚天滅地玄鷹魂! 以這樣數萬年傳承的終極禁忌之招,威力,當直是可驚可怖! 是的,八百玄鷹,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生生譜出了一曲壯烈的忠誠讚歌! 他們就算死,就算打定了主意自爆,卻還是惟恐傷到之前與自己並肩作戰的熊族兄弟,所以選擇的都是在比較遠的位置!他們的爆炸,竟將整個戰場生生分成了兩截! 只剩下首尾兩端! 無論生或死,讓他們放不下的,依然只有自己的兄弟! 與自己同樣源自天罰的……手足! 天空中,突然湧起一片血色,緩緩凝聚成一隻血紅色的大鷹,悠悠騰空,從容的消失在雲端。 異族人的戰隊,在如此恐怖的攻擊方式下最終能夠僥倖存活下來的加起來也已經不足一萬之數,且已盡都心魂俱喪,鬥志全消!剩下的熊族戰士有足夠的能力應付。先前還氣勢洶洶,數量上佔據絕對優勢的異族大軍,十之八九已然化作一片焦土! 所以鷹族戰士,去的很放心!他們很放心的去陪著自己的王,繼續馳騁!翱翔長空,睥睨一切! 「為鷹族兄弟報仇!為鷹族兄弟報仇!為了鷹王!為了所有犧牲的鷹族兄弟!大伙殺啊……」遠方,熊族戰士們狂暴的衝殺著,個個淚流滿面,瘋狂的追殺著殘餘的異族人! 至此大局已定。 但,他們卻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敵人! 所有的天罰戰士盡都顯得暴虐且瘋狂! 僅剩的那不到一萬的異族人戰士,都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前邊位置的敵人盡數被熊族戰士殲滅,最終難逃覆滅的厄運!另一頭的殘存的幾千異族人幸運一點,畢竟雙方相隔較遠,得以僥倖退回異族大陸之中……太可怕了!這直接就是一場噩夢! 這些天罰戰士,一個個比傳聞還要可怕,比夢魘都要可怕得多……熊開山慢慢的爬起身來,怔怔地看著鷹王屹立不倒的殘軀,看著自己相伴了一生的好兄弟,突然淚流滿面。他流著淚,步履蹣跚的邁過兩步,將鷹王殘破的身體極為小心地、緊緊地擁進了自己的懷裡。 似乎怕碰疼了自己的小兄弟。 雖然鷹王早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感覺。 「小鷹……等著,四哥帶你回家,帶你回天罰故鄉。」熊開山小心的、謹慎的將鷹王抱起來,放平。疼惜地撫摸著鷹王冷硬的臉龐,低聲道:「小鷹,傷害你的這些異族人,我全抓來了,你想要怎麼處置他們?」 他側著頭,似乎依然在和自己的兄弟說話,似乎聽到了什麼,點頭道:「嗯,我知道,以你的習慣,你們鷹族的習慣,肯定是要活活撕了他們的!我明白的!」 「小鷹,四哥這就為你出氣,為你報仇!」熊開山淒然笑著,緩緩站了起來,一扭頭,凶厲的眼神看著其中一名異族人,手一張,一股狂猛的吸力將這個顫抖的不成樣子的前狂刀地忍抓了過來。一隻手固定住他的身體,另一隻手慢慢的伸出,捏住他的手指,微微一用力,緩緩地將他的手指慢慢的拉長……最終,生生扯落了下來! 異族人的慘呼聲音,淒厲的不似人聲,直接就是驚天動地! 他的玄功之前已經被廢,面對熊開山的殘酷虐待,可謂是毫無反抗的餘地,甚至,連死都已經是一種奢望,甚至想暈也暈不過去。因為他一暈,熊開山就輸入一股玄氣,刺激他的神經,讓他即時醒過來。以確保他所受的所有折磨全程都保持著最清醒的神智。 只有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和咒罵。 熊開山無動於衷,伸手又向另一根手指抓去,慢慢地扯緊,帶著回憶的微笑道:「小鷹,曾經,我們在偷喝猴王的酒那時候,你曾經說過,什麼時候,我們能到達巔峰?」 他笑著,在慘叫中將異族人的手指再次撕了下來,對鷹王道:「還記得當時我說,總有一天,我們都能達到的!然後你就笑了,還記得那時候,你因為偷酒,被猴王的座下猴兒抓的頭都破了,弄得破了相,丟人啊,老鷹被猴崽子破了相……」 他因回憶而快意的笑了起來,似乎鷹王依然坐在他面前,陪著他喝著偷來的猴兒酒。頭上流著鮮血,卻是神采飛揚。 他就這麼回憶著往昔的點點滴滴,一點一點的,在鷹王的面前,將五個傷害鷹王的狂刀地忍,撕得乾乾淨淨,一片一片。 然後他就挪了挪身體,坐到了鷹王的身邊,低沉地道:「小鷹,哥哥已經為你報仇了,可你為何還不醒來?為何還不醒來?四哥以後再也不跟你吵架了,隨便你罵,好麼?你快坐起來,你快起來啊,小鷹……」 「小鷹,你痛快起來,四哥跟你說,以後啥也不跟你搶了,猴兒酒,讓你先喝;姐夫給的酒,四哥都給你;你起來……你快起來啊……」突然,熊開山撲倒在地,嚎啕痛哭道:「你要我怎麼樣你才會醒來?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我全都答應,你咋還不起來呢……」 幾個熊族戰士滿臉是淚的走了過來,悲痛的道:「王,請您節哀!鷹王大人已經千古了……還請王……千萬節哀順變。」 這幾句話,帶著濃濃的鼻音,說著說著,自己也掉下淚來。 熊開山突然勃然大怒,猛的跳了起來,一腳將這個開口的熊族戰士踹倒在地上,瘋狂大吼道:「放你娘的屁!什麼?你剛才說的什麼混賬話?什麼已經千古!混蛋!我兄弟才沒有死!我兄弟沒有死!沒有死!!!」 「我兄弟怎地也不會死!」熊開山嘶吼一聲!血淚迸濺而出!卻又大吼一聲:「永遠都不會死!」 然後,他突然仰天噴出一口艷紅到奪目的鮮血,壯碩的身子突然轟然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