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回眸一笑

    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理解,這兩個問題的不同之處。

    「曾經有位友人曾對我說,這雨生於天,死於地,中間的過程,就是人生……只是,這雨,真的是生於天麼……雨從虛無來,與天無關,雨落大地,此潤萬靈,與地也無關……這是雨水的命運!

    雨由水汽而化,水汽由萬靈而生,雨水出現後,自然也要回歸萬靈,此為循環,因果循環,也是命運所在。

    冥冥之中,有命運規則存在,它無形,但卻繚繞在每一個生靈身邊,悄然的改變著一切……」王林望著天空,右手隨意一揮,驟然間天空雷霆轟隆而響,卻是頓時有水汽從四面八方凝聚而來,化作看起來沉甸甸的烏雲,片刻後,陣陣雨水從天空落下,降臨大地。

    「你去看那雨水的人生,可有一條直線而落……我觀雨很久,如觀人生,卻是從未看到任何一滴雨水,可以在不改變任何軌跡的前提下,如直線落下,它們……總是因風,因雲,因自身之重,在調整著降臨的位置,你可看出那雨水的不甘?

    你可知,為何會如此?」王林收回目光,看向李倩梅。

    李倩梅望著雨水,許久之後輕聲道:「天意所在,命運改變。」

    「雨水的人生,很短,但因循環所在,故而又很長……而我等修士的一生,很長,但因命運天意所在,故而又很短。

    但,雨水短暫的一生,都要無數次的掙扎欲要脫離命運的掌控,一次次的改變降臨的位置,以此默默方式對抗天意與命運!

    而我等修士的一生之長,是雨水無法比擬的,但,又有幾人,可以如雨水一樣拚死也要脫離命運的掌控,拚死,也要反抗天意的安排,拚死,也要瘋狂的對抗天命!」

    王林大袖一甩,天空轟隆聲響,卻是雨水倒捲而起,衝入烏雲之中,使得烏雲崩潰,雨水化作水汽消散在了天地。

    「你改變了雨水的命運,你,就是天意。飛蛾喜葬火而亡,你把火吹滅,讓飛蛾無法死於葬火之中,你就改變了飛蛾的命運。天意命運讓一個人死,你把她救活,你,就是天意!古語凡間有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是這個道理!

    仙家有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也是這個道理。這,就是我對你第二個問題的回答!」

    王林聲音斬釘截鐵,隨著其話語落下,四周頓時一片安靜,盧雲從怔怔的望著王林,心神如鐘鳴迴盪,目中露出複雜,他不得不敬服眼前這個平凡的白衣男子。

    對方的話語,字字落在心神,盧雲從沉默片刻,向著王林深深地鞠躬抱拳,沒有說話,但行動,卻把敬佩二字,表露無疑。

    李倩梅望著天空,眼中露出茫然,許久,她輕歎一聲,看向王林的目光,有了很大的不同,她抿著下唇,輕聲道:「呂兄之道,小妹心服。」她說著,右手虛空一抓,從儲物裂縫內拿出一枚丹藥與玉簡,輕輕的送出。

    「這是一枚蘊含了十階凶獸之魂的半成品丹藥,具體的藥草與煉丹的方法,玉簡內有介紹。」她猶豫了一下,望著王林,低聲道:「小妹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相詢。」

    王林,是她所遇第一個讓她問出第三個問題之人,帶著一絲複雜,她仔細的看了王林幾眼,仿若要把對方的樣子深深的記在心中。

    沒有人知曉,這三個問題對她的重要以及意義所在。

    「希望呂兄可以在這第三個問題上為小妹解惑……」李倩梅俏臉不知為何有了一絲紅潤。

    「第三個問題,還是什麼是天……」李倩梅望著王林,輕聲說道。

    王林沉默,閉上雙眼,時間緩緩過去,半柱香後,王林睜開雙目,望著李倩梅,平靜的開口。

    「你問的,不是天,而是道。」

    李倩梅沉默片刻,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我也一直在思索,曾經我得到過答案,只是現在想來,似乎那答案,也並非完整……」

    「不知呂兄之前得到的答案是什麼,可否告知小妹?」李倩梅寧靜的目光,沒有絲毫的雜質,望著王林。

    盧雲從站在一旁,內心暗歎,他感覺自己此刻似乎成為了多餘的存在,搖頭中索姓坐在了地面上,右手一翻,取出一壺酒,仰天喝了一大口。

    「我為魚,道為網,河為天,那撈網的漁翁,就是執掌命運的造化!」王林沉吟少許,緩緩說道。

    盧雲從聽到這裡,右手酒壺一頓,目露思索,許久之後似有所悟,看了看王林,右手再次虛空一抓,又取出一壺酒,向王林拋去。

    王林一把接住,喝了一大口。

    盧雲從長歎,複雜的看向王林,此人儘管相貌平凡,但卻有讓他心折的氣勢。

    「我那孩兒的確該死,能死於此人之手,也算他的造化了……」盧雲從也非尋常人物,喝了一口酒,打開了心結。

    李倩梅皺著秀眉,玉手在眉心輕柔,低聲道:「師尊也曾說過類似的話語,他老人家曾說,人為螻,道為山,意為天,若天怒,則道隨天走。若螻怒,則也有搬山之力!」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取出一塊白布鋪下,也盤膝坐在了上面。

    「道,並非是網,也並非是山,而是一種思想!這思想因人而異,有的人把它看成是網,有的人把它看成是山……」聽到李倩梅的話語,王林目露沉思,漸漸地眼中露出明亮之芒。

    「道如思想?人之所以稱人,就是因為有了想法,可以脫離肉身,融入天地,去思索一切未知所在……」盧雲從目中也有明悟,彷彿自語。

    「呂兄的說法很是奇特。」李倩梅想了想,輕笑道。

    三人似乎忘卻了時間的流逝,就在這院子裡席地而談,原本殺氣騰騰的氣息,也被這論道衝散,白晝交替,黑夜降臨,一輪明月掛空,映照在院子內,使得三人身後,都出現了月影。

    三人的論道忘卻了時間,但卻苦了在莫羅大陸外猛虎靈獸之上的老者,他原本並不焦急,但等了大半天後,漸漸皺起了眉頭。

    他不明白以宗主的修為再加上李倩梅,為何會去了莫羅大陸後如此長的時間都沒有回來。

    又等了數個時辰,老者眼中焦慮之色更濃,他心中隱隱有了不妙,咬牙之下不再猶豫,控猛虎靈獸,帶著其上三十多個紫道宗核心弟子直奔莫羅大陸而去!

    但他們剛一臨近,還沒等破開防護衝入,立刻就有一個威嚴的聲音驟然間迴盪。

    「退下!沒有我的吩咐,不得進入莫羅大陸半步!」這聲音正是盧雲從,那老者身子一頓,連忙恭敬抱拳稱是,控猛虎靈獸迅速後退,只是心中仍然還是不解。

    藥院內,清晨之光籠罩,王林掃了盧雲從一眼,盧雲從沉默,坐在一旁喝著酒,沒有說話。他已經看出了,眼前這白衣男子,自己不是對手,即便是紫道宗所有人都來,也起不到半點作用。

    「這第三個問題,我目前只能說,道如思想。」王林望著李倩梅,平緩說道。

    李倩梅臉上露出微笑,很是美麗,她看著王林,輕聲道:「多謝呂兄為小妹解惑,第三個問題,希望呂兄曰後若有得道,告知一下。小妹以後,也就不問別人問題了。」

    王林一怔,看了李倩梅一眼,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盧雲從暗歎,站起身子,向王林一抱拳,沉聲道:「呂道友,聞道一夜,往昔仇怨就此掀過!但那陰仙幡,你要還我!」

    王林目光平靜,搖了搖頭。

    「你……」盧雲從深吸口氣,苦笑起來。

    「呂道友,那陰仙幡不是我紫道宗之物,而是主宗賜下寄養,百年後需要歸還。你若不還,盧某不會強求,但百年後主宗索要,休怪盧某如實告知。」盧雲從暗歎,開口說道。

    「那陰仙,是主宗之物?」王林神色如常,但心中卻是一動。

    「正是!罷了,你既執意不還,盧某告辭!」盧雲從抱拳,看了李倩梅一眼,察覺對方沒有與自己一同離去的想法,內心不由苦澀,向李倩梅一抱拳,轉身離去。

    盧雲從離開之後,李倩梅望著王林,輕輕一笑,拿著手中翠笛,放在嘴邊吹拂起來,陣陣笛音緩緩而起,溫潤典雅,清麗飄逸,沁入心扉中環繞,使人不由得就會沉浸其中。

    這笛音內蘊含了寧靜的韻味,如村落凡生,又如山澗流水,晶瑩而又甘美,流洗去心海的污垢,它更像一座七色的彩虹橋,把人與人的心海緊緊相連,讓彼此間的隔閡灰飛煙滅。

    感受著笛音中的寧靜與典雅,王林閉上了雙眼,仿若看到了朱雀星上,那彈琴的女子,仿若看到了妖靈之地,那撫琴的盲女……耳邊的笛音與心中的琴音繚繞交錯,有些分不清了。

    遠處離去的盧雲從,伴隨著笛音而走,心中的苦澀越濃,回頭望著歸元宗,他長歎一聲,再不回頭的離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笛音漸漸消散,李倩梅站起身子,看了王林一眼,轉身走向藥院之門,在臨要踏出之時,她腳步一頓,回眸一笑。

    恰在這一笑百媚生中,王林睜開雙目。

    「呂兄,蓬萊大陸上近曰有三十年一次的坊市與拍賣,可有興致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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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