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生死(上)

皇家筵會,薰天赫地,夜空中的煙火,絢麗奪目。可做為參與者,十一娘只盼著這一切早點結束——她既不可能像皇上、皇后那樣成為眾人服侍的中心,也不可能像太夫人那樣得到特殊的恩待,站在寒風凜冽裡餓著肚子看煙火,就成了一件難過的事,何況心裡還惦記著在家裡的徐嗣勤三兄弟。

好不容易熬到了戌初,皇上、皇后回內庭歇下,眾人才能散去。路上火樹銀花,人山人海,繞道行了半個時辰才回到家裡。太夫人和十一娘散了架般的難受,只有徐令宜,依舊神采飛揚,精神抖擻。

琥珀跟著三爺和三夫人身後迎接十一娘,見狀立刻迎了上去,一面扶了她,一面低聲道:「夫人放心,三位少爺都在太夫人屋裡歇下了。」

十一娘長長吁一口氣,打起精神簇擁著太夫人回了屋,親眼去看了三人,這才放下心來和徐令宜回了屋。

她立刻將皇貴妃被訓斥和遇到了任昆夫人江錦葵的事告訴了他。

對於江錦葵的事,徐令宜笑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大家盤根錯節,總有遇到的時候。不卑不亢就是了。」至於皇貴妃被訓斥的事,他笑道,「這件事我也聽說了。看來,皇上是在暗示那些御史了。不過,正月十七才收燈。之前皇上應該不會表態。就是有事,也是三天以後的事了。」

十一娘點頭,鋪床和徐令宜歇下。

第二天一大早去了太夫人那裡,遇到來給太夫人請安的徐嗣勤和徐嗣諭,就笑著把他們想裝小廝出去看燈的事說了出來:「……還怕你們不聽話。沒想到竟然是守諾的君子。昨天果真待在家裡。」沒把這是徐嗣諭的主意說出來。

太夫人聽著一怔。

徐嗣勤已是滿臉的通紅:「原是我們不對。四嬸嬸說得我無地自容了。」

徐嗣諭只是淡淡一笑。

又有三夫人帶了徐嗣儉來給太夫人問安,太夫人按捺下滿腹的困惑,等三夫人走了,她打發幾個孩子去諄哥屋裡玩,這才問十一娘:「……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來商量我?」

十一娘就把前因後果說了:「……因是答應了孩子們的,要是出爾反爾,有失誠意。要是不答應,又略顯嚴厲。」然後把當時的安排告訴了太夫人。

她選擇這個時候說是有用意的。

元宵節要到正月十七才落燈,離元宵節完還有兩天。如果徐嗣勤他們真的放棄了這個計劃,那她這番話就當是說給太夫人聽聽,博她老人家一笑。可如果徐嗣勤他們沒有放棄這個計劃,最後兩天才是最好的機會——一盯著他們的人見他們一直老老實實的,不免會鬆懈;二是大家約定的時間界限是元宵節,並沒有約定具體的日子,他們如果出去,不算是違背諾言。反之,十一娘也利用了這一點。想辦法守住正月十五這一天,然後把事情說出來。一來沒有違背她對孩子們的承諾,二來太夫人聽了會覺得自己沒有跟著這幫孩子胡來;三來這件告訴了太夫人,通了天,有了紕漏自己可以推脫。

太夫人聽著微微點頭。

十一娘畢竟是新進門的,有些事不能做得太過分。這樣正好。既顧全了孩子們的顏面,又不至於放縱他們。十一娘考慮的這樣細緻,太夫人放下心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她想了想,決定抬舉十一娘一下,「既然他們這麼想出去玩……」她吩咐杜媽媽,「去叫了白總管進來,讓他派人服侍三位少爺出去逛逛燈市。」

這個結果讓十一娘很是意外,忙吩咐琥珀去告訴徐嗣勤等人這個消息。

得到消息的孩子都跑了出來,作揖道謝的作揖道謝,嘻笑跳躍的嘻笑跳躍,諄哥則滾到了太夫人的懷裡:「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徐嗣誡就拉了十一娘的衣裙站在一旁咯咯地笑。

誰都可能去,只有諄哥,十之八九太夫人不會答應。

十一娘思忖著抱了徐嗣誡,耳邊就傳來太夫人語氣堅定的聲音:「你留在家裡,陪著你母親和五弟。」

諄哥失望地嘟了嘴,眼睛朝著十一娘直瞅,卻不敢反駁。

十一娘只裝做沒有看見。

一低頭,眼角的餘光卻看見了徐嗣諭嘴角一逝而過的嘲諷。

******

知道太夫人決定的徐令宜並沒有反對,思索半晌,只讓白總管加派人手,小心行事。三爺也微微點頭:「男孩子,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是應該多出去走走。」

三夫人卻很是擔心,臉都白了:「外面亂糟糟的,要是磕著哪裡了碰到哪裡了可怎麼辦?我看,還是就在家裡的好。讓五叔買了煙火在家裡放,不也一樣。」

徐令寬聽了自告奮勇地陪他們一起去:「有我在,放心吧!」

這樣一來,三夫人的話自然被無視,徐令寬陪著徐嗣勤、徐嗣諭、徐嗣儉去街上看燈,諄哥和徐嗣誡跟著十一娘在家裡做湯圓。

徐嗣誡很開心,把湯圓捏成各式各樣的,做了一個又一個,止都止不住。

諄哥卻一直嘟著嘴巴不開心。

十一娘開導他:「儉哥說,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到街上去看煙火。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想都不敢想——因為之前沒有這樣做過。你就不同了。大哥、二哥和三哥都出去逛過,有了先例,等你到他們這麼大的時候,也可以出去逛了。」

諄哥聽著眼睛亮起來:「是啊,是啊!」然後高高興興地和徐嗣誡包湯圓去了。

「你弄錯了。湯圓是圓的!」他努力地糾正著徐嗣誡。

徐嗣誡卻理也不理他,想怎麼包就怎麼包。

孩子應該有散發性的思維,如果說這話的是徐嗣諭,十一娘可能會問「誰說湯圓就一定是圓的了」,可問這話的是諄哥,他以後是要承爵的,寧其過方不可過詭。

十一娘就笑著摸了摸徐嗣誡的頭:「他不懂事,得慢慢的教。」

諄哥見她為自己說話,嘴角微翹,重重地點了點頭。

下午他們就在十一娘的小廚房裡煮湯圓吃,三位姨娘十一娘沒有勉強,但自己屋子裡的人個個有份。

還是文姨娘機靈,聞香而動,帶了自己房裡的丫鬟來討湯圓吃。還道:「要是大小姐在這裡該有多熱鬧。」

十一娘立刻道:「太夫人已經囑咐白總管,明天一早就派人去接貞姐兒回來。」

諄哥聽了歡呼起來。

秦姨娘領著丫鬟過來了:「聽說有湯圓吃。」

十一娘無所謂,讓綠雲給秦姨娘端杌子、盛湯圓。

大家歡聲笑語的,喬蓮房那邊始終沒有動靜。

晚上徐令宜從順王那裡回來,端著盛了鐵觀音的甜白瓷茶盅,疲憊地倚在大迎枕上懶懶地透一口氣:「終於過完年了。」

十一娘掩嘴而笑,服侍他上了床。

結果第二天下午就聽到消息——皇上免了徐令宜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之職。

當時三夫人正和太夫人算著過年的往來,十一娘坐在一旁聽,五夫人則啃著蘋果。

「……四哥正和那蔣飛雲交接呢!」來報信的徐令寬神色有些沮喪。

太夫人沒有做聲,端起茶盅來默默地啜了一口。

「這麼快。」五夫人神色震驚,嘴裡還含著一半蘋果,「禁衛軍的人有沒有跟在身邊?」

「那到沒有。」徐令宜怏怏地道。

「是什麼罪名?」三夫人小心翼翼地問。

徐令寬沒有做聲。

五夫人忙把蘋果嚥下:「自然是『品行有虧』,要是那『陣前縱敵』,禁衛軍的人早就守在一旁等著捉人下獄了。」說著,朝十一娘望去。

十一娘沉吟道:「只說了免去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之職,太子少師之職呢?可曾免去?」

徐令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精神一振,道:「沒有,沒有。只免了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一職。其他的,都沒有動。」

十一娘想到元宵節到宮裡看煙火,皇貴妃區氏沒被邀請……

她感覺徐令宜的策略奏效了——皇上的心偏向了徐家。

可這畢竟是猜測,最終還是要見到徐令宜問清楚了才敢肯定。

心裡這麼想,笑意卻不覺地洋溢在了她眼底:「侯爺本就準備辭了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一職。如今也算是心想事成了。五爺不必為侯爺擔心。」

太夫人聽著微微頜首。

人生起起落落的,十一娘能這樣想就好。

五夫人也鬆了一口氣:「如此就好,如此就好。」侯爺還年輕,皇上沒有一棒子打死,以後總有機會。「正好趁著這機會在家裡好好歇歇。」她說著乖巧話。

三夫人看著眾人,欲言又止。然後趁著下午三爺回屋更衣的機會對丈夫道:「我們的事會不會有反覆啊?」

「放心吧!」三爺安慰三夫人,「皇上不念著侯爺,總要念著皇后娘娘吧!」

「但願如此!」三夫人嘀咕著,秋菱進來稟道:「夫人,大小姐已經回府了。」

「快點!」三爺催著三夫人,「我們最多在家裡呆兩三個月,免得臨走了惹太夫人不高興。」

三夫人忙將絛帶幫三爺繫上,兩人去了太夫人那裡。

一進了廳堂他們就聽見內室傳來一陣歡快地笑聲。待進了屋,就見臨窗大炕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匣子,徐令寬、十一娘、五夫人還有徐嗣勤幾兄弟都圍坐在太夫人炕前,都笑望著依偎在太夫人身邊的貞姐兒——她穿了件湖色的小襖,正笑容滿面說著什麼。

見他們進來,貞姐兒忙打招呼:「三伯父,三伯母。」

三爺呵呵笑,上前給太夫人行了禮,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有小廝跑進來道,「侯爺回來了!」

大家一怔。

簾子已「唰」地一聲被撩開,徐令宜大步走了進來。

眾人見他面沉如水,心裡俱是「咯登」一下。太夫人更是一面急著挪到了炕邊趿腳,一面道:「老四,出了什麼事?」

徐令宜卻目光一掃,落在了十一娘的臉上。

「十一娘,」他聲音低沉,隱隱透著幾份擔憂,「王琅死了!」

《庶女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