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動盪(上)

十一娘不搭腔,並不表示李夫人會就此作罷。

她望著十一娘若有所指地道:「侯爺和宣同總兵范維綱范大人交好。想當年,原宣同總兵被人彈劾貪墨。皇上派了范大人接任宣同總兵並會同大理寺的人一起審查此事。當時剛改元年,原宣同總兵又是太后娘娘的親戚,行事不免有些猶豫。范大人就推薦了當時在刑部任員外郎的劉大人主審此案。結果,劉大人因此而被提拔為大理寺正卿。」說著,她笑著看了十一娘一眼,「所以我們家老爺常說,這做官,運氣是第一樁。要是這次能調任福建總兵,再把霽兒帶過去歷練一番,對於我們霽兒來說,那麼可就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了。封侯拜將,說不定就是從此而起。」

兜兜轉轉,原來最後這一句話才是重點。

可李夫人說這番話的用意又是什麼呢?

讓徐令宜幫著通疏?徐令宜一個閒賦在家被皇帝猜忌的侯爺,有這個能力嗎?這可是涉及到封疆大吏的調遷!以此說明李霽只要有機會就能平步青雲?可一個人成事與否,七分是個人奮鬥,還有三分是機緣!

十一娘在心裡思商著,繼續和李夫人應酬:「如若能成,那可是樁好事!」

「夫人也這麼認為!」李夫人聽著臉上露出幾分喜色來,「要說大周朝這幾位總兵,論能力、論人品、論資歷,沒有一個能和我們家老爺比的。別人不知道,我們家老爺原是侯爺麾下大將,侯爺是最清楚的。」她說著,神色微微一暗,「只是這些年大周提攜官員,能力、人品、資歷都不十分講究了。要緊的還是朝廷裡有人脈才行。我們家老爺,什麼都不缺,缺的就是朝廷中的人脈!」

什麼時候做官不講究朝廷裡有人脈!

十一娘點頭:「這人脈也是很重要的。」

李夫人點頭,又左右看了看,聲若蚊吶:「我們家老爺就求了梁閣老。」

十一娘微微有些驚訝。

李夫人掩袖低笑。

「只是這事還沒個准信,有些話不好說。」她的聲音略略高了一點點,「我就是想,要是這事能成,我們家霽兒議親的時候,也能多一份底氣。」

那是肯定的了的。只是李夫人有意貞姐兒,十一娘做為貞姐兒的母親,有些話說了不免給人錯覺。

她只是微微的笑。

而李夫人見十一娘沒有接話,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心裡琢磨著:難道徐家對霽兒根本沒那意思?如果不是,那霽兒為何自從徐家回來後就一直心情愉悅?霽兒是個十分穩當的孩子,雖然回來什麼也沒有說,但如果不是有幾份把握,又怎麼會這樣?說起來,永平侯雖然有兩個兒子,可長子從小就請了西席在家裡苦讀,如今又去了謹習書院讀書,分明就是要走科舉的路子。次子封了世子,又體弱多病,就算是去軍中歷練,也只是走走過場。徐令宜從軍中發跡,兩次征戰皆大勝而歸。不知道有多少將領跟著他發了大財,又有多少將領靠這兩次的軍功得了資歷升了官……說句誅心的話,那些低級的將領可能不知道皇帝是誰,可提起永平侯,卻個個能大笑著說上兩段軼事來。如果能做了永平侯的女婿……就算十一娘生了兒子,那也是十幾年後的事了。要是霽兒還不能在軍中站穩腳跟,那也就是個扶不上牆的了。不如趁早死了那顆爭雄的心,好生生地過他的小日子。

想當初,自己跟老爺提起求親的事,老爺還有些膽怯,怕徐家瞧不上眼。

「雖然是庶女,可侯爺只有這一個女兒。不知道有多人打這主意……」

她當時又急又惱:「不去試試你怎麼知道?說不定,大家都和你想的一樣,反而曲高寡合,找不到個合適的。要不然,怎麼每次禮部給公主選的附馬都讓大家目瞪口呆的。」

卓家比自家更不如,何況孩子還只是一般模樣。而王家出了個任皇長子女妃的外孫女,兩家為了避嫌,肯定不會再聯姻了。本以為婚事是十拿九穩的,沒想到,中途冒出個邵家來……

想到這些,李夫人就咬了咬牙。

「所以這事成與不成,全憑夫人一句話了!」

她低聲道,語氣裡透著幾分哀求。

十一娘怔忡。

李夫人已道:「如今閣老們在為開海禁的事爭論不休。南邊的官員自然是反對,北邊的官員自然是贊成。陳閣老那邊,是極不好說話的。梁閣老雖然是個和意的,可也要看聖意如何?但有個自己的人在福建,不管局勢如何變化,總能比別人快一拍。也因為有這一層原由在裡面,梁閣老才答應為我們家老爺周旋的。可陳閣老畢竟是首輔。我們家老爺聽梁閣老那意思,如果有侯爺幫著說一句話,不,侯爺哪怕是一句話也不說,只要有那個意思透出去,這件事就能穩成。」說著,呵呵笑起來。「陳閣老如今四面受敵,侯爺可是站在旁邊沒說過他一句話的。這個帳怎麼算,想來陳閣老無論如何都要仔細思量思量的!」

十一娘完全明白過來。

趕情李家找了梁閣老,梁閣老怕擔責任,希望徐令宜能表個態!

為什麼不是別人,偏偏是徐令宜?

她望著李夫人的眼睛微微瞇了瞇。

連李總兵知道去福建平亂是一個契機,梁閣老之流就更是清楚明白了。這樣好的機會,誰不想著用自己的人。李總兵能求到梁閣老那裡去,十之八、九打的就是徐令宜的旗號,說不定,還私下和梁閣老說兩家正在議親。

可梁閣老是什麼人?這樣的事情肯定經歷了不少。口說無憑,得拿出證明來。既然說和徐令宜有關係,那就請徐令宜出面打聲招呼。這樣一來就可以試探出真假了。他如果有自己的打算,也因此會計算一番得失。加重李總兵在梁閣老心目中的砝碼。

李家可真會鑽營!

以十一娘的經驗,這樣的人雖然不必近交,可也不能得罪。

「李夫人說的這些,我都不十分懂。」十一娘把自己擺到一個比較低的位置,免得這位李夫人有什麼事又找到自己頭上來,她略帶歉意地道,「而且侯爺不喜歡家裡的女眷參合到這些事裡面去……」

李夫人當然知道。

哪個男人願意自家的女眷參合這些事。他們倆口子這也是沒有辦法了!

「夫人,」她表情真摯,「我也不懂這些。我只知道擔心霽兒的前程。這些事,也是我和老爺商量孩子們的事時聽老爺說的。」她目光灼灼地望著十一娘,暗示她,「夫人也是做母親的,自然也要為孩子的未來打算。侯爺知道了,只會高興,又怎麼會責怪?」

拿貞姐兒的婚事做借口嗎?

十一娘在心裡冷笑,卻沉著氣笑道:「那我就照著夫人的話說給侯爺聽聽!」

李夫人覺得十一娘回答大為不妥,又想到剛才她聽到徐令宜在山東遇到宵小時的表現,略一猶豫,悄聲道:「我這也是為了夫人好。常言說的好,一個女婿半個兒。夫人有個能使得上力的女婿,以後有什麼事也能有個知會的人。總比事事都吩咐外院的管事要方便一些。」

這位李夫人,真有蘇秦、張儀之才!

十一娘忙不迭地點頭,送了李夫人出門,立刻差了琥珀:「去看看侯爺在哪裡?」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回了太夫人那裡。

「送了什麼東西不敢接?」太夫人趁著幾個孩子都在炕上玩翻繩,五夫人在一旁看的機會避開眾人輕聲問十一娘。

「是一個赤金的老虎。」十一娘比劃了一下,「聽琥珀說,還是實心的。」

太夫人笑了笑,顯然對十一娘的應對很滿意。

十一娘坐到炕邊,和五夫人一起看孩子們玩樂。

魏紫端了桑茶飲進來。

孩子們下炕去喝茶飲,五夫人和十一娘依舊坐在炕上,由小丫鬟奉茶。

五夫人端著青花瓷鈴鐺盅,突然笑道:「貞姐兒應該說親了吧?」

十一娘心中警鈴大響。

五夫人說親,要是拒絕了,只怕讓她心中不快,偏偏兩人又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正說著呢!」十一娘笑道,「有好幾家,侯爺正一個一個地差人去打聽呢!」

五夫人笑道:「我娘家嬸嬸的侄兒,和貞姐兒年紀正相當,讓我來問一問。」然後把男方的情況說了說。

既然來說親,自然都撿好話說。具體情況到底如何十一娘不得而知,可有一點卻聽得明白。五夫人娘家嬸嬸的這個侄兒,來自軍方,有千戶的襲職。

「我回去跟侯爺商量商量。」

五夫人點頭,起身去了太夫人那邊,問諄哥兒:「趙先生又放你假了?」

「不是。」諄哥忙道,「先生讓我描十二個字,我提前描完了,而且描得好。先生才放我一天假的。不是因為我生辰所以才放我假的。先生說了,不能隨便找借口給自己放假。」

五夫人聽了咯咯地笑:「他每逢大節小節都放假,還說不是找借口!」

「不是找借口!」五夫人是他的長輩,諄哥不敢辯駁,臉漲得通紅,吶吶地道,「先生說了,那是有張有弛。」

「看樣子我們諄哥很喜歡趙先生!」五夫人繼續逗著諄哥。

十一娘的思緒卻飄得很遠,想著琥珀怎麼還沒有來回信……

大年三十,祝大家兔年裡闔家歡樂,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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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