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滿月(上)

十一娘也不禁臉色大變,立刻吩咐方氏:「你快去問問各道門上當差的、我們帶來的護院,看有沒有見諄哥兒和誡哥兒出門,有沒有誰搬大件的東西出去。」又問王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王樹則哆哆嗦嗦地道:「四少爺和五少爺在東廂房的美人倚上站著看戲,小的就一直站在台階下看著兩位少爺。有府裡的姐姐遞吃的過來,我就扭頭道了聲謝,回過頭來就沒看見四少爺和五少爺了。我趕緊去找,走了個遍都沒有看見兩位少爺。」

這裡畢竟是三爺的府第,有些地方王樹未必熟悉。而且徐嗣誡身邊還跟著南勇媳婦。

她立刻道:「你找的時候可曾碰見五少爺身邊的人?」

「沒有!」王樹精神一振,「我在東廂房台階旁,五少爺身邊的人在兩位少爺身後。」

這樣嘈雜的環境,十一娘在兩人身邊都安排了服侍的人。徐嗣諄身邊的人沒看見徐嗣諄,徐嗣誡身邊的人卻沒有動靜,而且兩邊的人還沒有碰頭……

十一娘心中略定,一面下炕趿鞋,一面吩咐紅紋好生照看謹哥兒,然後叫了竺香和秋雨:「竺香帶著玉梅幾個到外面找一找,秋雨跟我到後院去找。」又吩咐王樹,「把那個給你遞吃的丫鬟找來,我有話問。」最後道,「我們在正房旁的夾道碰面。」

大家應聲而去。

可能都去看戲了,後罩房沒有人,前院的鑼鼓聲、笑聲、喝彩聲不時傳過來,讓院落更顯幾分靜謐。

十一娘很快轉了一圈,匆匆去了事先說好碰面的夾道。

那邊早站了三個惴惴不安的三個人——一個王樹,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鬟。

看見十一娘,三個人都有些慌張地迎了上來。那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和小丫鬟更是惴惴不安地跪在了地上:「四夫人,是三夫人的吩咐,讓奴婢給看戲的爺們送些茶點。」說著,指了那小丫鬟,「東廂房那邊安排的是她。」

正說著,方氏帶著個小丫鬟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四嬸嬸,我仔細問過了,沒人看見四叔和五叔出門。也沒有誰搬東西出去。」然後望著那婦人和小丫鬟奇道,「你們怎麼在這裡?」說完突然明白過來,忙對十一娘道,「四嬸嬸,這兩個都是我的陪房,從小在我身服侍……」

也就是說,這是突發事件了。

十一娘思忖著,帶了王樹:「走,我們去外面看看!」

方氏不敢慢怠,忙和那婦人跟在身後。

人高的戲台座南朝北搭在正屋前,戲台圍了一層大紅粗布,台上正在唱《觀燈》。小夫妻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喜氣洋洋的。

身份重要的女眷在東廂房,男賓在西廂房,一些街坊鄰居就在院子裡看戲,大人笑,小孩竄,十分熱鬧。

十一娘站在正屋和東廂房路口張望,竺香正好從東廂房出來,兩個人碰了個正著。

「怎樣?」她急急地問。

「五少爺身邊的人說,南媽媽跟在五少爺的身邊。」竺香道,「我讓他們去找南媽媽了,還沒有回音。」

十一娘不由低頭沉思。

一群衣飾華麗、年輕貌美的女人站在那裡,已有人朝她們張望。

方氏不敢吭聲,竺香想了想,喊了聲「夫人」,正想提醒十一娘,十一娘已指了戲台下的紅圍帳道:「那個地方你們可找過了?」

那裡是戲子們換行頭、休息的地方。

竺香和王樹都反應過來,兩人齊聲說了句「我去看看」,匆匆撩了圍布鑽了進去。

十一娘也跟著鑽了進去。

迎面一陣刺鼻的粉香。定睛一看,裡面有十來個人。其中一個相貌妖繞、穿著青衣服飾的人正平八穩地坐在棚子裡唯一一張太師椅上,有兩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在一旁端茶倒水地服侍著,還有兩、三個年長的男子,沉默地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收拾東西演服、頭飾,其他的人都圍在一起哄笑,還有人聲音高聲朝著坐在太師椅上的人道:「……七師兄,你快來看!像不像當年名滿燕京的柳惠芳……」卻看見珠環翠繞,肅然生威的十一娘。

那人的聲音嘁然而止。

圍在一起的人立刻感覺到了異樣,紛紛轉過身來,圈子也就散了。

十一娘看見了神色窘迫地站在那裡徐嗣諄和南勇媳婦,還有滿臉興奮的徐嗣誡。

她的臉沉了下去。

竺香和王樹卻沒有查覺。

失而復得的驚喜讓兩人一個喊著「四少爺」,一個喊著「五少爺」,熱淚盈眶地撲了過去。

前先圍著徐嗣諄和徐嗣誡的人都露出幾分不安,神色惶恐地退到了一旁。

屋子裡的氣氛立刻緊張起來。

坐在太師椅上的更是起身朝著十一娘作揖:「夫人,您是?」

十一娘看也沒看他一眼。

「夫人!」南勇媳婦臉色有些青白,嘴角翕翕地望著十一娘,滿臉的慚愧。

徐嗣誡卻朝十一娘跑過去。

「母親,母親!」他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十一娘,揮著長長的水袖,「好不好看?」

粉藍色雲錦,襯著徐嗣誡粉嫩的清麗的小臉,如四月初綻的白玉蘭。

有什麼東西在十一娘心裡劃過,讓她突然覺得胸口很疼,眼前有些糊塗。

「母親,母親!」耳邊傳來徐嗣諄和徐嗣誡驚慌的呼聲,有人扶著她,「夫人,您這是怎麼了?」

十一娘深深地吸了口氣,片刻後才緩了過來。

看著眼前擔心、惶恐的臉,她笑著安慰徐嗣諄和徐嗣誡:「母親沒事,這裡太悶了!」

「哦!」她看見徐嗣諄和徐嗣誡都長長地吐了口氣,笑容重新爬上兩人的眼角眉梢。

「母親,我攙您出去!」兩個爭先恐後,把扶著十一娘的竺香和南勇媳婦擁到了一旁。

十一娘笑盈盈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徐嗣誡像想起什麼似的,忙把身上的戲服脫下來塞給了一旁的人,又小跑到了十一娘的身邊,笑瞇瞇地扶著十一娘出了棚子。

那天的天氣有些陰沉,可不知道為什麼,從戲檯子裡出來,十一娘卻覺得光線那裡明亮刺眼。

她一手牽著徐嗣諄,一手牽著徐嗣誡。

「怎麼跑到那裡去了?嚇得我們一身冷汗,到處亂找。」十一娘聲音輕柔,不帶一絲的怒意,「以後再也不可以這樣了。知道了嗎?」又對徐嗣諄道,「如果要去哪裡,記得跟身邊的人交待一聲。」

徐嗣諄羞愧地向十一娘解釋:「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帶著弟弟跑到後台去!」

徐嗣誡仰了小臉看著十一娘道:「不是哥哥,是我要去的!」

十一娘笑著攬了兩人的肩膀進了暖閣。

謹哥兒還在睡覺。

方氏見雨過天晴,起身告辭。

十一娘就遣了身邊服侍的,問徐嗣諄:「剛才那些人為什麼圍著你們哄笑?」

徐嗣諄臉色一紅:「有個人說五弟長得像個叫什麼柳惠芳。五弟就問誰是柳惠芳。那人說,是原來燕京鼎鼎有名的戲子,一曲《滾樓》艷驚四座。說著,還唱了幾句。五弟一聽,立刻就跟著學了兩句。」說著,他滿臉驚奇地望著十一娘,「唱得一模一樣!」然後道,「那人聽了,怪叫起來,教了五弟兩句,五弟一學就會。那些人聽著都嘖嘖稱奇地圍了過來。南媽媽要拉了五弟走,五弟卻想那個再教他幾句……」說著,低下頭去,「都是我不好,沒有幫著南媽媽把五弟拉走……」

徐嗣誡露出怯意來,小聲道:「母親,我,我一學就會……比那個人唱得還好……」

十一娘笑著把徐嗣誡招到身邊,摟了他問徐嗣諄:「五弟喜歡唱,又唱得好。你為什麼要把五弟拉走?」

徐嗣諄睜大了眼睛,半晌才喃喃地道:「那些人笑得十分……十分……」好像不知道該怎樣形容好。

「是不是笑得讓人十分不舒服?」十一娘問他。

「嗯!」徐嗣諄忙點著頭,「還有,那些人說話怪怪的!好像,好像在看我們的熱鬧一樣!」語氣帶著點忿然。

在徐令寧這樣的人家唱堂會,那些跑江湖的戲子就算不認識兩人,看著徐嗣諄穿著件刻絲袍子,徐嗣誡穿著件蜀錦袍子就應該知道兩人即富且貴,把徐嗣誡比喻成戲子不說,還拿兩人嬉笑,可見這些人的為人、品性了。

「那你們別再去那些地方了,知道了嗎?」十一娘道,「那地方很複雜,不是正人君子的去處。」

「知道了!」徐嗣諄大聲地道。

十一娘點了點頭,皺著眉頭問徐嗣誡:「你很喜歡唱小曲嗎?」

徐嗣誡感覺到十一娘有些不悅,忙道:「我不喜歡!」說完,又有一絲後悔。

十一娘看在眼裡,硬了心腸,把他抱在懷裡讚了聲「乖」,輕聲道:「唱曲誰都會,可彈琴、制笛卻不是誰都會的!你看你四哥,那麼聰明,學吹笛子就沒有你學的快,學的好!」

徐嗣諄不住地點頭。

徐嗣誡高興起來,有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在了十一娘的懷裡。

母子三人都笑起來。

謹哥兒被驚醒,睡眼惺忪地坐了起來,看見徐嗣誡在母親的懷裡,立刻撲了過去:「娘,娘!」

十一娘只好放開徐嗣誡抱了謹哥兒。

謹哥兒高興起來,緊緊地摟著母親的脖子,大聲地喊著「哥哥」,一副「我喊了你,你別和我搶母親」的樣子。

徐嗣諄「撲哧」地笑。

徐嗣誡卻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頭。

十一娘就笑著拍了拍兒子的小屁股。

謹哥兒把母親摟得更緊了。

十一娘和徐嗣諄、徐嗣誡都大笑起來。

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歡快起來。

有小丫鬟進來稟道:「夫人,德音班的班主周德惠來了。」

先貼個草稿,等會改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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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