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再三

常凝三天回門,王晞沒有過去。

不知道是永城侯府的人突然想起王晞來,還是認親的時候發現少了一個人,侯夫人派了潘嬤嬤臨時來請,王晞覺得這件事還是侯夫人做得不對,就算她太忙,一時有所疏忽,下面的人都是幹什麼的?何況這種疏忽,對於主持中饋的當家人來說,有時候是致命的。

她不願意。

「嬤嬤太客氣了。」王晞借口金氏出了門,直接把金氏留在屋裡了,自己去見了潘嬤嬤,「因是之前沒有接到帖子,想著自家和府裡畢竟只是姻親,想來也沒有請我們去的意思,就都安排了其他的事。我等會也要出門,怕是那邊不得閒,去不成了。」

潘嬤嬤要不是被侯夫人點了名來請客,她肯定是躲著的。

王晞的話一出,她頓時臉上火辣辣的,嘴角翕翕,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王晞端茶送客,連常妍出閣都沒有去吃喜酒。

二房當然知道這是被遷怒了,二太太還尋思這件事有些為難,去給王晞那邊賠個不是吧,侯夫人的態度擺在那裡了,不去吧,又覺得王晞以後是要嫁到長公主府的,不願意把人給得罪了。

韓氏正愁找不到機會和王晞搭上話,這下可來勁了,勸著婆婆:「您是長輩,就算是有做得不到的地方,總不好您親自去給賠不是。就是侯夫人那邊,還真疏忽了。」

她說完,在二太太耳邊低聲道:「據說是二姑奶奶的意思,可侯夫人沒有發現。」

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侯夫人不僅沒有教養好常凝,也沒有管好身邊的人。

二太太撇嘴,總覺得侯夫人要不是嫁得好,未必就比她能幹。

「我幫您去趟王家。」韓氏繼續給婆婆出主意,「我們總不能一直賴在侯爺府裡吧?」

這要是分出去了,不能沒有一點自己的人脈吧!

二太太立刻動心了,不僅差了韓氏去王家,還送了很多貴重的禮品。

韓氏見到王晞之後,話也說得好聽:「我知道你是煩了二姑奶奶,我也覺得這事辦得不地道,想著你就是去了,心裡也不痛快,還如就在家裡歇著。這親戚不親戚的,那也要常走動才親。要不然怎麼老話常說遠親不如近鄰呢?」

沒提她婆婆半個字。

王晞就覺得這韓氏比她婆婆厲害多了。

她在心裡想著,二太太最以自己的長子常三爺為傲,要是她慫恿著韓氏和婆婆分家,不知道二太太會是怎樣一副嘴臉?

不過,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罷了。

她還沒有閒到那個份上。

常珂出閣,她倒是早早就過去了,還拉著金氏去見了常珂。

金氏悄悄地塞了一張一千兩的銀票給常珂,還告訴她別聲張:「是給你的私房錢,別上禮單,也別跟人說,不然可就得罪人了。」

言下之意,常凝和常妍都沒有。

常珂很是不安,想告訴金氏王晞悄悄地給過她一個鋪面了,又想著王晞馬上也要出閣了,王晞的嫁妝還要金氏準備,從家裡拿銀子,怕金氏知道了不高興,自己說了反而讓金氏和王晞之間有罅隙,只得謝了又謝地收了,而且把這件事告訴了三太太。

三太太想著溫家拿來的聘禮,笑道:「不怕,阿晞出閣的時候,你好好回禮就是。」

她女兒到時候也有這個能力回禮了。

然後轉眼間就到了四月,長公主的壽宴。

長公主不想大辦,江川伯太夫人來問的時候,她笑道:「我都是要做婆婆的人了,辦什麼壽宴啊!」

江川伯太夫人呵呵地笑,道:「這不正是要做婆婆了才更應該辦壽宴嗎?不過,今年隨意些也好,明年媳婦娶進門了,讓媳婦給你辦。等抱了孫子,就讓孫子給你辦。」

長公主笑盈盈地和江川伯太夫人說了半天的話,可等江川伯太夫人一走,她的臉就垮了下來,還讓翠姑拿了靶鏡過來照了又照,道:「我還沒有那麼老吧?怎麼一轉眼要抱孫子做祖母了嗎?」

說著,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翠姑只好安慰她:「就算是祖母,您也是看著最年輕漂亮的祖母了。」

長公主覺得自己一時難以接受,道:「你說,我把他們分出去如何?」

眼不見心不煩,掩耳盜鈴這種事,能掩多久就掩多久好了。

翠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長公主這次的壽宴帖子就發得不多,並沒有驚動陳玨那邊。

陳玨卻風塵僕僕地從澄州趕了回來,還在拜見長公主的時候做出一副左顧右盼的樣子道:「怎麼不見王小姐?這麼大的事,她也不過來幫個忙?」

沒出閣的姑娘家,誰會來夫家幫忙?

除非是為了巴結夫家連臉面都不要了。

長公主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平時都會裝不知道的,這次卻不願意慣著她了,冷冷地道:「我都不知道你成親前去丁家幫過忙。可見你身邊教養嬤嬤一點規矩都不知道。」

她轉頭問翠姑:「如今大姑奶奶身邊是誰在服侍呢?」

「王嬤嬤!」翠姑恭敬地道。

「把她叫回來吧。」長公主冷冷地道,「我說怎麼大姑奶奶的婆婆每次遇到我都愁眉苦臉的,要是我有個像大姑奶奶這樣自家的事一件不管,娘家的事全都要抓在手裡的兒媳婦,我也得愁眉苦臉的。說來說去,還是我的錯。不該把你丟給教養嬤嬤,把你的一些性子都嬌慣壞了。」

還和藹地對陳玨道:「如今你也大了,在別人家做了主持中饋的太太,我這個時候想再管教你也不適合,有些事只能你自己來了。可這樣不守規矩的嬤嬤卻不能放任自流,免得她哪天壞了你的事。」

說完就讓翠姑拿了對牌去丁家叫人。

陳玨心裡氣壞了。

她身邊的嬤嬤和陳瓔身邊的嬤嬤都一樣,是他們的生母留給她的。後來長公主過來,說是賞賜,給兩個嬤嬤都賞了出身,掛在了內務府。兩個嬤嬤都只當是長公主想抬舉她們給的體面,雖沒有接受,但也沒辦法拒絕,只能更盡心地照顧兩個孩子。

後來長公主也沒再理會這件事。

她長大後以為是陳珞出生之後,她疼愛自己的孩子,懶得管他們的事了,而且長公主也的確是不太喜歡管他們的事,時間一長,她也就慢慢忘了,何況這兩位嬤嬤每個月還有五兩銀子的月例,不得白不得。

可今天就要付出代價了——既然在內務府領月例,那就是內務府雇的嬤嬤,內務府就有權力做主安置她們。

兩位嬤嬤照顧了她和陳瓔這麼多年,是可以在府裡榮養的人了,也是她和陳瓔最信任的人之一,是左膀右臂,不能給不說,萬一真的被長公主要了回去,隨便丟到哪個旮旯角落裡了,她身邊的人會怎麼想?

跟著主子沒前途,誰還會盡心盡力。

陳玨生平第一次在長公主面前慌了,她瞪著長公主,有些語無倫次起來:「你怎麼能這樣?太狡猾了?我一直以為你還是個不錯的人,沒想到你處心積慮,就等著這一天呢!」

長公主簡直不想拿正眼看她,等她說完了,這才喝了口茶,淡然地道:「你不就一直這麼想的嗎?我要是不坐實了你的臆想,你還當我是個傻瓜,沒什麼本事呢!」

她高聲喊著「來人」,道:「把兩位嬤嬤都交到內務府,任由他們處置。」

這就是生死不論了。

「不,你不能這樣!」陳玨面色蒼白就要朝長公主撲過去,卻被長公主身邊的婆子攔住。

長公主譏刺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翠姑知道長公主這是要教訓陳玨了,免得王晞嫁過來之後,有個這樣的大姑子,過得不順心。

而且她也有點惱火兩個嬤嬤在孩子們面前胡說八道,小事變大,大事變得下不了台,忙拿了對牌就往外走。

陳玨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長公主,她一時愣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驚聲讓小丫鬟去追翠姑。

那些小姑娘怎麼敢?

敷衍搪塞地追了出去。

她則臉色鐵青站在廳堂的中央,進退兩難,只好道:「我去告訴我父親!」

長公主眼角也沒有抬一下,看著陳玨疾步走了出去。

小丫鬟們輕手輕腳地收拾著茶具。

青姑嘴角含笑,扶著長公主回房。

長公主歎道:「她變成這樣,我也有責任。」

要是她能多管她一些,把她身邊那些別有用心的釘子都拔掉,她是不是就沒這麼蠢。

陳玨告狀未果,因為鎮國公和陳瓔陪著皇上去了宣府。

皇上想看看那邊的城防。

陳珞和長公主留在了京城,長公主悄悄地辦了一場壽宴。

王晞沒去。

她是陳珞的未婚妻,可到底沒成親,去了不太好。金氏和王晨代表王家去恭賀。

常珂特意來陪王晞。

王晞奇道:「姐夫家裡沒有說什麼嗎?」

看溫家對溫征的安排就知道他們家的野心了,長公主的壽宴,是很能結交些人脈的。

常珂笑道:「你不也沒有去嗎?」

王晞訕訕然笑,道:「你不用管我,我真不想去。」

她怕自己又被誘入小樹林,再看到些什麼。

她現在的身份不同往昔,從前讓她知道沒什麼的事,如今卻萬萬不能看見了。

常珂笑道:「你放心好了!你姐夫過去了,不也是一樣的。我們趁著他們不在,好好說說話才是。」

王晞不贊同,道:「是你,不是我們。我這邊可多的是好玩的。」

「好,好,好。我說錯話了還不行嗎?」常珂笑容可拘地道歉,並沒有多少誠意。

姐妹倆笑成了一團。

《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