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堅持

周鎮輾轉反側,一夜沒有睡。

想到莊氏在世的時候,他除了讀書,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麼事也不用管。就是和九如巷的人情往來,她也辦得妥妥貼貼,沒有人不稱讚的。

他不由地想,如果莊氏活著該有多好,少瑾的婚事哪裡還用得著他操心,他只管好好賺錢給女兒添妝就行了。

想到這裡,他躺不住了,索性起床,又去給莊氏上了炷香。

畫像裡的莊氏,比生前的模樣實際上寡淡了不少,這也是他有意為之。總覺得莊氏太漂亮了,和他琴瑟和鳴,沒有一處不好的,正是應了那句「紅顏薄命,深情不壽」的話。

他歎了口氣。

李長貴在門口探頭探頭的。

周鎮皺著眉頭喊了他進來,喝斥道:「你就不能站直了說話?偷偷摸摸的,讓人看著成什麼體統?」

自昨天程家四老爺來拜訪老爺之後,老爺就看什麼也不順眼了。

李長貴呵呵地笑,不敢多說一句話。

周鎮就喝道:「找我有什麼事?」

李長貴頓時人一縮,低聲道:「是程家長房的四老爺,遞了帖子過來……」

「不接!」周鎮想也沒想地道,「以後他們家的帖子我都不接。」

李長貴「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退下去。

周鎮不耐煩地道:「還有什麼事?」

李長貴的聲音就更低了,道:「程家長房的四老爺……就站在衙門外等呢!」

「那就讓他等著好了!」周鎮聽著就心煩,像揮蒼蠅似的朝著李長貴揮了揮手。

李長貴忙退了下去。

初秋正午的陽光照在人身上還是火辣辣的。

程池氣宇軒昂,腰間垂著的一個玉蟬通體無暇,滿身貴氣。

衙門的門房出來看了好幾遍,卻不敢上前趕程池走。

程池站在刺目的陽光下,突然想起自己七、八歲的時候,也是這樣在陽光下站樁。

那個時候還不知道七星堂意味著什麼,滿身滿心都是興奮,好像站好了樁,自己就天下無敵,能拯救家族於水火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再一次站在了陽光下。

這次,他卻是為了自己。

為了那個全身心都信賴著他的小丫頭。

程池心情平靜如水,安靜地站在那裡,任那些進出府衙的指指點點。

懷山卻為程池委屈。

程家長房的四老爺,天之嬌子,七星堂的堂主,跺跺腳整個武林都抖三抖的人物,此時卻因為周家二小姐的緣故站在這裡被人打量。

他支了把傘過去。

程池笑道:「不用了!周大人估計是想懲罰我一番。你們就不要摻和了。」

懷山不為所動,繼續給他撐著傘。

程池也就隨他了。

周鎮一個上午都坐在前衙裡處理公務,可這心總像有什麼似的,有些坐立不安。

半晌他才明白過來,趕情是李長貴說程池一直站在衙門外啊……

他望了望外面明晃晃的陽光,叫了李長貴來問:「四老爺還站在外面嗎?」

李長貴連連點頭,道:「來衙門辦事的人都在問是怎麼一回事呢?老爺,您看,是不是讓四老爺進來……這樣讓人看著,沒幾天說不定保定府裡就會傳了。萬一要是有人認出四老爺的身份來……別人還以為您和程家長房有什麼過節呢?」

周鎮沒有想到程池會這樣不顧顏面。

可讓他喊了程池進來坐……豈不就是認輸了!

他臉一沉,道:「他願意站在那裡任人圍觀就讓他站著好了!」然後頭也不回地回了內宅,用午膳,睡午覺。

李嬤嬤則招了李長貴問:「怎麼樣?老爺都說了些什麼?」

李長貴有些沮喪地道:「我照著太太的話跟老爺說了,可老爺還是和昨天一樣。」

「讓你費心了!」李嬤嬤忙笑著塞了一塊銀子給李長貴,道,「太太這也是為了二小姐好,為了這個家好,還請李長隨多擔待點。」

李長貴假意推脫了兩下,這才收了銀子。

李嬤嬤一溜煙跑去了李氏那裡。

李氏正翹首以待,見到李嬤嬤忙道:「怎麼樣了?」

李嬤嬤歎氣地搖了搖頭。

李氏滿臉的失望。

她擔心地絞著帕子,喃喃地道:「這萬一要是把四老爺給氣走了怎麼辦?」

李嬤嬤也很擔心,道:「要不,您去勸勸老爺?」

「不行!」李氏道,「老爺的脾氣我知道,我越說他越不會答應……」她憂心忡忡地小聲嘟呶著,「這可是大事………如果少瑾能嫁給四老爺,是多好的事啊……不行,不能讓這件事就這麼黃了……」她說著,神色一正,吩咐李嬤嬤,「你快想辦法給大老爺帶個信,說我這邊出大事了,讓他趕緊來一趟。」

李嬤嬤匆匆而去。

李氏端了茶去了周鎮那裡。

周鎮剛剛起來,小廝正服侍他洗臉,看見李氏,他冷冷地道:「你來幹什麼?」

李氏不由暗暗慶幸自己沒想過再勸周鎮。

她笑道:「這不快過重陽節了嗎?我尋思著是不是要給關老安人送些東西過去。前些日子金陵那邊不是來信,說關老安人有些不舒服嗎?要不,我們把關老安人接過來住些日子吧?一個女婿半個兒,她老人家待您這麼好,我們孝敬點她老人家也好。」

九如巷分宗,關老太太又急又氣,病了好些日子才好。

周鎮瞥了李氏一眼,道:「你為這樁婚事倒是操碎了心!」

李氏聽著眼圈一紅,道:「老爺,您這是冤枉我。我一切都聽老爺的,老爺說一,我決不說二的。要怪,只怪我肚子不爭氣,沒能生出個兒子來,老爺膝下只有大姑奶奶她們三姐妹,不和金陵那邊的幾位表少爺走得近些,只怕是出嫁連個背轎的人都沒有……」

她的話一下子戳中了周鎮的心。

他和九如巷走得這麼近,也與周家人丁單薄有很大的關係。

周鎮沒有說話,走了出去。

坐在衙門裡,他心裡就像落了個沙子似的,怎麼樣都不舒服。

他又叫了李長貴來問:「程家四老爺回去了嗎?」

「沒有!」李長貴有些怯意地道,「一直站在衙門口……黃大人跑去搭話,四老爺沒有作聲……」他忍不住勸道,「老爺,四老爺要是萬一真的成了您女婿,您讓這衙門的人怎麼看……」

「你給我閉嘴!」周鎮勃然大怒。

李長貴縮著脖子跑了,不一會又進來稟道:「黃府堂過來了!」

周鎮請了黃府堂進來。

黃府堂目光閃爍地打聽起程池來。

周鎮三言兩句地糊弄了過去。

不一會,照磨司譚典史過來,說完了公務,委婉地打聽起程池是誰來。

周鎮不勝其煩,打發了譚典史就回了內堂。

李氏正和周幼瑾在大廳裡玩。

看見周鎮,周幼瑾立刻就撲了過來,含含糊糊地喊著「爹爹」。

周鎮抱了周幼瑾,責怪地問李氏:「她這麼大了,怎麼還不會說話?」

李氏眼神一黯,道:「我也不知道——我現在每天都讓她身邊服侍的人跟她說話呢!」

周鎮抱著周幼瑾玩了一會,和李氏一起用了晚膳才回到書房。

但他一回到書房就找了李長貴來問:「程家四老爺走了嗎?」

李長貴忙道:「走了!」

周鎮鬆了口氣。

心裡說不出是高興還是解脫。

翌日,程池又遞了帖子進來。

周鎮依舊不見。

程池又在衙門外站了一天。

第三天,程池又來了……

如此四、五天,保定府衙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偏偏程池的嘴緊得像河蚌,誰問也不搭腔。

周鎮立刻硬了心腸,大聲對李長貴道:「你去跟程家四老爺說,他就算是在衙門口站成了石像,我也不會答應的。」

李長貴低聲應諾。

程池依舊我行我素,每天遞了帖子過來等周鎮見他。

到了八月十五中秋節那天,周鎮實在是頂不住了,叫了程池進來,道:「你到底想幹什麼?我早說過了,你若是想娶少瑾,那是不可能的。我不能讓少瑾跟著你受苦……」

風吹雨淋的,程池相比前些日子多些了些的風霜。

他沉聲地道:「周大人,我是辛未年七月初七生的,至德十五年壬辰科進士,尚未娶親。在家中排行最幼。有一寡母,兩位兄長,兩位嫂嫂,三位侄女,兩位侄兒。不日將出任工部司水任員外郎,赴濟寧府河道總督衙門幫楊壽山治理黃河水患。請大人將令嬡許配於我,我定會和她貧富相伴,不離不棄的。求周大人允許!」

周鎮神色微動。

程池入仕,不去吏部不去都察院,而是去了工部司水任了個小小的員外郎,去濟寧的河道總督府幫著楊壽山治水……不是有大志向就是有大能耐!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值得人尊敬。

他不由道:「你既去濟寧,難道讓少瑾跟著你去受苦不成?」

程池心頭一鬆。

周鎮既有這樣的話說出來,可見還是想過少瑾嫁給他會如何如何的。

他不怕周鎮刁難,他就怕周鎮一門心思的不同意。

「少瑾還小。可我想和她把名份定下來。」程池沉聲道,眉宇間認真而真誠,看得出來,這番話並不是他一時興起,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我在濟寧,長則有五年,短則三年就回來了。那樣於少瑾也好。她若是想跟著我去濟寧就去,若是想留在京城,就陪著我母親好了。我母親向來也未曾把她看外……」

言下之意,是要過幾年再和周少瑾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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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