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改弦

送走了范氏,她吩咐杜慧去打聽建康城這些日子都有些什麼軼事,自己則去了武陵王府。

武陵王的府第在封地,建康城的宅子是之前夏侯虞借了夏侯有道的名義賜給他的。因靠近顯陽宮,宅子不大,卻勝在精巧玲瓏。

聽說夏侯虞來了,柳氏親自來迎。

夏侯虞沒有和她拐彎抹角,而是直言道:「王叔在家嗎?」

「在!」柳氏說著,眼神一黯,聲音也低了幾分,道,「你叔父在後面的花園裡看人舞劍呢!」

夏侯虞很是意外。

柳氏苦笑道:「是韋家送來的。聽說在南陽郡一帶很有名。」

夏侯虞猶豫片刻,道:「叔父推薦韋家的女郎入宮,您可知道?」

「知道!」柳氏也沒有瞞著夏侯虞,道,「我原本準備讓人去跟你說一聲,誰知道你已經知道了。你叔父,應該是有什麼把柄抓在韋氏的手裡了,所以他之前才說要辭官回去封地。」

夏侯有道封了武陵王為大司徒,掌握天下稅賦,難道叔父的手腳不乾淨?

她不想看到一個放浪形骸的王叔,隨著柳氏去了廳堂喝茶,由著小廝去請武陵王過來說話。

大白天,武陵王已喝得兩眼發直。

他在夏侯虞面前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我不過是想挪點錢做點小生意,誰知道貨在半路被人打劫了,十萬貫就這樣沒了。這兩年莊園的收成又不好,我就算是想補也補不上啊!晉陵啊,我來也沒有幫上你什麼忙,你還是讓我回封地去好了!」

夏侯虞語塞。

前世,武陵王雖然被蕭桓架空了,卻好生生地坐在大司徒的位置上沒鬧出這種醜聞來。

她頭痛得厲害。

武陵王回了封地,那十萬貫的虧空就一筆勾銷了。

他這主意打得可真好啊!

前些日子北伐,國庫空虛,她的王叔卻還有一大筆虧空在那裡等著呢!

武陵王,還真沒有給她做面子。

她疲憊地道:「度支尚書是盧泱,前些日子北伐,帳目都是盧泱在把持,王叔想必已把帳目填平了。那錢,是從韋家手裡借的吧?」

武陵王不敢看她的眼睛。

柳氏在旁邊小聲的抽泣起來。

武陵王厭倦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夏侯虞已經不想和她計較什麼了,問武陵王:「韋家到底所求何事?」

從前韋家和崔家一樣,都保持著中立。

武陵王道:「也可能是覺得現在有機可乘了——鄭家、謝家和盧家不都是這樣上的位?」

夏侯虞道:「那十萬貫怎麼辦?」

武陵王支支吾吾地道:「反正我沒錢還,晉陵你給我想辦法吧?」

言下之意,讓夏侯虞幫他還了。

夏侯虞心都冷了,道:「若是這十萬貫還不上,你還要幫韋家做些什麼?」

北方的門閥中,數韋氏的生意做得最好。

十萬貫,對韋氏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們借錢給武陵王,除讓武陵王舉薦韋氏的女郎入宮,應該還有其他的條件。

武陵王磕磕巴巴說了半天,夏侯虞才聽明白,原來韋家還請了武陵王從中說項,讓蕭桓把北邊的白瓷生意都交給韋氏來做。

夏侯虞仔細想了想,前世韋家的生意就做得非常順利,不管是在北涼還是南邊,貨物幾乎都是暢通無阻的。

不怪他們敢說這樣的話。

「韋家可真是費心了。」夏侯虞冷冷地道,「既然只求了您這兩件事,第一樁事天子雖然拒絕了,但您該做的都做完了,也算完成了一樁事。至於白瓷的生意,還得勞煩您自己去問蕭桓。我當不了家,做不了主。」

「處理完了這些事,您就回封地去吧!」

「現在建康城不太平,您留在這裡也沒有意思。等過些日子建康城安靜下來,您再回來小住些日子就是了。」

武陵王聽了欣然應允。

夏侯虞卻難掩失落。

她甚至沒有去鄭府看看崔氏,從武陵王府出來就直接回了莊園。

柳氏含著眼淚去送了夏侯虞離開。

盧淮和盧泱此時卻站在盧淵面前,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再和蕭桓這樣鬥下去,只會是兩敗俱傷。

盧淵決定和蕭桓休戰,盡快把盧四娘子送進宮去——這次他之所以沒能在短時間內把蕭桓收拾了,而且還和蕭桓如此互相揭短似的暴露出盧家的隱秘,很大程度在於夏侯有義的態度。

夏侯有義始終不願意處置蕭桓,從頭到尾一副和稀泥的模樣,他就是拿出再多的證據來也沒有用。

再這樣下去,他和蕭桓只會兩敗俱傷。

否則韋家和崔家也不會蠢蠢欲動,都尋思著怎樣把家中的女郎送進宮去了。

安撫夏侯虞就成了當務之急。

而且他不僅要安撫夏侯虞,最好還能讓夏侯虞在立後的事上閉嘴。

當初立帝失敗,他就應該想到了會有這一天。但他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盧淮做了這麼多年的刺史,行軍佈陣上卻沒有自己的主意,全都聽身邊幕僚的。他有時候覺得這個人的主意好,就聽這個人的。有時候又覺得另一個人的主意更好,就聽另一個人的。怎麼可能打勝仗?

還能有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軍事上不能屢戰屢勝,就只能想辦法政務上統攬全局了。

盧四娘子進宮之事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他道:「晉陵長公主那裡,我已經讓你們阿嫂去給她賠不是了。你們都給我老實點。要是誰再敢惹出事來,就給我滾回老家去伺候那一畝三分地去。」

盧淮和盧泱俱是一愣。

盧泱忙唯唯喏喏地應了。

盧淮想到來時看見范氏拉的那幾大車東西,此時才反應過來是送去給夏侯虞。

那車輪可是陷地半寸啊!

他大兄到底拉了多少東西給夏侯虞啊!

盧淮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損失,頓時感覺到肝疼

他道:「阿兄,賠禮就賠禮,可也不用拉那麼多東西去吧?」

盧淵冷笑,道:「你這個時候知道心疼了?你半夜三更的打劫別人家莊園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心疼?你燒人家莊園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心疼?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有什麼事,都等四娘子進了宮再說。」

盧泱聽了小聲道:「要不要換個人?四娘子……長得也太寒酸了些?」

「胡說八道!」盧淵喝道,「婚姻是結兩姓之好,看的是門第,看的是人品。長得漂亮有什麼用?西大街一堆歌伎,個頂個的長得漂亮,你們怎麼不娶了回家做正妻?」

盧泱縮著脖子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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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今天的第一更!

然後突然發現是小年,在這裡先給大家拜個年!

祝大家新的一年裡萬事順利,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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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仙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