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丟伴

蕭桓見夏侯虞溫順聽話,心裡反而有些不安起來。

想著她千金之體,又是個有本事的,崔浩得罪了她,她想殺就殺了。如今她不過是想騎騎馬而已,憑她的本事,還有做不到的?能這樣乖乖答應,多半是給他面子。

人敬他一尺,他素來是敬人一丈的。

蕭桓覺得自己也應該給夏侯虞一個面子才是。

除了叮囑蕭備到了長安城想辦法給夏侯虞弄匹西域寶馬之外,到達均口的時候,他特地選了一家老字號的客棧落腳。

夏侯虞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點東西了,馬車停在客棧二門的時候,她覺得骨頭都要散架了,頭暈目眩,什麼事也不想做,只想閉上眼睛休息片刻。

還是尹平派了阿褐和阿水過來,兩個半大的孩子架了她往裡走。一面走,還一面安慰她:「長公主您堅持一會兒,馬上就到客房了。蕭管事說了,您住的是均口最好的客棧裡最好的客房。長公主歇會,就能吃下東西了。」

阿水得了夏侯虞的青睞,阿褐就慫恿著他跟著自己一起投靠夏侯虞。

阿水家裡世代在船上討生活,非常的艱辛,自然願意兒子能上岸,奔個好前程。二話不說就把阿水推到了夏侯虞的面前。

夏侯虞也喜歡阿水的眼明手快,就把人收下了,和阿褐一起養著。

她生平還是第一次受這麼大的罪,只想喝水,什麼東西也吃不下去。

此時更是兩條腿軟綿綿的,好像不是自己的。

好不容易到了客房,和夏侯虞一樣一路吐過來的阿良強打著精神走了進來。

夏侯虞奄奄地吩咐她:「你快去歇了吧!我看你也不好受。別我們還沒有到長安城,你自己先倒下了。」說完,她抱怨道,「這路才只走了三分之一,到時候還得隨著都督回襄陽。這路上就能折騰半條命去。早知道這樣,應該在長安城裡多安排住些日子。不然也對不起這次往返。」

不是應該早點回去嗎?

怎麼到了長公主這裡,卻變成應該多住些日子?

跟過來的蕭榮正準備撩簾子,就聽見夏侯虞的話,他在心裡思忖著,抬頭看了眼蕭桓。

蕭桓嘴角輕輕地彎了彎,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若不是蕭榮在他身邊服侍的久,根本不可能發現。

看樣子蕭桓的心情很好。

蕭榮琢磨著,忙朝著屋裡高聲稟了一聲。

阿良白著個臉上前應答,見是蕭榮陪了蕭桓過來,忙讓了兩人到內室就坐,催著侍女去上了茶點之後,她道:「長公主還在洗漱,請都督稍等片刻。」

蕭桓沒有異議,靜下心來喝茶。

蕭榮卻嚇了一大跳。

蕭桓從小被蕭炎視為繼承人培養,一天十二個時辰,除了睡覺的四個時辰,不是在學這就是在學那,蕭炎死後,他又挑起了振興家業的重擔,每天忙得像陀螺,除非是應酬什麼大人物,他何曾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地等過誰?

長公主,畢竟還是不同的!

蕭榮在心裡思忖著,就看見夏侯虞面帶菜色地走了進來。

「怎麼突然決定在均口歇一天?」這一路上她曾抱著臉盆大吐,也曾蓬頭垢面般的「癱屍」,在蕭桓的面前早已沒有什麼形象可言。為了讓自己舒適點,她還是不要大妝了。

蕭桓也好像沒有看見似的,他淡淡地道:「你好些了沒有?剛開始大家坐馬車的時候都是這樣,等你習慣了就好了。這未嘗不是件好事。等到了長安城,你肯定已經很適應坐馬車了。」

夏侯虞像被焯了水似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懶懶地道:「這種習慣,很多人都可能不屑。」

蕭桓愕然,想到之前她抱怨路上太折騰人,不在長安多住些日子對不起這兩趟折騰。

他忍不住低聲地笑了起來,道:「均口再過去就是南鄉了。我看你這段時間也累了,今天晚上好好的歇歇,明天我們一早再趕路——我答應了你的,到了均口會讓你喝口熱湯!」

夏侯虞驚訝地望著他,道:「你不會是因為答應了我,讓我在均口喝口熱湯,所以停在這裡的吧?長安城那邊不是等著你回去和北涼的人周旋嗎?聽那口氣,好像快要挺不住了。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蕭桓眉眼間閃過一絲不自在,嘴硬道:「我答應了你的事自然要做到,不然還談什麼誠信?什麼一諾千金?反正你好好歇息就行了,你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

說完,他起身走了

那姿態,彷彿一點情分都沒有的。

夏侯虞撇了撇嘴。

實際上他們走在路上時蕭桓發現她真吃不下,曾讓人給她煮了一甌粥,可惜她沒能吃多少,贈了阿良他們。

夏侯虞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眼前還搖搖晃晃的光陰交錯。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被阿良搖醒了,端著個小陶碗低聲道:「長公主,您喝點粥吧!」

又是碗白粥。

不過聞在她的鼻尖卻香氣撲人,她快速而又不失優雅地吃了粥,肚子裡飽飽的,人身上就暖暖的,她嘀咕了一句「你們不要吵我」,重新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再醒過來,已經天色大亮了。

四周靜悄悄的,不聞人聲。

她大驚,騰地起身,還以為自己被丟下了。

心正怦怦地跳,簾子一撩,蕭桓走了進來。

他道:「你可真能睡。快起來了。我們這就要啟程了。」

夏侯虞心中一鬆,道:「阿良她們呢?」

想到剛才她居然生出「被丟下」的念頭,頓覺莫名其妙。

「阿良守在灶前給你燉雞湯呢!」蕭桓不以為意地道,「其他人像你一樣,倒在床上就起不來了。我已經讓人去喚他們了。」

夏侯虞望著他不語。

他忙退了出去。

夏侯虞立刻奔到旁邊的案幾前,支了鏡台仔細打量著自己有沒有不雅之處。

阿良端著香噴噴的雞湯進來了,道:「長公主快些用吧!都督說,我們馬上就要啟程了。還說,若是誰來不及收拾,就暫時留在這裡,自己慢慢找到長安去。」

聲音裡帶了幾分慌張。

夏侯虞就朝窗外看了看。

已日上三竿。

既然這麼急,怎麼不早把她叫醒?

夏侯虞在心裡腹誹著,卻不由端起碗就要喝湯,差點被覆了一層黃油的雞湯燙著。

等到她收拾好出門,蕭桓還就真的丟下了還在七手八腳收拾衣飾的鄭多,逕直出了城門。

這本是件令人擔心的事,可不知道為什麼,夏侯虞哈哈大笑,只覺得有趣,一點也不覺得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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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今天的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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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仙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