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舊人

竇昭月份重起來,肚大如籮,宋墨頗為擔心,倒是太子妃介紹來的穩婆看著滿臉堆笑,道著「沒事」:「夫人的屁股大,是個好生養的。」竇昭記得自己前世的第一胎就生得很順利,對穩婆的話頗為贊同,安慰宋墨:「你去忙你的,有什麼事,我讓武夷去叫你。」

這陣子英國公府的應酬特別多。

寧德長公主的壽辰之後,接著就是三公主、萬皇后、太后娘娘的壽辰,待到六月十六,又是萬壽節,到了下半年,還有遼王和太子的壽辰,這還沒有算上各皇子公主、王公大臣……竇昭覺得不在黃歷上注上一筆,回事處若是忘了提醒內院,準得出錯。

今天宋墨正和顧玉、嚴朝卿幾個商量著進獻給太后娘娘的賀壽禮,穩婆過來了,宋墨丟下顧玉等人也跟著進來了,送什麼壽禮給太后娘娘,還沒有定下來。

「不要緊。」宋墨有些敬畏地望著竇昭的肚子,柔聲道,「我不在,正好讓他們各抒己見好了。」說著,回頭望向穩婆,「萬一夫人生不下來怎麼辦?」

穩婆不由瞪大了眼睛。

萬一生不下來,那就只有闖鬼門關了!

可這話那穩婆怎麼敢說?

她噎了噎,道:「生產的時候還會有太醫院的御醫在場,我也略懂些金針之術,不會有事的。」

宋墨就問太醫院的哪位御醫擅長看婦科,哪位御醫擅長看兒科,初生的孩子吃什麼補藥好……林林總總,問了一大堆。

穩婆笑吟吟地耐心幫他解釋,心裡卻不由暗暗嘀咕。

這不是女人應該關心的事嗎?怎麼到了英國公府世子爺這裡,全顛倒了?

外面的人都傳言英國公世子爺殺人不眨眼,要不是太子妃發了話,她無論如何也不敢來的。就這樣,一路上她的腿還一直打著顫兒。沒想到英國公世子爺根本不是傳說中青面獠牙的兇惡彪漢,而是長得面如冠玉,目如點漆,丰神俊朗,儀度雍容。她活了三十幾年,高門大戶也進得不少,卻從來沒有看見過比英國公世子爺更漂亮的男子了。最最重要的是,世子爺待世子夫人的體貼和關心,一看就發自內心。

世子夫人真是好福氣啊!

她不禁在心裡長長地歎了口氣。

可見這謠言真是能殺死人!

竇昭卻嬌嗔著拉了拉宋墨衣袖,小聲道:「新生的嬰兒吃什麼補品?舅母去湖廣之前,事無鉅細都曾叮囑過我了,六伯母又把王嬤嬤派過來服侍我。我們都不懂這些,聽長輩們的就是了,別想當然地亂來,辜負了長輩們的一片好意。」

言下之意讓他別添亂了。

宋墨訕訕然地笑,囑咐了她幾句「要是累就躺著別動」,去了外院。

竇昭望著他的背影,微笑著搖頭。

真是關心則亂。

沒想到宋墨也有這一天。

真是有趣。

可心裡也甜甜的,像含了塊糖似。

她吩咐甘露給穩婆打賞。

三月底,在竇昭打聽過這個人的底細之後,由宋墨做主,把素絹許配給了外院回事處一個叫徐良的管事,甘露的婚事卻還沒有著落。

甘露笑著拿了個沉沉的錢袋子給穩婆。

穩婆又驚又喜。

早就聽說英國公世子夫人陪嫁豐厚,沒想到出手也這樣大方。

她說了幾句吉利話,笑著和甘露退出了內室。

竇昭就由若朱扶著下了炕,在正房的院子裡溜躂。

這是她上一世的經驗。

生產前越是動得多,越容易生。

送了穩婆回來的甘露就端了個小茶几指揮著幾個小丫鬟擺著瓜果、糕點。

宋大太太帶著兒媳婦譚氏過來了。

竇昭想到她曾經要介紹穩婆給自己,以為她是關心自己生產而來,見風和日麗的,吩咐小丫鬟端了錦杌放在葡萄架下,請宋大太太和譚氏喝茶,吃果子。

宋大太太笑著問了她幾句關於生產的事,話題突然間就轉到了姜儀的身上去了:「……聽說那小伙子長得十分精神……你這懷孕,生產,靜養,怎麼也得個小半年,有些事,你自己心裡要做個打算才是。」

竇昭茫然了片刻才明白宋大太太在說什麼。

她不禁失笑,道:「讓大伯母費心了,我想這些事世子爺自有安排,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應該操這些心。」

宋大太太鬧了個大紅臉,和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隱晦地道明瞭來意。

原來譚氏的父親也在五城兵馬司裡任職,如今已升了北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宋墨到任後,他曾多次拜訪宋墨,宋墨待他也很熱情。可到了升擢的時候,卻變成了郝大勇!

而郝大勇掌管了五城兵馬司之後,對宋墨越來越不尊敬,竟然以怨報德,打起了濟寧侯的主意,處處給濟寧侯穿小鞋不說,前些日子還公然查起濟寧侯的事來,把濟寧侯和一個姓王的一起在東大街開綢緞鋪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大太太道:「雖說朝廷命官不允許行商賈之事,可這滿朝文武,誰家不做點買賣?單靠那份微薄的俸祿,還不都得餓死啊!得饒人處且饒人,郝大勇這麼做,五城兵馬司的上上下下都頗有怨言,我那親家翁怕世子爺受了牽連,特意讓我來跟夫人說一聲,讓世子爺別被那姓郝的蒙騙了!」

竇昭笑而不語,瞥了譚氏一眼。

別人不知道,譚氏心裡卻明白。

她父親這是眼紅郝大勇和姜儀得了宋墨的器重,想在宋墨面前給兩人上眼藥呢!

譚氏的臉漲得通紅。

竇昭這才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徐徐地道:「既是如此,我讓人領了大太太去前面書房吧——世子爺正在書房裡和顧公子說話。」說著,高聲喊了若彤,一副擺明了不管的樣子。

宋大太太嚇了一大跳,失聲道:「夫人,濟寧侯可是你的妹夫!」

竇昭冷笑,半是告誡半是警示地道:「濟寧侯雖是我的妹夫,可世子爺卻是我的丈夫!」

宋大太太驟然變色,帶譚氏倉皇告辭。

甘露知道竇昭在外人面前素來維護宋墨,見宋大太太婆媳走了,這才低聲道:「這件事,您真的不問問世子爺嗎?」

竇昭道:「世子爺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每個人到我面前來胡謅一通我都要和世子爺對質一番,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甘露赧然。

竇昭很快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因為陳曲水回來了。

他不僅回來了,還帶了個六旬老者同行。

老者姓宋,名延,字世澤。

他就是原名叫美貽的拂葉的祖父。

宋世澤雖然年過六旬,身材不高,腰身卻挺得筆直,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粗布袍子洗得乾乾淨淨,一雙眼睛精光四射,顯得非常硬朗。

他跪在竇昭的面前,老淚縱橫:「老奴自家祖一輩就被賜姓宋,到了老奴這一輩,更是得國公府的恩典,在老國爺的書房裡服侍,及長,又放老奴出去做了大掌櫃。孫太夫人去世之後,蔣夫人掌家,老國公爺又重病纏身,老奴主動提出來去天津衛的莊子裡和兒子媳婦一起過活。老國公爺去世,老奴曾幫著送三……老奴萬萬沒有想到,國公府會變成如今的模樣!熟識的人都不見了不說,連個緣由也打聽不出來。原想請世子爺拿個主意,可世子爺身邊護衛如林,等閒人根本不能近身,老奴又是在世子爺出生的時候就出了府,就算是自報家門,世子爺也未必認得老奴。老奴火急火燎的,直到聽說夫人吩咐大興田莊的莊頭送幾個丫鬟到頤志堂服侍,這才覺得有了盼頭,把唯一的孫女送了進來……夫人,我們盼這一天,可盼了三年了!」

他咚咚地給竇昭磕著頭。

竇昭不由揚眉。

能給家主送三,可見是貼心體己、極有體面的管事。

他離開英國公府去天津衛的田莊榮養,應該是新舊交替,為蔣夫人的人挪地方。而蔣夫人之後重用蔣家的人,他們這些人的後代也因此失去了繼續進府當差的機會,只能流落在了各個田莊,成了普通的農戶。

她示意陳曲水把人扶起來,讓人給宋世澤端了張了小杌子坐下,徐徐地道:「按理說,英國公府如今當家的是國公爺,你卻說你想找世子爺拿個主意,可見你心裡明白,你熟識的人是為什麼不見了的;至於說緣由也打聽不出來,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你既來見我,可見心裡早就有了盤算,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反落得個坦誠相待。像你這樣虛虛實實地試探我,我可沒這時間,也沒這興趣。要知道,我這裡除了你孫女,有個小丫鬟的祖母曾經服侍過兩任國公夫人的,還有一個小丫鬟的祖母曾經在老國公夫人屋裡當過差的。我雖不知道名字,但宋總管是府裡的老人了,應該很清楚才是。我既然能找了你來,也能把她們找來。不過是多費些時間罷了!」

宋世澤表情一僵,隨後露出窘然之色。

世子夫人能找到他,固然是因為他有心留下了線索,可也看得出其人的精明能幹。第一次見面,怎麼能既想保全國公爺的面子又想著給世子夫人留下好印象?他自從知道英國公府要在田莊的世僕裡選丫鬟的時候就琢磨到今天,誰知道卻是這樣的一個結果……而事情已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容不得他再審時度勢,猶豫不決了,就算是說錯了,也不外乎如此。

他咬了咬牙,撲通一聲又重新跪在了竇昭的面前。

姐妹兄弟們,我的後台終於能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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