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漆黑

竇昭還惦記著蔣柏蓀和宋墨的那樁公案,聽說蔣驪珠求見,立刻把她迎到了內室,遣了屋裡服侍的,問她:「你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誰知道蔣驪珠卻道:「琰妹妹的婚事很不順利嗎?」

「是有點不順利。」竇昭歎道,「來求親的多是別有目的而來。」又道,「我也知道琰妹妹是再醮,別人前來求親,肯定是想了又想的,別有目的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是惡意,也未嘗不可。可那些人要不就是年紀太大,長子都快成親了;要不就是能力不濟,得依附家中兄弟長輩生活。琰妹妹的個性溫馴單純,我實在是不放心把她嫁到那樣的人家去。」

蔣驪珠點頭。

年紀太大,或者就過不到頭;得依附家中兄弟長輩生活,是非就多。何況蔣琰是再嫁,受委屈是在所難免,而且受了委屈丈夫還沒能力給妻子出頭,最糟糕不過了。

她猶豫片刻,沉吟道:「表嫂,我提一個人,您看可行不?」

竇昭有些意外,但她知道蔣驪珠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她既開了口,多半是在心裡反覆思量過的,因而正色地道:「你說。」

蔣驪珠道:「錦衣衛鎮撫司的陳嘉陳大人,您看如何?」

竇昭大怒。

她沒有想到陳嘉是這樣的人!

自己托了陳嘉出面辦蔣琰的事,那是自己信得過他,他現在卻打起了蔣琰的主意!

真是其心可誅!

竇昭差點就跳了起來。可當她看到蔣驪珠真摯坦誠的神色時,又冷靜了下來。

就算是陳嘉有這樣的心思求到了蔣驪珠的面前,蔣驪珠也不會聽風就是雨,跑來跟自己說這樣一番話。

難道這是蔣驪珠的主意?

或者是蔣琰的意思?

竇昭心裡有片刻的慌亂。

她怕陳嘉拿甜言蜜語哄了蔣琰……就算她揭穿了陳嘉的面目,可放下去的感情豈是說收回來就能收得回來的?

蔣琰身世坎坷,她怎能忍心再讓蔣琰傷心?

竇昭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氣,道:「你怎麼想到了陳大人的?」

蔣驪珠就將自己兩次見到陳嘉和蔣琰在一起的情景說給了竇昭聽。

竇昭聞言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蔣驪珠就道:「這件事本來我不應該插手,一來我看得出來,表哥和表嫂都是真心痛愛琰妹妹;二來我和琰妹妹投緣,看著表哥和表嫂為了琰妹妹的婚事操碎了心,又想著您們一不想通過蔣琰聯姻,二不是為了給自己掙個好名聲,這才多了句嘴。我也知道表嫂擔心什麼,我可以保證,琰妹妹和陳大人都是守禮的君子,絕沒有那等齷齪的心思,是我覺得這兩人合適,才想撮合他們的。」她又把自己試探蔣琰的話告訴了竇昭。

如果竇昭和宋墨想掙個好名聲,把蔣琰留在家裡守節可比想辦法把她嫁出去更容易,也更能得到大家的讚揚。

而竇昭則是做夢也沒有想到過把蔣琰許配給陳嘉。

在她看來,蔣琰對自己的過去諱莫如深,陳嘉是知情人,她就算是不躲著陳嘉,也應該在陳嘉面前有些不自在才是,怎麼會反而在面對陳嘉的時候最為放鬆呢?

她撫著額頭喃喃地道:「你讓我想想!」

蔣驪頷首,起身告辭。

蔣琰和陳嘉?

竇昭越想越覺得不好。

陳嘉功利,有手腕,有野心,蔣琰嫁了他,他會真心對待蔣琰嗎?

而且陳家很複雜。

陳嘉是借襲叔父之職進的錦衣衛,據說因為這件事,他的幾個叔叔大鬧了一場,要不是陳嘉見機請了陳氏的族長出面,陳嘉的差事早就黃了,他的幾個叔叔也因此和他斷了往來。

這件事,還是算了吧!

竇昭思忖著。

蔣琰過來了。

她笑盈盈地問竇昭:「我聽說十二姐過來了,她的人呢?」

那笑容,燦爛得像正午的陽光,沒有一絲的陰霾,眉宇間哪裡還有半點平日時常掛在臉上的拘謹?

竇昭不由道:「我有件事想問你……」

「嫂嫂請說。」蔣琰親親熱熱地坐在了竇昭的身邊。

竇昭語氣有些躊躇,低聲道:「驪珠過來,是想給你做媒……」

蔣琰的臉騰地紅了起來,而不是像平時那樣一聽說有人來給她說親就害怕得臉色煞白。

竇昭暗暗留心,道:「她提到了陳嘉陳大人……」

「嫂嫂快別聽十二姐的!」蔣琰突然想起蔣驪珠試探她的話,緊緊地抓住了竇昭的胳膊,臉色瞬時轉白,「我和陳大人真的沒有什麼!我只是找他幫我打聽了兩次消息……」她落下驚恐的淚水,「嫂嫂,我求求您,您千萬別為難陳大人,他是個好人……我以後再也不會見他了……他有今天不容易,您千萬不要跟哥哥說……」

蔣琰的反應出乎竇昭意料的激烈。

她不禁想起蔣驪珠提及蔣琰和陳嘉在一起時的話。

竇昭忙攬了蔣琰的肩膀,溫聲道:「你別急,我沒有誤會你們。我知道你是個守禮的好孩子,驪珠也是誠心想給你做這個媒人……」

蔣琰心中微安,連連搖頭:「嫂嫂,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我不嫁,我誰也不嫁……」

竇昭看她神情惶恐,忙道:「好,好,好!你不想嫁就不嫁!在家裡幫著嫂嫂帶元哥兒好了。」又摟了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蔣琰此時真是又悔又恨,眼淚忍不住籟籟落下。

早知道這樣,她就應該把借銀子的事告訴哥哥嫂嫂,陳嘉也就不會惹上這樣的麻煩了。

她哽咽著把借銀子的事告訴了竇昭:「嫂嫂,這件事都怪我。要不是我向陳大人借了一百兩銀子,陳大人是不會見我的……」

竇昭愕然,道:「你說,你還了陳大人四十八兩銀子,還欠他五十二兩銀子?」

蔣琰生怕竇昭不相信,忙道:「銀子是府裡的小廝幫我送去的,您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叫那小廝進來問話。」

「胡說八道。」竇昭撫著她的頭輕聲喝斥她,「你是府裡的大小姐,你說是就是,你說不是就不是,哪有叫了小廝進來問話的道理?」

蔣琰點頭。

竇昭親自倒了杯熱茶給她,道:「快擦擦眼淚,喝杯熱茶。」

蔣琰溫順地擦了眼淚,喝茶。

竇昭歎氣。

蔣琰在黎家生活的時間太長了,有些習慣已經很難改掉了,讓她做宗婦,的確是為難她。

她幫著蔣琰把有些凌亂的頭髮理了理。

蔣琰求竇昭:「嫂嫂,您幫我還了陳大人的那五十二兩銀子吧?就算我把月例提前支了。」

竇昭笑著點頭,想起了陳喜。

陳嘉難道還缺這一百兩銀子不成?他又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態才會收了蔣琰那四十八兩銀子呢?

竇昭的心情變是有些微妙難言。

她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麼,又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竇昭立刻安排人去還銀子。

蔣琰從竇昭的屋裡出來,卻一路無聲地哭回了碧水軒,她一回到碧水軒,就立刻差了映紅:「你快去陳家跟陶二家的說一聲,就說我嫂嫂已經知道我借錢的事了,讓陳大人小心些。」

多的,她也不敢說,怕被傳出去了會讓陳嘉的處境更加艱難。她相信以他的厲害,肯定能猜出自己的言下之意,想出對策來,讓哥哥和嫂嫂相信他的。

映紅應「是」,卻不敢擅作主張地去傳話。

她先去稟了竇昭。

竇昭正在看賬冊,聞言淡淡地說了聲「知道了」,道:「既然是表小姐的吩咐,你照著去做就是了。」

映紅不知道竇昭是什麼意思,戰戰兢兢地應喏,退了下去,轉身去了玉橋胡同。

竇昭長歎口氣。

她這樣抬舉蔣琰,蔣琰卻連自己身邊的丫鬟都收服不了。

如果蔣琰嫁了陳嘉……以陳嘉的厲害,想必誰也不敢在蔣琰面前耍手段吧?

她放下賬冊。

讓映紅去給陳嘉報個信也好。

這件事成與不成,就看陳嘉怎麼選擇了。

※※※※※

陳嘉很晚才回來。

他遠遠地就看見自家的門前有人在等自己。

陳嘉一開始還以為是求他辦事的人,待走近了些,才發現是陶二家的。

他頗為驚訝。

陶二家的管著內院,他內院又沒有婦人,能有什麼事?

只是他的轎子還沒有停穩,陶二家的就急急地迎了上來。

「老爺,府裡的映紅姑娘來過了。」話已經說到了,陶二家的打住了話題。

陳嘉心中一跳,下了轎就大步朝內走。

陶二家的小跑著跟在他身後。

陳嘉在院子中間站定,小虎守在垂花門口。

他看了一眼無人的院子,這才低聲道了句「說」。

陶二家的就把蔣琰的話告訴了陳嘉。

陳嘉立刻明白了蔣琰的意思。

他頓時像被雷劈了似的,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以宋硯堂的為人和對蔣琰的愛護,他肯定是寧可殺錯絕不放過的!

自己怎麼這麼倒霉?

不過是借給了蔣琰一百兩銀子,就被懷疑引誘蔣琰……可見這濫好人做不得。

這可怎麼辦是好?

去向宋硯堂解釋?

他會聽嗎?

像自己這樣的角色,在宋硯堂眼裡恐怕還不如他養的一隻狗。

不解釋?

自己辛辛苦苦努力奮鬥所得到的一切,只怕都會像流水一樣付之東流了!

陳嘉望著夜空,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這夜空似的,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絲光亮。

可莫名的,他的腦海裡卻浮現起蔣琰的眼睛。

烏黑亮澤,定定地望著他,眼中全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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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