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藍欣見她一點兒表情沒有,明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且這話又是再次挑撥她們姐妹的關係,不免怒火躥起來,剛要說話,藍玉抽抽搭搭地哀歎起來。

傅鑫仁見了,又要斥責栗夏,她卻先開口了:「阿姨一天到晚哭哭滴滴悲傷難過的,真讓人懷疑,你究竟是哭喪還是咒我爸呢?你難道不擔心,擺這個樣子會讓外人認為,傅家欺負你了嗎?」

這話一說,傅鑫仁奇怪了,藍玉也傻了。

「爸,你可得好好管管阿姨了。好歹你也是有頭有臉的生意人,真不知你是哪裡虧待她了,一天到晚愁眉苦臉的沒個笑臉。」

「商場的人,最要注重形象,家庭就是最好的名片。可阿姨呢,整天唉聲歎氣,你猜別人會怎麼想,無非兩個原因:要麼受到婆婆虐待了,要麼老公出軌了。」栗夏看向臉色微白的藍玉,

「阿姨,你在商業上幫襯不到我爸也就算了,天天還擺著這副苦瓜臉給他拖後腿。這是一個賢惠的老婆應該做的事嗎?男人在外忙碌,本來就累,回家還得寵公主一樣安慰你。這真的合適嗎?」

傅鑫仁皺眉了,「婆婆虐待」「老公出軌」,一個是他最重的媽,一個是他最重的臉面。他一直覺得藍玉需要保護,很讓他有面子;可經栗夏一提醒,他回想後陡然發覺,這種女人在外面,也很丟面兒。

傅憶藍驚怔,沒想到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栗夏竟然把家裡的關係挑撥了個遍。

藍欣這下卻沒有插話,而是細細地打量起栗夏。

臉極白,唇色和眉色都很淡,唯獨眸子異常的漆黑。和她姐有幾分相似,因為短髮的緣故,看上去不羈又難以掌控。

藍玉不哭了,悲慼地控訴:「栗夏,你怎麼能這麼污蔑我?你安得什麼心?」

「這句話,你先問你的寶貝女兒吧。」栗夏說完,看向傅鑫仁,

「爸,我剛才說了,我在這個世上的親人只有喬喬奶奶和你。我是想和你好好相處,可很明顯,你的家人不想!既然如此,那就散伙吧。」

栗夏微微瞇眼,厲了聲:「這個房子是我們栗家的,所以,你們現在,馬上給我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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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是的,傅鑫仁那個不要臉的,竟然在前妻一家傷亡之後,以唯一親人撫養喬喬的名義,住進了栗家在郊區的大宅子。

畢竟這座有花園有大草坪的洋房比傅家在城中心的小樓房更氣派,更像有錢人住的。傅家雖然近幾年有了錢,但流動資金不多,加上近年經濟危機,中型企業大都負債經營。表面風光閒錢卻少,根本不可能去購置一塊像模像樣又有韻味的地兒。

不過,這棟房子栗依人早就轉到了栗秋和栗夏頭上,傅鑫仁雖然住進來但沒有所有權,所以一切還是栗夏說了算。

但栗夏現在並不想趕他們走,接觸栗氏董事會,攪亂傅家內部關係,都需要好好利用傅鑫仁。她這通威懾,不過是讓他們看看誰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

傅鑫仁被女兒逼到這個份上,只覺丟了十八輩子的臉,也不管誰對誰錯,火氣大了。

栗夏很適時地重點強調了一句:「爸,我不是針對你。我家裡,永遠都歡迎你來。」

她之前說的每一句話都把爸爸和她還有喬喬畫成一個整體,而把名字裡有「藍」的歸到另一類打壓。

竟讓傅鑫仁都不免生氣,傅憶藍平日裡行事穩重,怎麼今天那麼衝動了?

而傅憶藍,大開眼界。

恩威並重,軟硬兼施,栗夏果然手段不凡,下得一盤好棋。

傅憶藍不得不承認,確實是她不知敵情,衝動了。一開始就沒有冷靜地思考,一開始就出了問題。

一切都是栗夏的佈局,往她身上潑酒,踢她,拿鞋底輕賤她的臉,假裝發視頻,假裝換酒,短短十幾分鐘的一切,全都是為了讓傅憶藍羞憤交加,失去分寸。她才會一時頭腦發熱,為了陷害栗夏,結果自取其辱。

傅憶藍眼見父親變了臉色,愈發傷心而歉疚:「三姐,對不起,我實在是因為一時受了那麼大的羞辱,才胡言亂語。我不該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這麼做。」

這話聽著怎麼都有點兒微妙。

傅憶藍邊哭邊哀哀憐憐地望住父親,她平日裡過得順風順水,少有眼淚。傅鑫仁被她柔弱求助的目光一望,想到女兒平日堅強現在卻露出可憐的一面,為人父的責任感陡然提升到無限大。

他輕咳一聲,沉沉對栗夏道:「今天的事,也有我的不對。是我沒有調查清楚就冤枉了你,爸爸給你道歉,這件事就算了吧。你剛回家,何必鬧得不愉快呢?」

栗夏詫異他竟然道歉服軟,可更不可置信的是藍家的人竟然把他吃得這麼死。

心雖然有點痛,卻更快意,很好,既然沒救了,更好辦事。既然渣爸對媽媽的手段,是利用完再丟棄;那栗夏可以效仿,利用他再趕走。

栗夏緩了神色,看上去很給傅鑫仁面子,淡淡道:「爸爸都這麼說,這事就算了。不過,我爸沒錯都道歉了,你們兩個,」她目光冷冷掃向藍欣和傅憶藍,「不該說點兒什麼?」

傅鑫仁當然沒意見,且聽栗夏那句「我爸沒錯都道歉了」,剛才丟掉的面子全給她漲了回來。他轉頭,肅色對傅憶藍和藍欣道:「一個糊塗,一個挑事,還不快道歉?」

兩人都是狠狠咬著牙,一個接一個說:「對不起。」

栗夏迎著她們眼中怨毒到蝕骨的恨意,回以淡淡一笑。

藍玉還不知情,為女兒委屈:「鑫哥,不管如何,都是有人要害憶藍,我們一定要查……」

「自己做事丟臉還怪別人!」一聲蒼老而有力的怒喝,「那種舞是別人逼她跳的?」

栗夏扭頭,就見傅奶奶一身怒氣,杵著枴杖走過來。

傅家很窮,奶奶青年喪父,獨自把傅鑫仁拉扯大,是他這輩子最尊敬最不敢忤逆的人。

想到他把傅家的大頭股份都掛在奶奶名下,就知他一面孝順,一面卻對婚姻契約的家人算計到了哪種地步。

和傅鑫仁不同,奶奶是典型的中國式勞動人民,純良又本份。

當年傅鑫仁情史曝光,奶奶幫理不幫親,罵他忘恩負義沒良心,打他打斷一根枴杖,還說除了栗夏和栗秋,其餘的野種一概不認。

栗夏的外公外婆死的早,從小是由奶奶帶大。所以即使是在爸媽離婚後,她也時常和姐姐過來看望奶奶。每次還沒進門,就會看見奶奶巴巴地站在門口望著。

栗夏沒料到會驚醒老人家,趕緊上前去扶奶奶坐下,終於見到護著自己的人了,她難免心酸,有些哽咽地喚了聲:「奶奶。」

奶奶眼中的厲色在見到她的一瞬消散了,蒼老的手摸摸她的臉,輕歎:「夏夏,你受苦了。」

只是一句話,卻讓栗夏差點紅了眼眶。

藍欣在一旁看不慣:「老太太,受苦的是我們憶藍。」

「這兒有你說話的份!」老太太一聲清喝,傅鑫仁立刻一個禁止的眼神看過去,藍欣滿腹怒氣地閉了嘴。

藍玉見了,柔柔地上前討好:「媽,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管好……」

「知道是你的錯就去反省,有時間廢話不如好好去教女兒,少在我跟前站著礙眼。」奶奶看都懶得看她。

藍玉委屈,又悲傷起來。

栗夏漠漠看她,覺得她真是一朵奇葩,你不是非要往自己身上攬錯嗎?現在人家成全你,你倒不樂意了。

傅憶藍也不敢說話,只哀怨地看著爸爸。

傅鑫仁這次倒沒敢護著藍玉,只小聲說了句:「這次的事,不是憶藍的錯。」

「也不是夏夏的錯,你怎麼不問青紅皂白就罵她?」老太太等的就是這句話,有了引子,愈發把傅鑫仁罵得狗血淋頭,

「虧你還管著大商廈,在外面那麼精明,在家裡就是狗眼。還是你看不慣夏夏,非要把她趕出去?她現在孤苦一人,別說這房子還不是你的,就算是你的,她在哪兒我在哪兒,你敢動她?」

奶奶中氣十足,拿枴杖把另外幾個指了個遍:「你們聽好,誰再敢欺負我孫女兒,就算她不開口,你們也全給我滾出去!」末了,一枴杖敲在傅鑫仁腿上,「包括你!」

傅鑫仁疼得差點兒跳腳,卻不敢有半句頂嘴。其他人自然也大氣不敢出。

他雖然怪栗夏,但也埋怨起藍玉來,任何時候說話都不能讓媽消氣,反而更火大。細細一想,栗夏說的那番話確實有道理,她這麼個哭喪臉,就像是咒人的,老太太看了,自然不樂意。

他常年在外沾花惹草,所以對她難免愧疚縱容,可一直這樣,他也受不了。

傅鑫仁瞟了藍玉一眼:「以後再擺這種臉惹媽生氣,就別在媽面前出現了!」藍玉低頭。

奶奶這才牽著栗夏的手,帶她去了裡屋,沒和她多說話,卻讓她先去看喬喬。

栗夏最擔心的就是喬喬,趕緊先上去小閣樓。推門進去,迎面撞到了管家千叔,這是二十年前就一直在栗家做管家的人,忠心耿耿。

因為奶奶也信任穩重話少的千叔,所以傅鑫仁沒敢做主辭退他。

栗夏這次在療養院醒來看見的第一個人便是他。這一年發生的事,也是千叔告訴她的。

栗夏沒有打招呼,輕輕走到兒童床邊,就見她心心唸唸的喬喬,安安靜靜地睡在一床的月光裡。呼吸聲依舊沉重,臉蛋也是蒼白,小小一隻縮在被子裡。

小傢伙睡眠一直不安穩,長長卷卷的睫毛撲閃撲閃著,在白玉般的眼瞼上投下一小道微微的暗色。

她們家的喬喬以前是個帥氣又活潑的孩子,即使沒有爸爸,也樂觀開朗,人見人愛。可因為傅憶藍的那次傷害,喬喬落下了心臟的毛病,腿是治好了,卻一直站不起來。

栗夏還記得,那天喬喬手術後醒來,看見栗秋的一剎那,竟然給她一個可愛的笑臉。

栗秋當即便落淚。

喬喬還拿軟嘟嘟的小手給媽媽擦眼淚,糯糯地說:「喬喬一點兒都不疼哩。」

兩年過去了,現在的喬喬比那時病床上的,還要瘦。這一年來,沒有家人,這麼小的孩子過得有多孤獨?

栗夏心如刀割,忍不住低頭去蹭蹭他的臉,喃喃地輕喚:「喬喬,我們家的小帥哥。」

沒想才碰到他,他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珠烏溜溜的,像是黑黑的碧璽珠子,純粹得讓人想落淚。

栗夏一愣,下一秒就聽見他軟軟綿綿地喚了聲:「小媽媽。」

他還記得她。

栗夏喉中哽咽,剛要回答,喬喬卻閉上眼睛。

千叔小聲提醒:「喬喬做夢了。」

栗夏眼睛一酸,抬頭望著兒童房頂的星星圖案,好一會兒才轉身,目光落在床邊的小輪椅上,問:「喬喬這一年在哪兒上學?」

「沒上學,一直臥病在床。」千叔說完,好一會兒又道,「傅家養著喬喬,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栗夏臉色冷了,「栗氏伊人的股份,媽媽死後應該遺傳給我和姐姐;我的那份估計被爸爸『保管』了。至於姐姐,有喬喬在,她的那份……」

栗夏望著小男孩熟睡的面容,不說話了。

現在要想辦法把喬喬的監護權拿回來。不然,傅家盯著,或許以後郎家也會盯上。

還好現在只有栗夏知道喬喬是在美國出生的,各種身份材料都在銀行的保險櫃裡。只要栗夏辦好了收養手續,以後就算是任誰,也不能把喬喬搶走。

「我讓千賢去辦了。」

千賢是千叔的兒子,以前是栗氏商廈的得力助手,只不過栗氏被傅家接管之後,他沒干了。現在栗夏又通過千叔把他找了回來。

「另外,」栗夏轉頭看他,「聽說我們家以前的簡南律師,現在在給傅家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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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栗夏坐在座位上,無意識地轉動著筆桿。

簡南律師,有沒有什麼辦法,在打垮他之前,先好好利用一番?

其實,她的腦海裡有一張很詳細的復仇計劃圖。

傅鑫仁,藍玉,藍欣。

藍欣多年不嫁人,一定有貓膩。栗夏原打算即使沒有,也要造出來。可這段時間觀察發現,她幾乎就是傅鑫仁在商場的左右手。

工作中的女人往往會對身邊的男人散發一種認真罕見的吸引力,更可況藍欣本身性格外向,酷愛打扮,而傅鑫仁還是一如既往的花心,見到稍微漂亮點兒的女人眼神都要飛一飛。

栗夏猜,藍玉這種哀弱女他居然沒有膩歪,或許是心裡愧疚。

對付他們三個,讓藍玉黑化就行。

在這個學期結束前,暫時拉攏傅鑫仁,想辦法讓藍玉和藍欣的親密關係瓦解。如果順利,甚至要挑撥傅鑫仁和藍欣的關係。畢竟,目前傅家商廈的主要業績還是藍欣打拼出來的。如果他們倆的合作關係崩盤,傅家就會面臨很大的危機。

傅思藍,傅憶藍。

對於傅思藍,栗夏並不瞭解,暫定的計劃,是邊走邊看。

而傅憶藍會在這個學期結束後,正式進入傅藍商廈開始實戰管理。在那之前,栗夏只想做兩件事,綁定她的「小三女兒」身份,送給她個像「栗夏小太妹」一樣的「好」名聲。

不出意外,栗夏也應該在學期結束前重回栗氏商廈。

之後,一切對決就在商場上見分曉了。

《栗夏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