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沒有任何疑問,身後傳來的,是衣衫落地的細碎聲音。僅一轉眼功夫,十幾個美男,身上已無一物蔽體,本該是男子的陽剛之氣偏偏混合著比女子要妖嬈的柔美氣息,一室曖昧,驕之不散。眾美人聽命褪去衣衫後,便朝簾內行去,邊走邊媚聲喚著:「太子殿下——「長長的尾音,說不出的酥軟魅人。

如陌碰觸到紗簾的手,頓時僵硬。聽到身後漸行漸近的腳聲,強忍著想閉上眼全部將其踢出門外的衝動,驀地抬手冷聲喝道:「都站住!」

中性的嗓音,透著威嚴的氣勢,不只身後的人被震懾,就連簾內之人望向她的目光,亦是有著微微的錯愕,看似瘦小的身軀,竟似蘊藏了極為強大的力量。金翎瞇著眼,滿含興致的望了她片刻,目光便透過她望向她身後,懶散的聲音,不著緊道:「本太子只讓你們脫衣服,可沒說讓你們過這簾子,都原地站好了。本太子的床,可不是誰想上就能上的。」說著一揚下巴,轉眸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就好似在認真研究她是否夠資格。

光影昏黃,她背光而立,面部輪廓的柔美以及纖細頸項的優雅線條,在這迷離曖昧的氣氛當中,比女子更容易讓人心動。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只一雙眸子,晶亮如夜間明珠,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他忽覺心中一亂,這雙眼,似曾相識。身子一側,一手撐著頭,一手輕輕拍了拍床沿,道:「你,過來服侍本太子。」

如陌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暗自冷哼一聲,收了手,隔簾望他,沉著聲道:「多謝太子殿下看得起,但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在下可沒有這種嗜好,恕不奉陪。告辭。」說罷微微拱手,便欲轉身。

「站住。」他出聲制止,那語氣中張揚的氣勢,不比她方纔的差。金翎站起身,踏著慵懶的步子朝她緩緩邁了過來。

如陌微微怔了怔,見他越迫越近,便皺起了眉頭。身後是一群光著身子的男子,身前是衣裳大敞,直露腰間帶著危險氣息的邪魅太子,頓時,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只得僵著身子立在那裡。

語音一落,她明顯感覺到無數怨惱的目光一齊朝她射了過來,如芒刺在背,她卻面不改色,待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過後,門開合間,屋裡除了她與金翎,再無第三人,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她畢竟是個女子,縱然可以面對千軍萬馬而面不改色,卻無法面對一屋子的裸男,從容自如。

金翎待那門合上之後,一撩輕紗,單手迫不及待的便朝著她腰間攬過。

她眸光一冷,腳步輕移,在金翎還未回過神來之時,便已穩穩的坐在了簾內的玉桌旁,彷彿原本就在那裡一般,單臂搭在碧玉桌面,雙腿交迭,姿勢優雅,極為賞心悅目。

金翎抓了空,微微一愣,轉頭望向她,幽暗中,他背著光,看不清面上的神色,卻能感覺到那一閃而逝的犀利。

如陌淡然一笑,指著對面的位子,自然的招呼著,彷彿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隨意道:「太子殿下請坐。」

金翎雙眼一瞇,直直的朝她走了去,在她即將離開座位前,他突然站定,一隻手撐著桌

c面,半俯下身子,灼熱的氣息都吐在她的臉上,目光望進她的眸子,那眸中彷彿有著巨大的吸引力,令他毫無防備的陷了進去,忽然忘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麼。

如陌將身子往後靠了靠,與他拉開些距離。輕咳了一聲,淡聲道:「太子殿下,不妨坐下一敘。」

金翎怔了怔,回神。輕笑道:「本太子對聊天沒興趣,因為你,本太子趕走了十幾個美人,你可得好好補償本太子才行。」說罷抬手便朝她胸前襲去,如陌一驚,腳下借力,連人帶椅便往後退去。

金翎也不惱,只窮追不捨,一邊大著嗓子喊著「美人別跑「,一邊饒有興趣與她在屋子裡追逐,似乎很享受這種樂趣。不時撞到物品的聲音合著他的浪聲大喊,無不傳遞著一種曖昧的信息,自緊閉的窗口傳了出去,讓外面的人聽個一清二楚。

如陌無心與他鬧下去,在他又一次硬撲來之時,閃到他身後,冷冷開口:「夠了!太子殿下,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給你找樂子的。」

金翎配合的頓住腳步,指尖無意勾住的厚實幕簾,就在他隨意的一轉身帶動下,繫住幕簾的結,忽然就鬆了下來,厚簾垂落,覆住了輕紗,將本就微薄的光線,遮去了大半。

金翎若無其事的轉頭望她,一臉不正經的笑意,道:「來這裡不找樂子還要幹什麼?難不成你是專程來找本太子聊天的?」

「正是。」如陌十分認真的肯定著,並伸手示意他坐下慢慢說,自己剛在對面落了座,面色嚴謹,道:「不知太子殿下對目前的生活可滿意?」

金翎不假思索便道:「當然滿意,本太子貴為一國儲君,萬人之上,吃喝玩樂,要什麼有什麼,怎麼會不滿意?」

他沒坐她示意的那個位子,而是在她身邊最近的位置落了座,與她一起背著光,隱於黑暗中,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能憑著聲音來判斷。

看來他也不喜歡將自己暴露於明亮之處,讓他人看個透徹。如陌抬眸,道:「萬人之上?卻並非一人之下。要看人臉色,處處受制,才能拿到吃喝玩樂的資本,太子殿下,這日子,真如你所說的那樣滿意麼?」

荒誕不經的人,不代表沒有思想,驕奢淫逸,也需要本錢。

沉默。

黑暗中的對視,犀利與凌厲,看不清對方的神色,憑得只是感覺,反而更為真實。

持續了半刻,金翎低沉的笑聲就那麼毫無預兆的突然響了起來,分辨不出笑聲中的情緒,彷彿只為笑而笑,有些怪異。身子往後靠,似不經意道:「滿意要如何?不滿意又要如何?」

如陌唇角微勾,沉著道:「在下想與太子殿下談一場合作。我原祝太子殿下一臂之力,幫你早日取得更多的玩樂的資本,成為九五之尊,再不用看他人顏色行事。但太子殿下需答應我兩個條件。」

她也無所謂再拐彎抹角,單刀直入的說了自己想說的話,靜靜注視著他的反應。

金翎定定的望著她,半晌沒出聲,片刻後,昂了昂頭,似是感覺極為好笑道:「你以為你是誰,你又有什麼資本,可以和本太子講條件?你說的那個位置,遲早是本太子的,而本太子又何須你幫忙?」

如陌身子往前頃了頃,平視著他,不答反問道:「太子殿下何以肯定,那位子,就一定會是你的?」

金翎理所當然道:「我是太子,太子就是儲君,未來的皇帝,而且,我也是金國皇室的唯一繼承人。你說,那位子,不是我的,還會是誰的,既然本就是我囊中之物,本太子又何需為此多費周章。」

如陌低頭斜目望他,一邊唇角勾起,不置可否的笑,直笑到他面上的表情逐漸僵硬,方挪了挪身子,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道:「是不是囊中之物,相信太子殿下心中最清楚。」金翎站起身,隨意的走了幾步,背對著她攤了攤手,玩世不恭的語氣,道:「是不是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本太子可以一直像現在這樣,既不用管那些煩心的政事,還可以肆無忌憚的逍遙快活,何樂而不為呢?」他說著便轉過身來,雙手抱胸,浪蕩不羈的笑道:「本太子除了吃喝玩樂,其它的,一概沒興趣。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才能活得痛快。本太子現在心情好,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趕緊走,趁本太子沒改變主意之前;要麼留下,與本太子一起逍遙快活。如何?你可要選後面的一條?嘖嘖,你這樣難得一見的極品美人,本太子還真是不捨得放你走。」

如陌淡笑著起身,路過他的身邊時頓了一頓,頗為遺憾的搖頭道:「既然太子殿下喜歡這種仰人鼻息的生活,那在下自然也不好勉強,只是,可惜了一千萬兩白銀,不知道可以做多少事情,收買多少人心。」說罷很有禮貌的拱手道:「很抱歉,在下還有要事在身,需要立刻回雲舒客棧,告辭了,太子殿下。後會有期!」

一千萬兩白銀?!什麼人才能如此輕鬆的說著這樣一個令人震驚的數目,彷彿在說千兩白銀一般平淡無奇。

她噙著笑,在身後之人震驚的目光中,萬分優雅的開門離去。

《夜妖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