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姓李,叫珊藍。」她突然又開口,把語氣放緩後,接著說:
  「珊瑚的珊、藍色的藍。」
  『喔。』我應了聲,默念一遍珊藍,好熟的音。
  「你在想什麼?」
  『珊藍?』我終於想到了,『妳會不會剛好有個妹妹,叫:淚下。』
  「嗯?」
  『因為有句成語叫:潸然淚下。』
  我大概說錯話了,場面原本要轉熱,卻又變冷了。
  說聲晚安後,走到她房間門口時,聽見她問:「你叫什麼?」
  『我叫蔡智淵。智慧的智、淵博的淵。』我回頭說。
  「哦。」她簡單應了聲。
  我見她沒進一步的反應,便走出房間,爬回樓上。
  從書包裡拿出幾本書放在書桌上,又聽到地板傳來咚咚兩聲。
  我走出房間,倚著欄杆向下望,看到她站在院子說:「我想到了。」
  『想到什麼?』
  「你叫智淵。也就是說,如果你長「痔」瘡,並不「冤」枉。」
  我有點哭笑不得,苦著臉說:『妳好幽默。』
  她好像很高興,說聲晚安後就回房了。
  坐在書桌前,回想這個在中國娃娃遇見的藍衣女子——李珊藍。
  記得書上曾說孔雀僅有兩種,一種是藍孔雀;另一種是綠孔雀,
  因此我不由得把李珊藍跟藍孔雀聯想在一起、影像重迭。
  院子裡傳來機車的引擎聲,看了看表,已經11點多。
  她應該是準備要到中國娃娃去上班了吧?
  我只要想到中國娃娃,便會憶起那股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浪,
  心跳也瞬間加速。
  雖然好奇她為什麼會在那裡工作,但卻不敢開口詢問,怕被電傷。
  也許只是單純因為薪水高吧,畢竟她是選孔雀的人。
  突然想到我曾誤認她是熱舞女郎,還欠她一句抱歉。
  該怎麼還她呢?
  那晚在書桌看些閒書,偶爾還去翻翻介紹孔雀的書籍和圖片。
  圖片上的藍孔雀總是昂著美麗的頭、踏著優雅的步,神韻透著驕傲,
  跟李珊藍的樣子倒還滿相似。
  不過我也是選孔雀的人,卻一點也不像。
  隱約聽到院子的鐵門開啟,看了看表,快五點了,趕緊熄燈睡覺。
  兩天後,剛從外面踏進院子時,正好碰到榮安。
  「放假囉!」他很興奮,「想我嗎?」
  我不想理他,把機車牽進院子裡停放好。
  「新搬進來的那個女孩人怎麼樣?」他問。
  『什麼怎麼樣?』
  「漂不漂亮、個性好不好、有什麼嗜好、做什麼的……」
  『我不清楚。』我打斷他,『只知道她是選孔雀的女生。』
  榮安陷入沉思,過了一會才說:「你喜歡她嗎?」
  『我不想回答無聊的問題。』
  「找機會我看看她,幫你鑒定一番,包在我身上。」
  他也不理我,自顧自地說著,還很得意地拍胸脯。
  『其實我們都見過她了。』我說。
  「是嗎?」榮安睜大眼睛。
  『記不記得我們在中國娃娃碰到的那個女服務生?』
  榮安想了一下,說:「沒印象耶。」
  『那時我差點打翻泡沫紅茶,她不是……』
  「我記起來了!」他打斷我,「就是那個看起來很冷很凶的女孩嗎?」
  『嗯。』我點點頭。
  「她在中國娃娃工作啊……」榮安欲言又止。
  『是啊。』我說。
  他又陷入沉思,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一定覺得中國娃娃是個奇怪的場所,所以在那裡上班的女孩子……
  「其實也無所謂。」榮安似乎想通了,笑了笑後,說:
  「也許她是那種賣笑不賣身的女人,還是很適合你啦。」
  正想罵榮安胡說八道時,背後突然傳來冷冷的聲音:
  「你們以為我是那種賣笑不賣身的女人嗎?」
  我和榮安轉過頭,李珊藍正走進院子,接著說:「不,我不是。」
  她也把機車牽進院子裡停放好,走到房間門口,再轉頭朝我們說:
  「我連笑都不想賣。」
  我呆立許久,無法動彈。
  渾身像剛接觸高壓的電流般,灼熱而刺痛。

《孔雀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