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可憐的自尊

  兩人一起來到頂樓,頂樓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一排的廣告展架,像一道屏風,今天是陰天,風卻不小,站在展架後,正好擋了風。

  「劉總,聽說是您幫我將姨媽巾做進恆安堂的。」

  「不是幫你,是從公司整體利益出發。都是公司的產品,能夠一起做進去,省了費用,何樂而不為呢?我作為運營總監,責無旁貸。」劉躍並沒有邀功,回答得非常官方。他不希望她有負擔,只是為了減少一些自己心裡上的愧疚,沒想過到她面前邀功請賞。

  「打一巴掌再賞個甜棗嗎?」

  「什麼意思?向晴。」他不明白。

  「不懂?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當初說安排我在銷售部做後勤的是你吧?掃到特殊事業部的不是你嗎?現在又假惺惺當好人,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感激你。你不過是拿著手上一點權利來美化自己玩弄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我可不會吃你這一套。」向晴終於找到了爆發的機會。她不是一個喜歡糾結的人,這些事,她在這一刻全部說出來,往後,她也不會再提。

  「向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子。你被調到特殊事業部,我根本不知情。我沒必要這樣對你啊。」

  「別裝了。其實我也不想和你一起工作。可是,男子漢大丈夫,做人不能坦蕩點嗎?你要調我走,直接講就是,何必兩面三刀,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劉躍,你反正城府深,自私自利。你是怕我在銷售部翻你的舊帳影響你的前程吧?」

  「向晴,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子,我沒必要那麼做。」劉躍耐心解釋。他不想誤會越鬧越深。她現在簡直仇視他。當年是他負了她,沒給她任何解釋,她不糾纏,只是遠遠地望著,保持沉默,給足了他面子,他一直心存愧疚。

  「好了,你不用多說,反正這件事,我根本不領你的情。另外,以後,我的事,你少管。咱倆井水不犯河水,就當從沒認識過。」向晴斬釘截鐵。

  「向晴,咱有話好好說可以嗎?現在的你,簡直有些不可理喻,你真的變了。」

  「是的,我是變了,你沒有變,你依然城府深,你永遠那麼自私。我們現在立場不同,階層不同。你走你的康莊大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向晴,你發這麼大的脾氣幹嘛?你第一天混職場?要是別人,高興還來不及,你不過是為了你那一點點可憐的自尊吧?有必要嗎?」劉躍不免教訓起她來。他沒想對她怎樣,他只想如果有機會,遠遠的護她安好,畢竟,如果不是李紫儀暗中動作,她也不會調到特殊事業部去做賣姨媽巾的業務員。他很瞭解她,心性極高,要拉下面子天天在外面看別人臉色跑業務,肯定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

  「哈,我可憐的自尊!劉躍,如果我不是還有那麼點可憐的自尊,我也可以學某人去傍個有錢人,過養尊處優的生活。我不需要你可憐,我頂天立地過得很好。我的話都說完了,劉總,您先走吧,免得和我一起走,萬一被別人看到,降低了您的身份,拉低了您的檔次。」向晴譏諷他。

  劉躍歎了口氣,最終,他選擇了默默離開。

  向晴一個人站在樓頂,風繼續吹,往事如煙,昔日的情景再次浮現在她眼前。

  她和男人最親密的程度,就是和劉躍,是她至今為止,唯一一次的愛情。

  那是還在大學的時候,她在劉躍身後當了多次小跟班,不敢表白,卻堅持不懈。劉躍一直對她不回應,但也不拒絕。後來向晴聽說他會被選送出國讀博,感覺兩人確實發展的機會渺茫,心灰意冷,加上當時忙於找實習單位,她只能放棄做傻傻小跟班,潛心找工作,趁機斬斷單相思。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從實習單位加班後極度疲憊地回學校,劉躍在校門口等她。

  「向晴,這一周怎麼都沒見你人?」

  「我忙著找實習單位。」

  「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

  「我……要說嗎?我以為你不會關心我的事。」他從不曾表現過對她有特別的關心,儘管她經常跟在他屁股後面幫他佔位子、幫他寫筆記,給他準備水果……他會報以微笑,理所當然的接受她的這些小心思,他可以和她討論學習問題,但從不回應感情,向晴已經把那些當成一種習慣,心想也許把她當兄弟吧?

  「傻子。」他猛地牽著她的手,倆人來到學校的小樹林。坐在草地上,他終於向她表白,他說這一周沒有見到她他很煎熬。他是一個內斂含蓄的男生,他本來發誓在學校不談戀愛,然而他說他栽她手上了,他習慣每天都看到她,看她明媚的笑臉,鬼馬的舉動,有趣的手工作品、溫情的便利貼、貼心的水果點心,一周未見,他飽受煎熬。

  那晚,他向她坦露心跡,這些日子他雖然沒對她有任何回應,但在心裡,她是他最心儀的女孩,所以,他允許她跟在他身後。他志存高遠,他要和她一起暢想未來。

  他一直緊緊牽著她的手送她到宿舍的樓下,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下,他親吻了她,雖然是淺嘗輒止,兩人都有些生澀不安,卻是那樣的心潮澎湃、依依不捨。

  那晚的月色很美,一切,都令人沉醉。

  那天是他們的開始,也是他們的結束。

  第二天上午,她收到劉躍的問候短信,他說有事要忙,晚上才能和她見面。然而,到了晚上,劉躍不但沒出現,連電話也關機了。第三天,她實在憋不住了,去宿舍找他,他不在,室友說他心情不好不知去了哪,好像是出國的事泡湯了。

  她失魂落魄,想見到他,想安慰他,卻接到了他和她分手的短信,非常決絕,沒有任何解釋,也不接聽電話。

  再後來,他終於出現在學校,卻是和藝術系的李紫儀成雙成對的出現在校園,向晴知道李紫儀也曾是他的追求者,她很想過去當面質問他,只是一直鼓不起勇氣,畢竟,人家都提了分手,也有了新歡,再去糾纏大家都很不好看。然後,各自忙於畢業,不再有交集。

  那一場風花雪月的事,彷彿是一個夢。夢裡的主角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向晴回想當初,眼睛發澀,淚如泉湧,正好頂樓沒人,索性讓它肆意流出來。

  冰冷的淚水在臉上流淌,迎著北風,吹得臉頰生痛生痛,可是,心更痛。

  「不好意思,我剛才不是故意偷聽的。」突然,廣告展架另一邊走出來一個人,居然是李蘇航。

  他突然冒出來,向晴驚得發顫,他一直在這裡?那麼,剛才的對話,他都聽到了?向晴從頭涼到腳。她在迅速回憶,剛才有沒有說什麼太露骨的話,要不然,自己的私生活豈不是在他面前大起底,顏面盡失啊!

《撩了我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