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駐紮的地點,最終決定在附近另一處靠近山腳的平地上。

  容恬道:「原想著阿曼江邊風景優美,你或許會喜歡。」頓了頓,淡淡說:「打過仗的地方,確實沒什麼好看。」

  最金壁輝煌的營帳自然是屬於他們的。容恬另有事務處理,放了鳳鳴下馬。

  「你先進帳,我片刻就回。」

  鳳鳴對他招招手,轉身,已有侍從為他挑起刺繡著王家標誌的門簾。秋月兩人從裡面迎出來,笑靨如花,聲音清清脆脆地道:「秋籃動作真快,紮營才這麼一小會的功夫,已經鑽到臨時搭建的小廚房做菜了。鳴王餓了吧,再等一會就有好東西吃啦。」

  替鳳鳴脫了披風,侍候他坐下。想起他早些時候說過腰疼,便一左一右跪在他身邊,為他揉腰。

  按摩的力道恰到好處,鳳鳴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少不了誇獎兩句。正享受著秋月秋星的悉心照顧,昏昏欲睡之際,耳邊聽見采青的聲音:「鳴王請用茶。」

  睜開眼睛,對上遞到面前的茶。鳳鳴一邊接過,一邊懶洋洋說:「如果不是你這麼一叫,我就差點睡著了。」

  采青露出幾分惶恐,低頭用蚊子般的聲音道:「采青該死,驚擾鳴王休息了。」

  秋月噗哧一聲笑出來,拉著采青的手勸道:「好采青,你別總一副小心翼翼的可憐樣子。鳴王也並沒有怪你呀。」

  「是我要采青端茶,故意把鳴王吵醒的。」秋星道:「鳴王還沒有吃晚飯呢,現在貪著一時舒服睡著了,若餓病了怎麼辦?大王還不是拿我們問罪。」

  秋月連忙表示贊同的站在一旁點了點頭。

  「你們現在可把我給管住了。」鳳鳴哀歎,忽然猛地直起身子,使勁吸著鼻子,皺眉道:「什麼東西這麼香?」

  嘩啦!簾子被人掀開,傳來秋籃的嚷聲:「秋月快來幫忙端,啊,燙死我了。」

  「來啦。」秋月像一團彩色的雲朵飄了出去,不一會和秋籃一道端著個被燒得發黑的銅盤進來,香味正是從銅盤上傳出。

  秋籃放下銅盤,拚命吮著手指:「好燙。沒想到隔了這麼厚的布,還幾乎把手指燙傷。」

  秋星責怪地看她一眼:「誰叫你自己端?這麼多侍衛,隨便叫一個也好呀。」

  「這是什麼?」鳳鳴早被香味誘得食指大動,探過頭去:「咦?」盆中只有一團漆黑無比的泥塊。他肚子餓時比較願意動腦筋,立即垂涎三尺地問:「是不是我上次和你說的叫化雞?嗯,做法確實是放在泥裡面燒,不過也不用燒得這麼焦黑一片嘛。」

  「鳴王猜錯了。」秋籃笑吟吟道:「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偷學來的做法哦。雖然也是雞,也是用泥土包裹著燒,但是所用的味料不同,燒製的方法也不同。所以味道嘛……當然完全不同。」

  邊說著,邊在手上裹了白布,將燙熱的泥土從中間掰開,立即露出香味誘人的內裡。

  「好香,好香!」鳳鳴飢餓的腸子幾乎被香味誘惑得糾結起來,立即撩起衣袖,準備自己動手。

  秋籃得意地抿唇直笑,秋月忙攔住鳳鳴道:「鳴王真是的,也不至於香到這個樣子。剛剛還幾乎睡著呢,現在倒餓起來了。」親自取了一把小銀刀,撕了一小碗淨肉遞給鳳鳴。

  秋星在一旁遞上筷子。

  鳳鳴首先夾了一大塊放進嘴裡,仔細嚼了嚼,眼睛頓時發亮:「好吃!一輩子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又夾了一塊,口裡含糊不清的說:「你們也嘗嘗,保證你們都誇好。對了,留個雞腿給容恬。」

  秋星將信將疑,撕了一塊放進口裡,疑惑著道:「我覺得和普通的雞差不多,最多是比平常吃的多了一些焦香而已。」

  鳳鳴一會就吃完了一碗,連聲叫秋月再弄一點來,又轉頭對秋籃道:「明天開始,你天天做這個給我吃。好秋籃,你怎麼能作出這麼好吃的東西?」

  秋籃捂嘴笑道:「這是我偷學的呢,師父就是跟在我們後面的東凡車隊裡的那個老廚子。早聽說東凡是美食之地,有許多別的地方嘗不到的好菜。這兩天我嘗偷偷過去看他做菜,步驟做法都記住了,還偷了他幾包調料。」

  秋月色變道:「你也太不小心了,東凡的東西怎麼可以隨便給鳴王食用,那些調料你都放進去了嗎?」

  「我怎麼會這麼魯莽?這些調料我都讓懂毒藥的人看過,因為怕出事,也沒有用上,只是按照裡面的成分自己重新調了一份而已。」秋籃皺皺可愛的小鼻子:「這個可是東凡王族補身子的秘方,調料裡面用了許多名貴的藥材,包裹雞肉的泥土是混合了新鮮的鹿血的,所以泥土才會焦黑一片。」

  采青怯怯插話道:「鹿血對身體虛弱的人很有好處,我們家鄉的女人生了孩子,丈夫多半會出外捕捉活鹿,取血給她飲用。我生采鏘的時候,也偷偷求廚房的管事在宰鹿的時候給我留一碗鹿血呢。」

  鳳鳴嗯了一聲,點頭說:「這樣一說,我確實覺得有點血的味道,不過味道真鮮美,一點也不覺得腥。」

  討論到一半,簾外侍衛傳話說鹿丹來訪。

  「快請國師進來。」

  鹿丹今天又穿了淺藍色的長衫,眉目俊美更勝往日,進了營帳,對鳳鳴柔柔一笑:「鹿丹忽然聽說西雷王決定延遲行程,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所以特地過來問一問。」

  關於烈兒和永逸的事,當然沒有向鹿丹說明的必要,鳳鳴含糊其詞道:「行程不用太急,初冬的景色不錯,我還是第一次有機會在永殷境內好好欣賞呢。」又叫秋籃為鹿丹準備坐墊,伸手請鹿丹坐下。「國師請坐。嗯?國師剛剛沐浴完嗎?身上好香啊。」

  鳳鳴用力吸了幾下鼻子,發現鹿丹面色有點不自在,這才發覺自己剛剛這話似乎暗含輕薄。他一個男人生得如此美麗,一定常遭受同性色狼的騷擾,說不定會分外討厭別人對他身體的讚美。想到這裡,鳳鳴立即尷尬的笑了笑,轉移話題道:「國師用過晚膳了嗎?」

  鹿丹悠閒地靠在軟墊上,一手撐腮,深得看不見底的眸子盯了鳳鳴半天,才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淡笑:「鳴王的心思都擺在臉上呢,和西雷王一定也不同。我確實剛剛沐浴過,鳴王所說的香味,也許是熏衣的香味吧。」隨性地伸個懶腰,姿態美得連一旁得秋月秋星都看呆了眼,鹿丹又道:「最討厭別人以我的身體容貌作為話題,因為他們說起這個時神態可恨。不過鳴王不同,鳴王的眼睛是澄清的,讓人無法有討厭的感覺,而且……」清澈的眼眸上上下下打量鳳鳴一番,鹿丹忽然朝鳳鳴另有含意地擠了擠眼,壓低聲音道:「鹿丹相信,縱使讓鳴王為所欲為,鳴王對鹿丹也做不出什麼真正的事情來。」

  這句話被如此曖昧的語氣說出來,連采青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鳳鳴的臉幾乎漲成紫色,眼睛瞪得老大地看著鹿丹:「國師這……這……」他從來沒有想過鹿丹這樣的絕世美人會說出這樣大膽的話。

  「鹿丹已經用過晚膳了,鳴王似乎也用過了吧。」沒有理會鳳鳴一臉尷尬,鹿丹依舊風流瀟灑,探頭看了看方桌上漆黑銅盆裡有一半已經進入鳳鳴肚子裡的雞,訝道:「這道菜很像我們宮內的一道名菜呢,奇怪,除了我們的廚子外,竟然還另有人懂這道菜的做法。嗯,這是道非常補身子的菜呢,身體虛弱的人吃最好,用了新鮮的鹿血吧?」

  秋籃吐吐舌頭,看來偷學廚藝的事被知道了,不過也沒有什麼大不了,有鳴王在自然不會叫她吃虧,點頭道:「是。」

《鳳於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