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上)

  陷入重重包圍的同安院,內外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鳳鳴站在房門,看見從裡面出來的師敏,連忙關心地問:「怎樣?」

  師敏淚痕滿臉,顯然剛剛又大哭過一場,聲音也十分沙啞,歎了一聲,低聲道:「奴婢已將慶離殿下身故的消息委婉告訴了公主,她傷心得。。。。唉,別的不要再說了,鳴王進去吧,公主在裡面等你。」側身為鳳鳴掀起通往內間的珠簾。

  鳳鳴也陪她歎息一聲,才打起精神往裡面走。

  「公主。。。。。。」

  長柳公主獨自半倚在榻上,臉色白絹似的蒼瘦,還帶著點隱約灰氣,正看著窗外失神。

  聽見鳳鳴進來,她才緩緩轉過頭,極低聲地說:「鳴王來了?請坐吧。」悵然若失的樣子,好像失了三分魂魄。

  鳳鳴上前坐下,瞧清楚她臉上形同心死的悲色,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好又長長歎息一聲。

  「長柳該怎麼辦呢?」長柳公主又回過頭去看著窗外,目光卻沒有焦距,輕輕道:「短短數日,所有至親離我而去,慶離雖然待我不專一,卻畢竟是我夫君。如今他一去,舉目四望,我和我腹中的孩兒,竟連一個可以倚靠的人都沒有。」

  鳳鳴大為頭疼。

  他在這種情況下,請師敏將事情轉告長柳,並且親自過來見長柳,實在是迫不得已。

  外面莊濮大軍隨時攻入,若不快點採取措施,恐怕明年今日就是他和身邊一干侍衛親信的忌日。

  只有長柳的配合,或者可讓他們爭取到一線生機。

  可長柳這樣可憐的樣子,叫人怎麼忍心在她傷心欲絕的時候,還逼她加入詭變莫測的危局呢?

  正猶豫著怎麼開口,長柳似乎比剛才清醒了點,緩緩道:「師敏已經把莊濮包圍同安院的事情和我說了。這人忠誠王室,卻不懂識人,不過聽說武謙也在他那邊?」

  鳳鳴忙道:「武謙其實一直都是幫我們的,若不是他,恐怕莊濮早動粗了。」把不久前發生的事情,包括不得不當面承認是他們密謀幹掉了慶彰的事,挑選重要的抓緊時間說了一遍,歎道:「現在亂成一團,同國人都以為是我干,真是糟糕透頂。」

  「鳴王不必再說,我明白了。你是要我以王子妃的身份,助你說動莊濮。」

  「呃。。。。是啊。」

  長柳沉吟良久,凝視窗外的雙眸漸漸有了焦距,最後,終於轉過頭,把視線靜靜投在鳳鳴臉上,「好,那就請鳴王與我長柳定一個契約,我助鳴王渡過這個難關,鳴王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鳳鳴精神大振,立即點頭,「公主請說條件。」

  長柳張口欲言,可一思索,又搖了搖頭,道:「不急,等我幫助鳴王渡過莊濮這一關後再說吧。」

  鳳鳴恨不得趕緊讓長柳公主加入他的陣營,趕緊道:「那好,公主也知道情勢危急,我就不廢話了。現在我最希望的是請公主立即給莊濮寫一封親筆信,內容是為我作證,向莊濮保證我和慶離王子之所以合謀殺死慶彰,並非對同國有惡意,而是因為不忍心看同國內政繼續鬥爭,不得已而為之。」

  時間緊迫,一也不那麼客套,說完這句,回頭就給容虎打招呼,「筆墨都拿上來。」

  「要說動莊濮這樣的大將,書信的作用不大。」

  「公主有別的打算?」

  長柳稍作沉默,毅然下了決定,,掀開蓋到膝蓋的薄棉被,在左右侍女的攙扶下,勉強在塌旁站起來,「我這就更換衣服,和鳴王親自到陣前見他。」

  鳳鳴既感動又不安,「公主身體這個樣子,軍陣威嚴可怖,萬一受到驚嚇。。。。」

  長柳苦笑,「我受到的驚嚇,還少了嗎?現在慶離已死,鳴王已經成了我母子唯一的靠山,僅為自己著想,我也一定要保得鳴王安然離開同國。」

  蒼白臉蛋上,泛上一抹不甘屈服於命運的凝重。

  從同澤正趕往西雷都城西琴,目前中途暫駐丘陵的西雷文書使團,也正陷於空前的詭異緊張氣氛中。

  西雷文書正使--郝桓絳看著被屬下抬進帳,放在自己眼前的三具屍體,臉色難看到極點。

  「郝大人,這兩名侍衛,一名近侍,屍體都是在蘇副使帳外附近發現的。屬下仔細查驗過,三人均是被利器一招封喉,連叫嚷的機會都沒有。」負責文書使團護衛的將領馳彪,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簡單說了死者的情況,頓了頓,才略為猶豫地道:「蘇副使帳內一片凌亂,床上還留有大片血跡,蛋我們現在還沒能找到蘇副使。屬下已經盡量派出人手在附近搜索。」把分配的人手和搜尋的主要方向解釋了一遍。

  郝桓絳默默聽著,等馳彪把話說完,才抬起頭來,臉色沉重地掃視帳內一眼,緩緩道:「文書副使下落不明,不知生死,這事非同小可。現在正是大家齊心渡過難關的時候,有什麼想法,請各位不要猶豫,直說出來,好做商量。」

  此時在帳內的,除了馳彪和他的副手許鑾,還有文書使團參謀冠隆,梅涵等人,聽郝桓絳發言,眾人偷偷交換一下眼神,都保持著沉默。

  半晌,許鑾才開口道:「兩名被殺的侍衛,昨晚負責在蘇副使帳外守衛,那名被殺的侍從,也是蘇副使的近侍,加上只有蘇副使帳中有曾經被敵人侵入過的痕跡,因為,我們可以斷定兇手是衝著蘇副使來的。雖然目前還沒有發現蘇副使的屍身,但根據帳中凌亂痕跡和床上血跡來看,蘇副使極有可能發現兇手闖入,和對方進行過一番搏鬥,因此被害。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如果他們殺害了蘇副使,為什麼連屍身也要偷走呢?」

  「令人想不明白的,並不止這一點。」參謀冠隆沉聲道:「既然帳中有劇烈打鬥過的痕跡,當時動靜一定不小,尤其事情又發生在晚上,怎麼可能沒有一個人聽見?居然過了一會才發現侍衛屍體,更把文書副使弄丟了,請問馳將軍,對此如何解釋?」

  冠隆冷哼一聲,「我並沒有指責馳彪大人什麼?大人又何必如此心虛?我只是覺得太過蹊蹺了,此事看似是外敵入侵,恐怕另有內情。將來大王追究起來,誰也別想矇混過關。」

  這話一點情面也不留,郝桓絳花白的眉毛也不悅地微皺起來。

  另一個參謀梅涵看見,從中調停道:「冠參謀說得好像有點武斷吧?看現場情況,明顯是兇手趁夜潛入營地,被侍從發現,所以才下毒手殺了侍從滅口,到了帳外,又殺了兩名侍衛。蘇副使察覺外敵闖入,奮力抵抗後,大概也被加害,所以帳內凌亂不堪。」

  他哪裡知道,這些現場都是容恬等的精心佈置。

  蘇錦超不但沒有反抗的機會,而且還窩囊得像豬一樣被綿涯打包帶走。

  至於現在文書使團的分歧,自然是容恬苦心佈置現場的目的啦。

  冠隆乾巴巴道:「梅參謀搞錯了吧?我現在置疑的並非帳內的凌亂,而是置疑這樣大的兇案,怎麼可能發生的過程無聲無息,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別忘了,營地內外都有侍衛輪班值夜,在空曠野地的夜晚,一點聲響就足以引起人們的警覺,可蘇副使在帳內奮力反抗,打鬥到一地狼藉,血染臥床,居然一個侍衛都沒聽見?」

  馳彪的責任是保護文書使團,現在發生兇案,連文書副使都弄丟了,早就疑憂深重,現在聽冠隆每句話都把責任追究在侍衛身上,又暗有所指,心裡更加不舒服,冷冷道:「冠參謀似乎對此事已有定論,不如索性直說出來。」

  冠隆扯扯嘴角,「定論倒沒有,我只想指出這件事並不是外敵來犯這麼簡單。」

  「你是說。。。。。。」

  冠隆傲然抬頭,掃視帳內一周,目光落在表情高深莫測的郝桓絳臉上,一字一頓道:「必、有、內、奸!」

  郝桓絳眼角猛地抽搐一下。

  並非是這件兇案的調查如此重要,牽涉在其中最要命的,其實是西雷國內新舊派系正如火如荼的內鬥。

  在容恬執掌西雷時,臣子間爭奪權力的現象雖有,但在容恬強大的領導和不動聲色的壓制下,又採取唯才是用,遇事只看實際情況的原則,鬥爭並不像現在這樣激烈。

  容瞳的上台,卻使一切變得白熱化。

  因為容瞳本身,就不是一個公正的大王。

  這位新王自從登基後,就不斷大力提拔和自己親密的少年玩伴,已讓他們佔據朝中重要的官位。

  年輕無知,對國家政務並不經驗的狂妄少年,竟在朝廷上掌握了可與年老重臣們相抗衡的籌碼,引起老臣們的極大怨言。

  在前朝,雙方還因為容恬要領兵回攻西雷的消息而暫時按捺,畢竟最要緊的是對抗「外敵」,一旦容恬真的回來重登王位,對於背叛他而侍奉容瞳的臣民,不論新老臣子,恐怕都不會放過。

  所以有一段時間,臣子們也嘗試過上下一心,整頓西雷防禦。

  可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曾經有跡像要奪回西雷的前大王容恬卻忽然改變主意,銷聲匿跡,不再擺出威脅西雷的姿態。

  這雖然是一個好消息,卻也令鬆懈下來的西雷眾臣,立即有了內鬥的時間和精力。

  一邊是新大王容瞳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利,不斷破格提拔沒有經驗的新人,一邊是容瞳的親叔叔瞳劍憫將軍,為了讓容瞳脫離自己的控制,而努力保持老臣的優勢。

  到最後,掌握王權,受到年輕臣子們擁護的容瞳;和掌握軍權,受到老臣們逐漸靠攏的瞳劍憫,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明裡微笑暗裡互揮刀子的兩派。

  不用說,在這個代表西雷的文書使團中,文書正使郝桓絳這樣的老臣,明顯就是被容瞳排斥的一派。

  而蘇錦超卻是深受容瞳信任,被破格提拔上來的文書副使。

  兩人派系分明,總有一天會水火不容,如果趁著在回國途中,借一場突發的強盜入侵事故將蘇錦超除去,對郝桓絳確有好處。

  所以一旦蘇錦超出事,作為整個文書使團最高領導者的郝桓絳,極容易遭到懷疑。

  冠隆的「必有內奸」四字,只要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郝桓絳畢竟是老臣,直接被冠隆毫不客氣地「半直接式」責問,也僅僅只是眉角抽播了一下,並沒有勃然大怒,思索一會,歎了一聲,以他特有的慢吞吞口吻道:「冠參謀說得對,此事確實蹊蹺,我會責令馳將軍追查到底,現在最要緊的是查出蘇副使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至於是否有內奸……嗯,冠參謀如果對我有所懷疑,大可向大王遞呈奏折。我郝桓絳一身清白,不怕任何人追查。」

  「好。」冠隆態度出奇的強硬,拱手道:「那我就遵郝正使所言,回去必將此事全過程向大王詳細奏報,相信大王絕不會冤枉任何無辜的人,也不會放過任何加害蘇副使的人。」

  拋下這兩句份量頗重帶著威脅語氣的話,土口辭離帳篷。

  馳彪道:「屬下也要去繼續追查,有消息會立即星報給正使大人。」向郝桓絳行禮後,領著許鑾匆匆去了。

  其他無關輕重的人也--告辭散去。

  帳中只剩下郝桓絳和梅涵。

  兩人都默然良久。

  此次隨同文書使團出行同國的兩名參謀,冠隆和蘇錦超走得比較近,梅涵則是郝桓絳的心腹。

  「梅涵,你過來。」郝桓絳把梅涵叫到身旁,凝視著垂下的帳門,低聲問:「你有什麼看法?」

  梅涵歎息一聲,「大王對待老臣們一向態度嚴苛,動則加罪。依屬下看,這事如果由大王裁決人,即使最後查明大人您是清白的,恐怕大王還是會利用這個機會加罪大人,況且……」

  郝桓絳見他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聞言道:「況且什麼?你跟隨我多年了,還有什麼話不能直說的,說吧。」

  梅涵這才侃侃而言,「況且冠隆所言不無道理。如果入侵的是強盜或者別國的外敵,為什麼他們偏偏只殺蘇錦超的人?而大人身邊的侍衛侍從,沒有一人受害或受傷?真要攻擊文書使團,應該以正使為目標才對。」

  郝桓絳一邊聽,一邊緩緩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再說了,以帳篷裡凌亂的程度看,確實應該會發出不小的動靜,怎麼所有人都沒有聽見?這根本解釋不過去。所以,屬下也覺得,必有內奸。」

  郝桓絳轉過頭來,「你也這麼認為?」

  「對。」梅涵頓了頓,似想把自己的設想再確定一次,片刻後想定了,雙眼瞇起,眸中泛出確信不疑的眼神,一字一頓道:「屬下覺得,這個內奸,就是蘇錦超自己!」

  「蘇錦超自己?這怎麼可能?」

  「大有可能,蘇錦超要殺死信任自己的侍從和侍衛,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殺了三個可以用來表示兇案發生的犧牲品後,再把自己的帳篷不弄出一點聲息地翻得亂七八糟,然後弄一點血在床上,接著悄悄離開營地躲藏起來,若是蘇錦超本人的話,要做這些事實在太容易了。」

  他推測得頗有道理。

  郝桓絳也開始考慮這個可能性,沉聲問:「但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梅涵冷笑道:「當然是為了誣陷大人您,大人在西雷極有聲望,在西雷本土要加害您不容易,所以他們想出這樣一個法子來陷害大人,故意製造一個詭異的兇案,又故意留下凌亂帳篷卻沒有任何人聽見打頭過程的漏洞,引人懷疑大人,到時候事情鬧到大王那裡,大王就可以藉故加罪您,從而達到剷除大人的目的。」

  郝桓絳老臉微沉,「這次大王忽然把我提拔起來當文書正使,我還覺得奇怪,他向來重用年輕臣子,怎會對我優待起來,原來是一條毒計。」

  長歎一聲。

  唉,若大王還是英名公正,有著強大執政力的容恬,又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真懷念當初在大王帶領下的西雷啊。

  對郝桓絳發下狠話的冠隆離閒帳篷,以要立即趕去都城向容瞳報告事情經過的名義,騎馬單獨離開文書使團的營地,飛馳往五里外和人約定好的密林。

  一路飛馳,到達密林深處,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倚在嶙峋大石旁,悠然自得,閉目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麼的英偉男人。

  縱使閉著雙目,也渾身散發軒昂氣勢,永遠從容若定的淡淡表情,令人熟悉又湧起滿懷敬畏的俊榮,差點讓冠隆激動得哽咽起來。

  他跳下馬背,跪下行禮,叫道:「大王,您總算回來了!」

  容恬緩緩睜開蘊滿智慧光芒的雙眸,視線往下一掃,露出一絲輕笑,「事情辦好了嗎?」

  「是,屬下已經按照信上的吩咐,利用蘇錦超的失蹤對郝桓絳施加壓力,極力挑撥他和容瞳之間的關係,並且暗示我將向容瞳舉報他是內奸。郝桓絳現在一定害怕得渾身哆嗦,擔心容瞳趁這個機會幹掉他,他一定會被逼得全心全意靠向大王這方。」

  容恬點頭,「你做得很好。」

  冠隆抬頭充滿敬意地看他一眼,忍不住道:「今天凌晨屬下在自己帳中的案台上忽然發現大王留下的書信時,真是嚇了一跳。大王的手段鬼神莫測,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安排了一齣好戲,只是殺掉區區一個蘇錦超,就把西雷的老臣拉攏過來,給容瞳那膽敢篡位的賊子製造朝廷進一步動搖的頭疼問題。」

  「本王並沒有殺死蘇錦超。」

  冠隆略覺驚訝,,他本以為蘇錦超早被殺了,不過為了進一步製造人們的懷疑,故意將屍體帶走而已。

  這樣的紈褲子弟,也不知道留下來有什麼用處?

  不過他當然沒有膽子詢問容恬。

  容恬淡淡發問:「太后還好吧?」

  「一切都好。太后已經潛入西琴,還曾經和屬下碰過面。她老人家暫時藏身在都城西琴的佑安巷尾。不過,這都是屬下隨文書使團離開西琴前得知的情報。」

  「嗯。」容恬頷首,「久不見太后,也該是向她老人家請安的時候了。冠隆。」

  「屬下在!」

  「你立即趕回西琴,任務還是不變,盡量讓容瞳和老臣們的矛盾越鬧越大,讓老臣們對當初背叛本王生出強烈的悔意。」

  「是。」

  「至於本王,」容恬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就看看什麼時候心情不錯了,給瞳兒那小子一個意外的驚喜。」

  天已大亮。

  陽光從林木間撒落下來,印在他自信、從容,充滿了壯志豪情的英俊的臉龐上。

  隨著頭頂上的太陽漸顯威力,同安院的局勢,也愈見危險。

  院外同國軍層層緊圍,院內,鳳鳴的頭又開始疼了。

  這一次讓他頭疼的對象,是他身邊最親信的侍衛容威。

  「絕對不行!」

  「怎麼不行?長柳公主挺著大肚子,都有膽量出門去見莊濮,為什麼我堂堂鳴王,就成了縮頭烏龜?」

  「長柳公主和鳴王當然不一樣?她是同國王族,又懷著同國大王的孫子,莊濮怎麼敢傷害她?鳴王就不同了,莊濮擺明了要殺鳴王。」容虎俊容嚴肅,「我們開始說好的計劃,是請長柳公主修書一封,派一名侍衛把書信帶給莊濮,並沒有提及鳴王要冒如此大險。」

  「現在情況不是改變了嗎?長柳公主自己都答應親自出去見莊濮……」

  「那也不必鳴王親自陪伴,可以派一名侍衛陪伴過去。」

  「你……」鳳鳴被容虎臭石頭一樣的堅決氣得直跺腳,撓了好一陣頭,低下姿態軟聲求道:「容虎,我這一次真的經過深思熟慮,不是任性下的決定的。你想想,同安院被大軍包圍,一旦莊濮下令進攻,大家都要完蛋。這是僅存的令莊濮回心轉意的機會,如果我還不敢出現,躲藏在同安院中,只會讓莊濮更覺得我是因為心虛不敢見他,將令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容虎搖頭道:「大王已有王令,命令屬下保護鳴王,不允許鳴王做任何冒險行為。」

  鳳鳴再三勸告加央求,再加剖析現況,都無法令容虎動搖,終於發怒了,把聲音放到最沉,「什麼王令?將在外,君另有所不受。我留在這裡,你就能保證我的安全嗎?長柳公主現在時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必須親自出馬才能找到機會解開和莊濮的死結。這種時候不把所有的優勢用盡,等同國軍隊攻進來時就晚了。這是西雷鳴王的決定,任何人不得阻攔!」

  他對容虎從來沒有擺過鳴王架子,更不用說用上如此嚴厲的語氣容虎看他晶眸內光芒閃爍,顯然心意已決,心裡也為難到極點。

  他當然知道,鳳鳴躲在同安院圍牆後的逃避姿態,會讓莊濮對鳳鳴進一步猜疑,若是如此,長柳公主說服莊濮的可能性也會隨之降低。

  鳳鳴的堅持,確實不是一時任性,而是有其深入的道理。

  可容虎更不敢忘記容恬臨走前的叮囑。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讓鳴王冒險。

  一議鳳鳴孤身手無寸鐵的進去對他懷有仇恨之心的敵軍,這簡直不能叫冒險了,和送死差不多。

  「鳴王可以無視大王的王令,但屬下卻做不到。」容虎緩緩的掃視護衛在鳳鳴身後的眾人一圈,伸手入懷,掏出容恬留下的王令,高舉在手,沉聲道:「王令在此,眾侍衛聽令。」

  容恬的王令,對於西雷眾侍衛來說,儼然是世上最神聖的東西。

  即時有人心裡明白鳳鳴的堅持確實有理,但看見容虎祭出王令,也不禁渾身一震,高應道:「屬下在!」

  躬身聽候容虎調度。

  容虎字字凝重地發令,「把守同安院們,寸步不離護衛鳴王,絕不能允許鳴王擅自踏出同安院。」

  「是!」

  這等於把鳳鳴臨陣軟禁了。

  鳳鳴眼睛瞪得大圓,指著容虎,「容虎你……你……」

  容虎從容躬身,輕輕道:「這是大王的意思,請鳴王不要生氣。」眾西雷侍衛默默分散在他四周,顯然會按照容恬的王令行事。

  鳳鳴氣得發怔。

  他從沒想過容恬的王令,居然真的具有軟禁他的威力。

  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令他複雜感慨地察覺到,容恬身為大王,手上持有君權對他的影響。

  他腦子裡宛如放了一團雜草,有些難受,又有些刺痛,胸膛劇烈起伏。

  「好,」在做了十幾個深呼吸後,鳳鳴輕輕點頭,「好。」

  他不得不冷靜。

  現在的情況下,如果他無力解決內部問題,就更不可能有解決外面圍兵的機會。

  既明亮,又蕩漾著激烈波濤的雙眸,緩慢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宛如無聲控訴的眼神,讓站在他身旁的西雷侍衛們紛紛低頭,不敢面對,連容虎接觸到他的目光時,也歎了一聲,低下頭去。

  如果有所選擇,誰也不願意讓鳴王如此失望憤怒。

  但王令,畢竟是王令。君王的意志必須得到絕對尊重,這是侍衛們從被挑選出來的第一天,就銘記在心不可變更的鐵律。

  鳳鳴掃視過眾人後,將目光定在一個人的臉上。

  「曲邁。」按捺著異常的心境,鳳鳴的語氣卻變得異常平靜。

  「少主?」

  鳳鳴輕聲問:「你的劍,帶在身上嗎?」

  曲邁一愣,點頭道:「蕭家人劍不離身,屬下的劍一向帶在身上。」

  「很好。」鳳鳴點了點頭,露出一個讚許的淡淡的笑容。

  在場的每個人,都屏息等待著他的動作。

  鳳鳴卻在一笑之後,稍微頓了一下,彷彿對接下來的行動有所猶豫。但他沒有猶豫太久,很快,他又露出了笑容,看向身邊前後眾人,聲調募然拔高,問道:「這裡的蕭家人,身上都有劍嗎?」

  鳳鳴一向受到兩方保護。

  跟在鳳鳴身邊的,除了西雷派系的侍衛,剩下的便都是蕭家人。

  他忽然高聲發問,語調慷慨,所有蕭家人立即齊聲答道:「有!」

  鳳鳴沉聲問:「你們會眼看著自己的少主,被人軟禁,失去自己作主的權利嗎?」

  在狂妄自大的蕭縱掌管下,蕭家人向來自視甚高,不把各國權貴放在眼裡。眾人早前看見容虎等西雷侍衛公然打算剝奪少主做決定的權利,已經老大不自在,現在一聽鳳鳴發問,更被激起蕭家人強烈的自尊心態。

  鏘!

  金屬清脆聲響起,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拔劍。

  轉瞬之間,蕭家人個個已經寶劍在手,向鳳鳴靠攏,做出團團護衛鳳鳴的姿態。

  曲邁更站在鳳鳴面前,持劍面對容虎,大有「你敢動我們少主,我就剁了你」的陣勢。

  鳳鳴得到蕭家人毫不猶豫的武力支持,當即有了把握,打量著容虎,歎了一聲,低聲問:「容虎,你是打算進行一場內鬥,耗盡我方的實力,還是決定放棄那個無法顧及目前形勢的王令,聽我的調度呢?」

  容虎做夢也想不到一向還算「聽話」的鳴王,居然會做出如此驚人的決定。

  區區一招,竟然就把他逼到必須抉擇的懸崖邊上。

  想當初剛剛陪同鳳鳴到達蕭家船隊,兩人一起頭疼如何讓蕭家人信服新任少主時,哪想過會有今日?

  鳴王終於長大了。

  不但懂得堅持己見,絕不退縮,還懂得了如何採取措施,利用有利的條件逼迫敵人就範。

  容虎又是感慨,又深為激動。

  鳳鳴繞過曲邁,走到容虎跟前,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容虎,就如你曾經說過的那樣,我不能成為容恬腳上的初鎖,阻礙容恬決策的自由。那麼容恬,也不應該成為我的枷鎖。」他舉起手,握住容虎的左肩,毅然道:「永遠躲避在別人的保護下,怎麼會有精彩的人生?丞相之所以要我出遊,不正是希望我體驗這一切嗎?不要再阻攔我了。」期待地看著容虎。

  他抬起頭,炯然虎目看了鳳鳴片刻,終於做出選擇,「鳴王已經不是昨日的鳴王了,確有臨局做主的英明。屬下不敢違命。」側身避過,讓出鳳鳴面前的道路。

  西雷侍衛們暗中鬆了一口氣。

  如果容將軍一時想不開,這種情勢下和鳴王對著幹,那可真不好收場了。

  難道真的和蕭家人還有鳴王拔劍相向嗎?

  咿~在數千同國兵士的虎視眈眈下,同安院大門緩緩打開。

  跨出高高門檻,面對這幾千隨時可能發動攻擊的士兵的一個是身穿只有在出席國家重大節慶場合時才會穿著的隆重正裝,大腹便便,臉色蒼白,看起來身體頗為虛弱的王子妃長柳。

  另一個,就是莊濮恨不得一箭射個透心涼,然後刮心挖肺給慶彰當祭品的「惡毒」蕭家少主鳳鳴。

  容虎等西雷侍衛,和曲邁等蕭家高手,站在牆頭上緊張地關注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每個人手上都準備了一條長布索,一旦情況不對,莊濮對鳴王下毒手,他們會立即從牆頭拋下長索,沿索而下強攻敵軍,竭盡全力把鳴王救回同安院。

  不過敵眾我寡的情況下,能夠平安搶回鳴王的可能性極小。

  他們集體陣亡的可能性,倒是非常之大。

  只能希望鳴王可以平安渡過這個難關了。

  眾目睽睽下,鳳鳴和長柳公主,走到同安院圍牆和敵陣之間的空地上。

  兩人停下。

  武謙單騎從同國軍中奔出,到了鳳鳴兩人面前,翻身下馬。

  「王子妃,」他先儀禮拜見長柳,轉過身面對鳳鳴,壓低聲音歎道:「鳴王所作所為,真令我無法理解,你真的派人刺殺了王叔?這樣做有什麼後果,難道鳴王沒有認真想過?」

  鳳鳴苦笑著聳肩,「如果我慢慢和你解釋前因後果,恐怕你們同國軍的亂箭就要射過來了。不如我先問你一句,憑我們的交情,你會不會在莊濮面前幫我的忙?」

  武謙同樣報以苦笑,「如果我不幫忙,說不定你早被御前將碎屍萬段了,不然你說我現在待在這裡為了什麼?」

  牽著馬,引領長柳和鳳鳴行至同國陣前。

  士兵們人人手持利刃,得到將領點頭,才分開兩列,讓出一條通道讓他們走到將旗所在處。

  莊濮騎在駿馬上,目光森冷地看著三人走來。

  他的目光集中在鳳鳴身上,充滿了隨時可能爆發的憤怒。

  當鳳鳴來到他的馬下,莊濮嘈地拔出寶劍,居高臨下直指鳳鳴,「你派來的使者說刺殺我同國王叔一事,是西雷鳴王親自策劃的,他有撒謊嗎?」

  這問話殺氣騰騰,鳳鳴不管回答是或否,看來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如果說沒那麼回事,莊濮肯定不信。

  如果說確實如此,下場肯定也很糟。

  嚴峻局勢下,鳳鳴迫不得已,再次那處從頭髮到腳趾的每個細胞中的智慧因子為自己爭取機會。

  「我派來的使者,姓尚名再思,莊將軍恐怕沒有把他的話聽全吧?」出乎所有人意料,對於莊濮的責問,鳳鳴不但沒有擺出認罪道歉的態度,反而姿態慷慨,昂然不屈,聲音足以讓附近的同國官兵聽得清清楚楚。

  「昨夜之事,是貴國公認的王位繼承人慶離殿下對目前同國局勢的再三考慮下,不得不和我共同進行的一項剷除內患的計劃。」鳳鳴侃侃道:「同國大王目前下落不明,王叔慶彰身為大王親弟,理應擁護大王的兒子慶離殿下,助慶離殿下穩定同國內部,可他卻趁機挾制同國大權,處處對付陷害慶離殿下,御前將難道不覺得慶彰的行為需要制裁嗎?」

  莊濮冷哼一聲,正要開口呵斥「制裁也輪不到你這個外人!」,長柳公主的聲音卻恰好趕在此時傳來,柔聲道:「儲君慶離殿下正妻,王子妃長柳在此,御前將為何不下馬參拜?」

  看來不但鳳鳴,連長柳公主的潛能也發揮到極點。

  這語氣溫和,內意卻頗為刺人的話,說出的時間簡直秒到不能再妙,順承鳳鳴的一番慷慨發言,又巧妙阻止莊濮開口,頓時令莊濮的氣勢大打折扣。

  而且,按照同國禮法,長柳的王子妃身份,確實應該受到同國官員的恭敬參拜。

  長柳一開口,莊濮頓時窒言。

  一個不知道是什麼職位的將領見勢不妙,在一旁為莊濮解圍道:「王子妃見諒,並非御前將不尊敬王子妃,只是戰場之上,眾人戒備萬分,所有未有參拜的工夫。」

  鳳鳴大笑:「原來戰場之上,就不需要參拜了,不知道這記載在同國禮法大典的哪一條哪一款呢?哈哈,抱歉,失禮了,因為我們西雷禮法裡面,還沒有如此先進的一條。戰場之上,同國王族的身份算得上什麼?」

  禮法在這時代是一切的重心,上下尊卑,各種等級,都靠這個來維繫和表達,每一條都由德高望重,握有制定法例權的大臣們商討研究出來。

  但是,同國禮法典籍中,還麼沒有關於在戰場上是否參拜王子妃這一條規定。

  按鳳鳴的話說,就是「法律」上的漏洞。

  當然,古往今來,也沒幾個王子妃還會出現在戰場上,還大著個像西瓜一樣的肚子。

  眾將大為尷尬。

  他們聽從莊濮調令兵圍同安院,都自認為對同國王族絕對忠誠。

  聽一個外人奚落他們不尊敬王族,滋味絕不好受。

  長柳淡淡掃了那將領一眼,輕聲問:「請問這位將軍的軍職和姓名。」

  那將領自己同僚還有下屬啾著,不回答也不是,回答也不是,只能在弱了氣勢和藐視王族之間選擇一個。

  猶豫片刻,終於翻身下馬,致禮參拜,答道:「小將守宮左副將何成龍。」

  長柳身為王子妃的氣勢終於成功展現,也不命他起身,反而抬頭看向莊濮,低歎一聲,「將軍真的要我一直這樣抬起頭和你說話嗎?大王對將軍信任有加,將都城和王宮都交給將軍,怎會想到將軍有一天會如此輕視他的子孫?」手抬起來,輕輕按在自己突出的腹部,不用說,是向莊濮表明她的身份不僅僅是慶離的正妻,還將會是同國王位下下任繼承人的母親。

  這等於借同國大王的威嚴逼莊濮表態,到底現在還要不要效忠王族。

  莊濮終於再也坐不住,長歎一聲,翻身下馬,對長柳長身一拜,沉聲道:「王子妃實在不該插手這件事。」

  「能不插手嗎?」長柳語氣低柔,「慶離身為大王長子,同國儲君,卻處處受慶彰的控制,要不是沒別的法子,我們也不會和鳴王聯手,求他派出蕭家高手,刺殺王叔。」

  鳳鳴在一旁道:「暗殺確實是見不得人的手段,我們卻是迫不得已。莊將軍不妨想一想,如果不快刀斬亂麻,在一個晚上解決慶彰,而是讓慶彰活著和慶離殿下鬥法,演變成經年累月的雙方對峙殺戮,將有多少無辜的同國人為此而亡?」

  這番對話在他們出門前演練過好幾次,現在一唱一和,表情聲音都演繹得頗令人動容。

  主要的對策其實只有一個,把慶彰倒霉的被殺案推到有同國儲君身份的慶離身上,再竭力把這個其實不是鳳鳴干的暗殺,解釋成為消弭同國內亂的民族大義。

  雖然有點異想天開,卻是沒有辦法中的唯一辦法。

  只能看莊濮對於王族的忠心耿耿,是屬於絕對愚忠的不惜死戰型,還是盡量保持內部穩定型的了。

  「將軍請謹慎考慮。」武謙還算講義氣,開口幫忙勸告,「不管慶離殿下這樣做是否明智,但事情已經發生,而且也確實消除了內患的隱憂。如果大王真的遭人殺害,慶離殿下就是實際上的新大王,只差正式登基而已。他若懷疑王叔不忠,當然有權處置。如果今天是大王下令處斬王叔,將軍難道也調兵包圍大王的宮殿嗎?」

  莊濮雖然不得不下馬參拜,卻不等於認同他們,冷然道:「君王處決國家重臣,也需要依照法理而為,怎可如此草率,沒有審問過程,還用上暗殺的方式。王叔是大王的親弟,為同國苦心盡力一輩子,卻一夜橫死,慶離殿下這樣行事,始終難以令人心服。」

  「御前將對慶離殿下的疑問,不妨等到了慶離殿下面前再提出。」武謙做和事老,「既有長柳王子妃親自證明王叔被殺一事,是慶離殿下的意志,不過請鳴王代為出手處理家族內務而已,將軍何不先把軍隊撤回。將來朝廷之上,再由慶離殿下和大臣們一起商討如何善後?否則,若王子妃將慶離殿下請出來,親自向將軍就調兵包圍同安院一事問罪,將軍恐怕會很尷尬。」

  他本來是一番好意,鳳鳴卻暗暗叫苦。

  拜託。

  你建議莊濮退兵就好,幹嘛說什麼把慶離請出來?

  在場人中,只有鳳鳴和長柳知道慶離已經身亡。

  如果莊濮知道慶離完蛋大吉,哪裡還會相信鳳鳴說的暗殺慶彰是為了同國利益這種胡扯?唯一的後果就是鳳鳴立即像慶彰和慶離一樣完蛋大吉!

  果然,莊濮聽了武謙的話,反而惹起身為將領的倔強,沉聲道:「如果就這樣頹然退兵,豈不更予人事後污蔑的借口?我莊濮乃大王親封的御前將,調兵包圍同安院,完全出自保護同國的一片赤誠之心,用不著心虛。儘管請出慶離殿下好了,當著我同國將士的面,我要看他怎麼解釋自己派外人暗殺自己親叔叔一事!」

  這話擲地有聲,頓時振奮同國眾人之心。

  鳳鳴和長柳公主珠聯璧合的王族權威加氣勢壓制,在取得小小勝利後,被莊濮迎頭反擊。

  正不知如何繼續,長柳公主輕吟一聲,手按著腹部,露出痛苦容色。

  鳳鳴就站在她身邊,連忙扶住,「長柳公主?」

  「王子妃怎麼了?」

  眾將愕然,莊濮也露出緊張表情。

  戰場上出現了身懷六甲的婦人,已經很罕見。

  更麻煩的是,這個婦人肚子裡懷著的,還極有可能是大王唯一的孫子。

  忠心於同國王族的眾將都明白,若長柳的肚子在這裡有個什麼意外,後果絕對嚴重。

  真不妙……也許御前將調兵威壓同按原此舉,真的有欠妥當,王叔和王子的鬥爭,大可在朝廷上解決,何必大軍包圍?

  搞得好像他們要謀反似的。

  大王早就盼望有個孫子,如果真的令王子妃驚嚇至流產,那就真是罪過了。

  「王子妃?」

  長柳被武謙和鳳鳴扶住,也不知是戰場肅殺之氣嚇到了她,還是被無禮的將領氣的,嬌軀微顫,勉強低聲道:「要說的我已經說了,和御前將之間,我再沒什麼可替夫君慶離轉達。讓御前將將自己決定是做同國的忠臣還是叛徒吧。鳴王,我們回去。」

  「公主!」鳳鳴抱著長柳,大喚一聲,臉上覆上一層濃重的悲憤,抬起頭看望著四周的同國將領,「國家內亂,百姓就要受苦,貴殿下正是看到這一點,才請蕭家出手相助鳳鳴並非同國人,只因為不願意看到生靈塗炭,才參與行動。連我這個外人也不希望同國發生動亂,為什麼你們這些深受同國大王重恩的將領們,卻無動於衷呢?好!從現在開始,同國的事情我不再管了!如果還是想把我當替罪羔羊一樣殺掉,儘管朝我背後射冷箭吧!」

  扶起長柳,腳步緩慢卻堅定萬分地,昂然走向遠方對面的同安院。

  這番軟中帶硬的話,當然也出自同安院眾人的集體策劃。

  目的同樣是給莊濮和身邊的將領施加壓力,並且讓莊濮忌憚長柳有孕之身,不敢亂來。

  集眾人智慧,逐字逐字想出來的對談內容,還有鳳鳴置生死於度外的出色表現,終於在最關鍵的時候發揮效果。

  當他以所能表現出來的最從容的姿態,扶著柔弱不堪,露出不適表情的長柳離開時,在未經莊濮下令的情況下,同國士兵竟自動為他們的王子妃開了一條道路。

  莊濮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看周圍眾人的反應,嘴唇動了動,終於沒有開口,喝出把鳳鳴擒下作為人質的命令。

  這樣做的話,也許會令懷孕的長柳氣急暈倒,甚至流產。

  殺害大王唯一的孫子,莊濮無法承擔這樣的後果。

  武謙沒有騎馬,靠兩條腿追在鳳鳴身後,低聲道:「我送你們到同安院門口。」故曰思墮在後面兩步處,擋住鳳鳴的背影。

  鳳鳴感激地看他一眼:「多謝。」

  武謙確實是個值得交往的好朋友。

  這時候,就算莊濮改變主意,想給鳳鳴射記冷箭,也只能徒歎無奈了。

  武謙護送著他們到達同安院門外,自行回去莊濮那邊。

《鳳於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