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耿紹昀來到杜修宇的書房外,房門沒有關,他看見杜修宇挾著一支雪茄站在窗前,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小燈,黯淡的燈光下,落寂身影顯現出歷盡歲月滄桑的疲憊老態,不再如白日那般剛健挺拔。

  耿紹昀敲了,杜修宇轉身,「還沒有睡?」

  耿紹昀頜首微笑:「明天就要走了,來向您告別一聲。」

  「進來坐,」杜修宇招呼著,走到書桌前按下一個控制鍵,一幅地圖投影在雪白的牆面上,地圖中用三角形標注出他在世界各地的投資與產業,「這是我為小小創建的王國,她不是一個出色的領導人,紹昀,以後請你為她掌好舵。」

  耿紹昀仔細看面前的地圖,不同顏色的三角形代表不同的投資與產業,各色三角形大範圍鋪開,連貫成一張獨立的王國地圖。讓無數人包括他在內,嚮往不已的杜氏王國近在眼前,心情卻沒有了想像中的激動,「小小很聰明,」他說:「給她一些時間,她會是一個出色的舵手,足以撐起杜氏這條大船。」

  「我的女兒,我當然最清楚。」杜修宇說:「小小是很聰明,領悟力很強,只要認真和努力,大多數事情難不到她,可是,有些東西不殊靠認真和努力就可以學到、做好,她缺少一個優秀領導人最重要的潛質——魄力,她像她母親,熱情、開朗、善良,不夠狠決、果斷。」

  「這些都可以磨練出來,」耿紹昀微擰一下眉峰,有點不忍心,「只是,整個過程對於小小非常辛苦,而且,她不會再擁有現在的開朗快樂,這個結果,是您想要的嗎?」

  「不,這不是我的本意。」杜修宇,「我千挑萬選,把你選出來,不是為了讓你磨練她,而是要你接替我,永遠守護住她的快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小並不願意嫁我,」耿紹昀盡量說得輕描淡寫,掩不住眉宇間一絲悵然,「我能怎麼做,強迫她,還是欺騙她?」他笑一笑,「即使您允許,我也做不出來。」

  「我對不起小小的母親,她是自殺身亡,這件事對小小影響很大。」杜修宇重重喘一口氣,事隔多年,再提起依然很艱難,雪茄在手指間化作了灰燼,他低頭又點上另一支,最初用於麻醉自己的東西現在已經成癮,習慣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改變,他能做到的只有在小小面前盡量不碰她要他戒除的那些東西,「她一份純粹的感情,卻又患得患失,不敢輕易相信別人的感情,尤其是面對所謂的風流男士,她更是心懷戒備。」

  耿紹昀也點上一支煙,轉首望向窗外,豪宅蓋在半山,從窗口望去,可以看見遠方浩翰的燈海。她說:「幸好,我不愛你,也不會嫁你!」她不愛他,而且永遠也不會愛上他,他也說過同樣的話。曾經以為,只要她願意嫁他就行,愛與不愛並不重要。煙草的氣息有麻醉的作用,有些事情想起來,似乎不再那麼令人難受。

  「小小雖然誠實,可畢竟是一個女孩子,偶爾使使小性子,說點口是心非的話,也很正常。」杜修宇拍了拍他的肩:「你是男人,應該主動一些,如果喜歡,就去告訴她,你不說,她怎麼會知道?」耿紹昀回過頭,看見杜修宇眼中的瞭然,原來他們自以為是隱密的事,從來就沒有瞞過這雙睿智的眼。

  柔和月色靜靜流淌滿園,小小坐在草地上,出神看著夜風中搖曳的鬱金香。她最喜歡做的事一向都是吃和睡,難得會有閒情逸致欣賞夜景,今夜第一次發覺月光下的鬱金香別有一種美麗。

  耿紹昀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她的身旁,「幹什麼,在思索人生哲理?」

  月光,群星,夜風,花香襲人,這樣的意境,的確很適合談論一些風雅的詩歌哲理,小小偏說出一句很煞風景的話:「思春行不行?」

  「行——」他難得也會開玩笑,「反正春天已經到了,我在這裡陪著你,需要幫助對我說一聲。」

  小小給他一記白眼,回轉過頭,臉龐微微發紅,抬手把被夜風吹亂的碎發拂向腦後,月光落在她指間的訂婚鑽戒上,稜形鑽石泛起瑩瑩光澤,璀璨如夜幕裡的星辰,他說:「這個戒指很適合你,戴在你的手指上,特別漂亮。」

  小小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當然漂亮,專門為她而設計,想不漂亮都難,「其實不用那麼麻煩,」她滿不在乎:「很快又會摘下來,真是浪費。」

  「我沒有想過讓你摘下來。」他牽住她的手,指腹撫過她中指上的鑽戒,「從開始為你戴上這枚訂婚戒指,我就想讓你一直戴著,直到我為你套上另一枚結婚戒指。」

  她詫異抬頭,他坦然正視她的眼,認真說:「我誠心誠意的想娶你,如果說,我以前想娶的是代表強大財勢的杜惜若;那麼,我現在想娶的,是和我同生死共患難的蘇小小,既使你一無所有,我依然想娶你。」

  小小茫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太過突然,一下子她竟分不清狀況,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他專注看著她,深邃眼眸彷彿不見底的幽潭,溫柔的神氣著她幾乎想不顧一切的沉溺下去。突然記起,曾經有另一個人也用這樣深邃溫柔的眼光看著她,對她說著類似的話,到頭來,所有一切不過是一場騙局。她承受得起那一場騙局,卻承受不起這一場騙局,冰冷的恐懼慢慢從心底升起,她匆忙抽回手,從草地上跳起,「耿——,總裁,請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這個婚約不過是、不過是……」

  「小小,」他不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你別忘了,你最初和杜世伯約定以一年為限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你在我身邊大半年,我沒有注意你,是我的失誤,但一年還沒有過完!小小,你始終是要嫁人的,既然可以給別人機會,為什麼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她半天說不出話,給他機會?如果,她愛上他,他那麼多女人……猛的打一個寒噤,「不……」

  「我們的婚約,我一直用很認真的態度去對待,請你也認真的對待,不要當作只是逢場作戲。或許,你現在還不能相信我;那麼,請給我時間證明給你看。如果期限滿後,我依然無法讓你接受,我會遵守我們的約定,你可以隨時要求解除婚約,我無條件接受。我說過的話,就一定能做到,至少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不是?」

  的確,他從來沒有欺騙過她,即使別有意圖,也會明明白白的告訴她。她心煩意亂,不知所措。

  「小小!」他低聲喊。

  她慌亂應答:「你讓我想一想!」

  「好!」話音剛落,他猝然把她攏入懷中,的吻接踵而至,他獨有的氣息牢牢包圍住她,綿纏,彷彿要把她融化般。她手忙腳亂的想要推開他,越是推搡,他把她箍得越緊,恨不得揉進骨血中,再也分離不開。她幾乎不能呼吸,週身似在燃燒,殘存的理智逐漸迷離,只剩下那一句話反反覆覆在腦海裡迴盪:無論生死,我們都會在一起!生死關頭,他解下領帶,一端綁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綁住自己的手腕,對她說:「無論生死,我們都會在一起。」原來一切早已開始,等她想到防禦,已經晚了。抵制的手不知不覺垂落,終於,手臂柔柔繞上了他的頸項。

  杜修宇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花園微笑,口中喃喃:「這個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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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回頭,把這篇文從頭至尾看了一篇,突然覺得肉麻死了,真難受。悄悄問一下親們,難道你們就沒有被雷到嗎?我自己把自己雷得體無完膚了,怎麼辦?

《若解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