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以精銳級金丹修士的耐性而言,一次閉關修行持續三五年都是常事。王陸沒打算搞那麼久,但也想在邙山先隱居幾個月再說。

  當初他和瓊華等人同去探索魔界,後來瓊華等人順利回歸,他卻在回歸路上失散……那之後九州大陸過了五個月時間,期間自己失散的消息肯定經瓊華等人之口傳遍萬仙盟。如今該著急的人肯定是早就著急過了,而度過最初的熱度,就要準備料理後事,如今自己的「遺產」都說不定落入了某人魔掌……所以急也沒有用,還不如花上幾個月時間靜一靜。

  可惜王陸在山中隱居了總共才五天時間,就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平靜。

  這一日,王陸正閉目凝神,潛心縮丹之餘,開始正式著手研究無相和混沌的融合,結果才剛讓心思進入冥冥玄奇的狀態,就聽山下傳來刺耳的笑聲。

  「哈哈哈,萬靈血珠,萬靈血珠終於要出世了,哈哈哈!」

  王陸頓時從冥思中驚醒,這笑聲能響徹千丈高山之上,自是修士所為。他本不願和修士打交道,但那修士狂笑時所說的話,卻讓他不得不在意起來。

  萬靈血珠出世?!

  萬靈血珠這個詞,在修仙界其實早爛大街了,最早的萬靈血珠誕生自洪荒年代,由祖巫級的大能煉化萬種靈物之血凝結而成,有通天徹地之能。後來人們根據傳說故事不斷仿造,出來的成品五花八門千奇百怪,都是叫萬靈血珠,但功效可是天差地別。效力強的有接近仙寶的威能,效力弱的也就是將將摸到法寶邊緣罷了。

  但無論品級如何,這萬靈血珠多半都是邪物——需要以生靈之血來煉製的未必是邪物,但在當今急功近利的整體修仙環境下,指望修士們老老實實去以和平方式收集生靈之血,根本是個笑話。如今在修仙界流傳的萬靈血珠,基本都不是正經東西。而如今這笑聲中滿是肆無忌憚的殺性,一股血腥氣味沖天而起,直達千丈峰頂,王陸自然猜得到下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嘖,當時神思不屬,不經意間竟然看走了眼,那個盤踞在邙山城裡的虛丹修士根本不是什麼守護神,而是一名凶厲成性的邪修!他來邙山城也不是為了別的,而是想以城中數千凡人的性命來煉萬靈血珠!

  「……媽的,想找個僻靜地方隱修都不成?!這天為啥這麼藍!」

  以王陸此時的心情,對邙山腳下發生的慘劇其實並不十分在意。所謂仙凡殊途的道理,早已在他這金丹真人身上打下了烙印。九州之大,凡間生靈數以億萬,殺戮、折磨,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全都顧及下來。而且此地發生的事情自有此地的萬仙盟門派派專人來處理,他作為外人沒必要插手其中。

  只是,邙山城裡的那個邪修此番動靜搞得這麼大,尤其堂而皇之地爆出了萬靈血珠的名頭,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作死似的……那麼當地門派的專員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趕來。未必來得及截住那名煉成血珠的邪修,但等他們來了,王陸在邙山頂上也就沒得呆了……甚至更悲觀的考慮,他這幾日在山頂運功縮丹留下的痕跡也可能被人發現,然後自己的行蹤就此暴露,不出三日就被某位節操欠費一百多年的老女人拖回山拜堂成親,日日親,夜夜親,以早生貴子,母憑子貴……

  想到此處,王陸渾身都是一顫,連忙開始全力清掃痕跡——但對於擅長占卜的真人級以上修士來說,痕跡很難掃的乾淨,他也只是聊盡人事。

  同時,他直接運轉元神向下掃去,打算在那邪修身上留個印記,那傢伙壞他好事,可沒這麼容易就算完了,不把他打出屎再噎回去,真是念頭不能通達。結果元神這一掃,卻看到了出乎意料的東西。

  邙山城如今已被那邪修血洗,遍地斷瓦殘垣,火光沖天。而在邙山城昔日主幹道旁的一座客棧門口。一個年級約莫四五十歲的外地漢子歪頭倒在地上,胸前一個巨大的豁口,鮮血已經凝固,胸腔裡的心臟則被人以殘酷手法生生掏了出來,丟在一旁。

  那漢子雙手攤開落在地上,掌心裡幾枚銀錠反映著火光,顯得陰測測的。

  「……怎麼是你?!」

  那人正是五日前將自己送到邙山城的車伕老大哥,想不到這五日他居然留在邙山城這偏僻地方不走,結果遭了大難!

  王陸暗暗一歎,自己和這車伕勉強也算有緣,車上的對話談不上什麼啟發,卻讓他心中煩憂稍解。所以當日贈與那車伕銀錠和靈石,想了結這段緣分。

  結果……看來那車伕驟得巨款,開始忘乎所以,他獨自出門在外,又發了橫財,在這小城裡想要做點什麼再正常不過,結果卻是……

  王陸想到這裡,也不急著打掃痕跡了,自山頂縱身而下,他遁術平平,前世歐陽商那大地母親的庇佑並沒有帶入到這一世來。但好歹是五絕首席,仙法造詣不俗,一轉眼便來到了邙山城中,那位死去的車伕面前。

  王陸手中點燃了一道火,準備替車伕超生,但看到他手中銀錠卻忽然想到一事。

  當日送他的靈石哪去了?那靈石雖不是什麼稀世珍品,在凡間價值也是不俗,難道他就那麼迫不及待將靈石脫手了?不對吧,那幾錠銀子也不是零錢,想要在城中逍遙自在,用上一錠綽綽有餘,那車伕也是有家有業的人,做事不會像年輕人那麼不計後果……

  想到這裡,王陸乾脆一個招魂術將車伕殘軀中的些許魂魄殘渣搜集起來——主魂已經被煉去做了萬靈血珠。而殘魂雖殘,卻正好記下來死前最後幾天的一些影像,王陸以法術將其復原。

  「哈哈,田老三,怎麼今天又見到你了?這黑松樓是邙山城一等一的酒樓,這幾天你卻天天往這裡跑,可是謀財害命來著?」

  酒樓中,一個衣著富貴的中年人略帶調笑地打著招呼。

  田老三笑罵:「呸!你他娘的才謀財害命,老子是走了大運,遇見貴人了!」

  「你田老三也能遇見貴人?!」

  「哼,愛信不信,等過些時日有你們羨慕的時候,店小二,再把昨天的酒菜上一桌來!」

  ——

  粉紅樓中,倚紅偎翠,香艷旖旎。

  「田大爺~我聽姐妹們說,你最近發了大財啊~」

  田老三已醉氣熏熏,哈哈大笑:「切,發大財?老子早不稀罕什麼發財了!這幾日在城中逍遙快活,花的都是老子的私房錢,因為這一次老子走了大運,撞了仙緣啊~」

  幾個姑娘眉目好奇:「仙緣?」

  田老三根本憋不住秘密,而且知道這醉仙樓的姑娘最喜歡這些新奇故事,便將懷中的銀錠和靈石取出炫耀:「老子可是遇見仙人了,哈哈哈!」

  然而下一刻房門開啟,一陣陰風撲面而入。

  乘著邪風,一名年輕人闖入屋中,他身穿漆黑法袍,袍子上印著上百個紅點,而他本人目光緊盯著田老三手中靈石,冷聲問道:「仙人?」

  田老三愕然,隨即大怒:「你,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快滾出去!」

  年輕人冷冷地說道:「我再問你一遍,你說遇到仙人……可是我這樣的仙人?」

  下一刻,黑袍一動,一枚紅點飛了出來,半空中化為一枚淒厲的血骷髏,一口就咬掉了一個姑娘的半截身子!頓時血和腸子流了一地。

  田老三魂飛魄散:「啊,大仙饒命,大仙饒命!」

  年輕人也不理會他,直接伸手奪過那幾枚靈石,放在手中把玩了一番,頓時眉頭一皺,而後眉目變得猙獰起來。

  「果然是萬仙盟的靈石……居然追到這裡都不肯罷休,好,既然你們如此咄咄逼人,那就別怪我狗急跳牆了。萬靈血珠,起!」

  ——

  而後的影像就再也無法讀取了。

  王陸將殘魂散去,歎了口氣。這田老三真是時運不濟,這種倒霉事都能讓他遇到。

  那黑袍年輕人多半是個被追殺中的修士,跑到邙山城來借此地人氣隱蔽,並伺機療傷。邙山遠近都是天地靈氣枯竭之地,幾乎從無修士往來。追殺一方更難以料到一個受傷的人會跑到缺乏靈氣的地方躲藏,他倒是選了個好地方。

  然而田老三帶著他的旅行奇遇入城後,因為管不住嘴巴,仙緣的事漸漸流傳開來,頓時驚住了這個逃難來的邪修。

  邙山城多少年都沒有修士到來,結果自己被人追殺至此沒多久就又來了一人,要說這是巧合,著實難以取信於人。不過凡間之人多愚昧,也未必是真的遇見修士,或許只是喝多了做夢。於是他便暗中盯住田老三,結果他大醉之下,竟拿出了幾枚品相上乘的圓潤靈石!再之後,狗急跳牆,邙山城滅。

  王陸搖了搖頭,這田老三死得冤枉,全城之人更死得冤枉——那邪修一開始並沒想做得那麼絕,純粹是被刺激到了。而刺激的源頭,不是別人……

  當然,王陸也沒什麼聖母情懷,這場禍事雖然算是因自己而起,但自己根本完全沒有責任。但要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

  「也罷,就稍微浪費點時間為民除害了吧。」

  說到這裡,王陸不再掩飾氣息,一股凌厲的劍氣沖天而起,直接打破了籠罩全城的血色蒼穹。

  「什麼人!?」

  萬靈血珠初成的血幕被破,邪修渾身巨震,驚駭欲絕。

  王陸冷聲應道:「仙人。」

《從前有座靈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