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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摩天輪的那個傳說,邢運當然也有聽過,她甚至一度想過將來如果有男朋友了一定要試試看,就算未必真的能永遠在一起,僅僅只是在摩天輪的最高點接吻也已經很浪漫了。

  所以,冷靜下來之後,她其實也稍稍有那麼一點點的期待。

  現實也跟她期待中的相去不遠,窗外夜景果然跟想像中一樣的漂亮,璀璨燈海星星點點的格外夢幻,再配上轎艙裡的水藍色燈光……要不是因為她對面坐著的是夏柯,這會她的少女心應該已經炸裂了……

  沒錯!夏柯!就坐在她對面!

  別說是少女心了,她現在就只有想死的心!

  這種奇怪的組合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啊?!

  她試著回想了下……

  原本,夏柯和姚晴就排在他們前面,氣氛有點奇怪,兩個人一直沒什麼交流,看起來就像是吵架了。

  輪到他們的時候,邢運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夏柯始終站在轎艙前不動,即便工作人員反覆催促,他就像是失了神般,眉心緊蹙,像是被什麼事困擾著。直到那個轎艙的門即將關上,他總算有了動靜,不由分說地拉著她的手鑽了進去。

  就在他們跨入的瞬間,轎艙的門也自動關上了,何遇想要阻攔顯然已經來不及。

  留在邢運腦中最後的畫面就是——臉色難看的何遇和姚晴。

  那之後她就徹底懵了!

  要是能就這麼懵完全程也就算了,可惜,她只懵了數秒鐘,夏柯的手機就響了。

  她被喚回了神,近距離的面對面讓她能夠清晰看到他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是何遇打來的。他瞥了眼,按掉了。片刻後,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這次是姚晴打來的,他乾脆按下了關機鍵。

  「那…那個……」見狀,邢運硬著頭皮打破了沉默,「你是跟姚經理吵架了嗎?」

  「沒有。」

  ……騙誰啊!這語氣不對勁啊!絕對是吵架了!

  可是既然他一口咬定沒有,邢運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婉轉地勸:「那還是接一下電話,跟她解釋一下吧。」

  「解釋什麼?」他拉回了視線,看向對面有些侷促不安的邢運。

  「就……」她支吾了下,才道:「你應該是拉錯人了吧,我覺得這還是說清楚比較好,免得她誤會。」

  ——拉錯人了。

  這是邢運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可能性了。

  然而,這個可能性被夏柯不留餘地的否認了,「你們倆差那麼多,怎麼可能拉錯。」

  「……所以說你們果然是吵架了吧!你想要暫時冷靜一下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麼要把我拉下水啊!」

  夏柯定定地看了她會,有很多話想說,但在那之前他覺得有件事必須得先解釋清楚,「我跟她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前任同事關係。」

  「同…同事?」她略顯詫異,「不是前任男女朋友嗎?」

  「聽徐依依說的?」

  「咦?你怎麼知道?」她本來還想非常有義氣的絕對不出賣朋友呢,現在看來,莫非徐依依已經去找他求證過了?居然沒有把求證結果分享給她,太過分了!

  「猜的。」除了徐依依還能有誰?何遇不是那種會在背後說是非的人,姚晴跟邢運壓根沒有太多來往,佳沃其他的員工她更是沒什麼接觸。

  「……這也能猜到?」所以她剛才是被套話了嗎?!

  「她怎麼跟你說的?」徐依依的八卦能力他是清楚的,完全不可預測,他至少得先搞清楚她聽說了什麼,才能準確的解釋清楚。

  然而,邢運陷入了沉默,死抿著唇,一副打死也不會再說一個字的模樣。

  見狀,夏柯放緩語氣,循循善誘,「放心,我不至於因為這種事去找她麻煩的。」不找才怪!他必須得好好跟徐依依談一下,免得她以後繼續給邢運灌輸莫名其妙的東西!

  「真的不會?」邢運還是不太放心。

  「你不相信我嗎?」他很有技巧地反問。

  這招很有效,邢運漸漸釋疑了,「也…也沒有說什麼啦,就只是說你以前是佳沃的。」

  不錯的開頭,雖然有所保留,但已經足以讓夏柯猜到這個謠言的後續了……

  「因為佳沃明令禁止辦公室戀情,我和姚晴被發現了,好在雙方都在公司裡面擔任比較重要的職位,所以就網開一面,只要其中一方辭職這件事就能既往不咎。於是,我為了她辭職了。」他沉了沉氣,問:「是這樣嗎?」

  果然不出他所料,邢運默默點了下頭。

  「你居然相信了?」

  「不…不是這樣的嗎?」聽起來很有理有據啊。

  夏柯忍不住感慨,「看來我的公司還真是個溫室啊,居然把你養得那麼不諳世事。」

  「哈?」

  「那只是很普通的職場競爭手段而已。」

  「……」邢運依舊一臉的迷茫。

  「還記得佳沃的錢總監嗎?」見她點頭,他才繼續道:「那時候的佳沃有三個項目組,我、老錢、姚晴各帶一組,直繫上司就是總監。當時的總監接到了總公司的調令,接替人選自然就在我們三個之中。姚晴喜歡我是事實,這件事公司大部分人都清楚,所以當老錢傳出我們正在交往的消息時,所有人都相信了。我確實是因為這件事被逼辭職的,姚晴雖然留下來,但也很難再繼續競爭總監這個職位。」

  「怎麼可以這樣?又沒有證據,只憑道聽途說就毀人前程了嗎?」邢運開始贊同夏柯話了,果然他們公司是個溫室,這種惡意競爭是她完全無法想像的。

  「有證據。」

  「……什…什麼證據?」該不會搞了半天雖然沒有交往但有過那種關係吧?

  「你沒聽說嗎?姚晴去過我家,見過我父母。」他相信徐依依不可能遺漏這個八卦中最重要的一環。

  「所以那是真的嗎?」

  「嗯。」他點頭。

  「去幹什麼的?」有過前車之鑒,邢運學聰明了,真相或許並不像表面所顯示的那樣。

  「交配。」

  「……」果然是那種關係嗎?!虧她還在為他想隱情呢!

  「想什麼呢。」夏柯有些故意,這才把話補全,「幫貓交配。」

  「貓?!」

  「對啊,當時我養了只英短,她也養了只,剛好一公一母又都是純種的,不交配多浪費。」

  「……可是你不是說你對貓毛過敏,打死都不會養貓的嗎?」

  「騙你的。」

  「……」說這種話的時候語氣為什麼可以這麼理直氣壯?!

  「我很喜歡貓,非常喜歡,不想養是因為之前那只去世的時候太難受了。」不止是難受那麼簡單,他還哭了一整晚!

  所以之前才不想對邢運說實話,這種理由太丟臉,他一點也不想樹立「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形象!

  「更何況……」頓了片刻後,他再次啟唇,「我已經養了一隻很讓人操心的貓了。」

  「咦?什麼時候養的?」

  「六年前。」

  「養在你爸媽家嗎?」如果是他家的話,她也算是去過很多次了,沒道理一次都沒見過吧。

  「養在公司。」

  「……??」他們公司有貓?

  「最近有點想把她抱回家了。」

  「夏總……」她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你說的貓該不會是指某個人吧?」

  他有些意外,「你還真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開竅啊。」

  感覺自己好像被看輕了!她掃去白眼,「把喜歡人比作貓或者狗,這種情況經常會在漫畫和小說裡出現,並且還是特別俗的那種梗,要聯想到並不是那麼難。」

  「你不好奇那個人是誰嗎?」

  「誰?」怎麼可能不好奇!

  他沒有回答,而是突然瞟了眼轎艙外,冷不防地說:「到最高點了呢。」

  「……」雖然不清楚他為什麼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但邢運隱約覺得氣氛不太對,面前的夏柯也不太對。

  他嘴角微微上翹,不發一言,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眼神彷彿帶著電流般,讓她莫名覺得喉嚨發緊,心跳的頻率透著一股熟悉感……

  還沒等她理清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倏地擒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讓猝不及防的邢運上半身朝著他傾去。就這樣,他不費吹灰之力地吻住了她的唇,生怕她會逃,他加重了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另一隻手落在了她的頰邊。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在他的舌尖撬開她唇齒竄入她口中的那一瞬間,邢運就已經被抽空了所有思緒。

  別說是逃了,她連坐穩的力氣都沒有,軟得就像一團棉花,任由他擺佈。

  察覺到這一點後,夏柯漸漸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而與她十指緊扣,不斷地將這個吻加深。

  好甜,好軟,他有些失控地想要汲取更多。

  直到感覺到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看就快要透不過氣來了,他才拚命抓回理智,有些不捨地離開了她的唇……

  「除了你還能有誰。」他啟唇,給出回答。

  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他也並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游刃有餘,聲音是瘖啞的,呼吸同樣也是急促。

  「……」她怔怔地看著他。確切地說,她的眼神壓根沒有焦距,臉上一片茫然。

  「跟我回家吧。」

  「…………」更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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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轎艙的隱秘性雖然不差,但如果是刻意窺探的話還是隱約可見的。

  於是,這一幕落入了緊隨在他們之後那個轎艙裡的何遇眼中。

  嚴格說來,其實他並沒能看得太清楚,只是憑借模糊姿勢也能猜到了!更何況,他瞭解夏柯,都已經把邢運給拽進去了,那個王八蛋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

  可惜,無論他有多著想,摩天輪始終巍然不動地勻速前進著,他離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始終不增不減。

  相比之下,一旁的姚晴要比他淡定得多,甚至還能若無其事地欣賞夜景!

  「你為什麼可以那麼平靜?」這讓他很不爽。

  「不然呢?」姚晴拉回目光,看向他,「錢都付了,票價總得值回吧。」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值回票價?!」

  姚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不就七點多嘛。」

  「你……」他被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行了,別吵了,吵得我頭都疼了,好好坐下來看看風景吧,該你的怎麼著也跑不了,不該你的就算你現在長了翅膀飛過去也無濟於事。」

  「……你到底是幫誰的呀?!」

  「還用問?」姚晴活像是看白癡似的看著他,「當然是幫我喜歡的人了,難不成我還幫你啊。」

  終於,何遇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你是故意的?說什麼要幫忙,其實你根本是在幫夏柯製造機會?」

  「……」她陷入了沉默。

  也並不完全是這樣,只能說是一舉兩得,倘若能因此追到夏柯當然最好,如果追不到……她自然是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能如願。

  這默認般的反應讓何遇不禁哼出了一記諷笑,「你還真是偉大啊,那當初上頭暗示你和夏柯必須有一方辭職的時候,你怎麼就連吭都沒吭一聲呢!」

  「因為夏柯說了,我是女人,至少得有個踏踏實實的工作養活自己,不像他,男人的青春不值錢,還可以盡情地浪費幾年。」

  「……」

  「所以說,這個人是值得我認認真真去喜歡的,你明白認真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嗎?我會理直氣壯地追他,但不會卑躬屈膝地求他,更不會不擇手段地逼他。他要是也能喜歡上我,那就相濡以沫;要是他喜歡上了別人,那就相忘江湖。」

  「…………」何遇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他居然在一個曾經他覺得卑劣無比的女人面前自行慚穢!

《世界欠我一個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