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四章:猜疑

  片刻的沉默之後,多目怪揚起前擺,跪地道:「當初花果山妖族的崛起,有一半是聖母大人您的功勞。我妖族,既是大聖爺的子民,也是聖母大人您的子民。可憐六百多年前那一役,花果山四散天下,分崩離析。如今,三界群妖,過半數居於獅駝國。若按如此局勢發展,這獅駝國中的妖怪,必定都會成為六耳獼猴的殉葬品。多目請聖母大人無論如何體恤這獅駝國中萬千子民,莫再讓我妖族元氣大傷了!多目在此謝過聖母大人大恩大德!」

  說罷,多目怪的額頭緩緩叩地,長跪。

  四周的一切彷彿都一下安靜了下來,屏住了呼吸。

  柔和的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在蜷曲在地的多目怪身上。那身軀微微顫抖著,祈求著憐憫。

  有那麼一瞬,楊嬋的心似乎鬆動了。然而,僅僅是一瞬而已,甚至都沒來得及表現在臉上。

  由始至終,楊嬋都只是靜靜地站著,低頭俯視著多目怪。許久,輕歎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多目怪高聲呼喊道:「難不成,聖母大人就願意眼睜睜看著萬千子民的性命,只換一個六耳獼猴暫時不投佛門嗎?」

  楊嬋凝望著窗外的明媚道:「有些代價,付不付,由不得我們。」

  「可我們明明可以不付這代價!只要,聖母大人您願意配合,數日之內,獅駝國必定四散。萬千妖族得以保命!」

  「保住了性命,然後呢?」楊嬋悠悠道:「有些東西,是終究需要去面對的。六耳獼猴一旦投了佛門,西行路上必定再生變。屆時,失去的可能就是擊敗如來的唯一機會。」

  「就算今天我們不將六耳獼猴推向佛門,明天他也一定會靠向佛門的!」

  「那就明天再說吧!」楊嬋厲聲叱喝道。

  「難道聖母大人心中就只有大聖爺一人嗎?」

  「對。」楊嬋睜大了眼睛注視著多目怪,一字一頓地答道:「我心裡,只有他。任何可能傷害到他的事情,我都不會允許。所以,你也不用再說了。」

  一時間,多目怪整個怔在那裡了,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一會,多目怪才稍稍收了收神,叩首道:「多目,告辭。」

  說罷,他緩緩起身,躬著身子一步步後退。

  「站住。」

  多目怪停住了腳步。

  「九頭蟲不用你去救,我自己會去。這次的事情,念在你對花果山一片忠心的份上,我不揭發你。但是,你必須立即停止一切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否則……」

  楊嬋沒有再說下去,不過,多目怪也已經明瞭。

  他再次跪地叩首,微微顫抖著說道:「謝聖母大人。」

  「行了,下去吧。」

  「諾。」

  ……

  外殿內,萬聖公主暖暖正呆呆地坐著,那眼角的淚痕依稀可見。

  猛然抬頭間望見楊嬋從內室走來,連忙快步迎了上去,福身行禮,哽咽著喊道:「楊嬋姐,九頭蟲他……」

  「行了,我知道了。」還沒等暖暖說完,楊嬋已經單手將她扶了起來:「走吧,我帶你去救他。」

  「謝楊嬋姐,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帶著萬聖公主與一眾隨從,楊嬋快步朝著殿外走了去。

  ……

  密室的門緩緩打開了。

  多目怪一步步走入其中。

  那密室之中無聊喝著酒的鵬魔王一見多目怪臉色不善,連忙站了起來,低聲問道:「沒談妥?」

  「沒有。」多目怪低聲歎道:「這個聖母大人,一心就只想著那大聖爺,不管不顧啊。當真是不管不顧……」

  「想著大聖爺?」鵬魔王嚇了一跳,連忙問他:「那她會不會告發我們?」

  多目怪冷冷地白了他一眼道:「放心,她想的是西行路上的那個大聖爺。應該,還不至於告發我們吧。我是說,暫時。」

  聞言,鵬魔王總算鬆了一口氣,悠悠笑道:「那還好。嘿嘿,這女人也真是的,為啥就偏想著西行路上那一個呢?兩個,不都是大聖爺嗎?有權有勢就好了,講究那麼多幹嘛?」

  多目怪又白了鵬魔王一眼,道:「反正事情就暫時這樣了。接下來,我們得換個計劃了。」

  「你還有其他計劃?」

  「當然。只做一個計劃,那可不是我多目的作風。」多目怪咬了咬牙道:「換個方式,配不配合,就由不得她了!」

  ……

  一位妖將匆匆來到六耳獼猴身後,單膝跪地道:「大聖爺,聖母大人來了。還帶著萬聖公主。」

  這一說,六耳獼猴握著酒杯的手頓時緊了緊,斜眼朝著一旁的山羊精望了過去。

  「她不是說報信的不是她嗎?怎麼老子查細作,她也要管?」

  「這,臣就不清楚了。」山羊精幹笑兩聲,微微往後挪了一步。

  六耳獼猴冷哼了一聲道:「告訴她我有事在忙,沒空見。」

  前來稟報的妖將無奈道:「大聖爺,攔不住啊……」

  正言語間,屋外已經傳來了聲聲騷動。

  「聖母大人,大聖爺還沒召見,你不能……」

  「滾開!」

  「聖母大人,大聖爺他……」

  「我讓你滾你沒聽懂嗎?」

  只聽「光」的一聲,大門敞開了。楊嬋就站在門外,冷冰冰的。

  那屋內,六耳獼猴正悠閒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擺弄著茶盞,一旁站著山羊精。

  見狀,楊嬋抬腿跨過了高高的門檻,對山羊精道:「出去!」

  山羊精正想挪動腳步,那手卻被六耳獼猴拉住了。

  「留下。你是我獅駝國的丞相,有什麼不能讓你聽的?」

  無奈,山羊精只得乖乖地站在原地,頭都不敢抬。

  身後的房門合上了,房間裡,就剩下楊嬋、六耳獼猴、山羊精,三個人。

  楊嬋冷冷地注視著六耳獼猴。

  那另一端,六耳獼猴卻是一副悠然的表情。一旁的山羊精低著頭,感覺渾身都不自在了。

  「今天怎麼這麼有空,居然跑到我這裡來了。可真是稀客啊。」

  「把九頭蟲放了。」

  「為什麼?」

  「他不是細作。」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

  「我可以性命擔保,他不是。」

  六耳獼猴一下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道:「這不合理。反正獅駝國中是一定有細作的,而且位階還不低。如果你能告訴我真正的細作是誰,我就相信你九頭蟲不是細作。至於用性命擔保之類的話就不要說了,這說不過去。」

  聞言,楊嬋也漸漸有些不淡定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怎麼樣?」隨手將茶盞頓在桌案上,六耳獼猴伸了個懶腰,舒適地靠在椅背上,悠悠道:「你覺得這個建議怎麼樣?」

  見狀,楊嬋咬了咬嘴唇,深深吸了口氣道:「只要你放了九頭蟲,流言問題我幫你解決。」

  「嘿,真是笑話。你覺得我在乎那些流言嗎?在乎一堆小蟲子怎麼說我?」

  「那你在乎什麼?」

  「我就在乎有誰背叛了我。把細作找出來,弄死,這是我唯一的目的。」說著,六耳獼猴咧嘴露出獠牙,一點一點地在楊嬋面前攥緊拳頭,發出恐怖的「辟啪」聲響。

  「行了,我懂了。」說著,楊嬋轉身便伸手去開門。

  「怎麼,這就走了?不再努力一下?」

  沒有理會六耳獼猴的調侃,楊嬋板著臉開了門,逕直跨過門檻。

  門外,萬聖公主連忙迎了上來,那眼睛有意無意地瞄了房中的六耳獼猴一眼,低聲道:「楊嬋姐,九頭蟲他……」

  「有什麼話一會再說。」

  一言一語之間,楊嬋已經帶著自己的侍從走遠了。六耳獼猴的眼前,只剩下微微晃動的木門,門外呆若木雞的妖將,還有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站在旁邊的山羊精。

  緩緩地,那臉上原本戲謔的笑意漸漸消失了,轉而換上的一副冷冰冰的臉孔。六耳獼猴呲著牙低聲道:「我又有點懷疑她了,想辦法查查她。最好,把所有進出聖母宮的人都查一遍。」

  「大聖爺,這……」

  「還有九頭蟲,別手軟。看看……能不能真的拷問出點什麼來。」

  稍稍猶豫了一下,山羊精只得硬著頭皮拱手道:「諾。」

  ……

  「啟稟聖母大人,丞相已經對九頭蟲將軍用了刑。要他供出同夥。」

  ……

  「啟稟聖母大人,九頭蟲將軍昏厥過去了。丞相派人請示大聖爺,是否繼續。大聖爺的答覆是,繼續用刑,只要不死就行。」

  ……

  「啟稟聖母大人,九頭蟲將軍又昏厥過去了。」

  「楊嬋姐,您一定要救救九頭蟲啊。我發誓,他真沒有背叛大聖爺,一點都沒有!」

  「現在不是背叛沒有的問題,而是……」

  一個個的消息傳來,坐在楊嬋旁邊的暖暖都已經嫣嫣地哭出聲來了。楊嬋卻還是束手無策,只能乾著急。甚至連事情的因由,楊嬋都沒辦法跟暖暖說清。

  告訴她,這其實是多目怪的計謀嗎?那自己怎麼解釋自己的立場呢?

  自己幫不了她,但至少……不應該將她捲入更大的漩渦吧。說到底,他們與鵬魔王之類的混世妖王不一樣,不過是一對安分守己的小夫妻罷了。

  正當楊嬋無奈之際,一位妖將匆匆從門外走了進來,躬身在楊嬋耳邊細細說了幾句。

  頓時,楊嬋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鵬魔王去了監牢找山羊精,而且……還是從多目怪的府邸裡走出來的?」

  看來,多目怪沒打算就此收手啊……

  楊嬋靜靜地注視著一旁呆望著她的暖暖,好一會,低聲道:「召集九頭蟲的舊部,我們,去劫獄。」

《大潑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