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政權有更迭,復見親兄弟(六)

  「自從開始對你審訊,你就只說自己的軍統潛伏人員,其他一概不談,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會這樣問你?」

  說著李向輝走到一邊的刑具面前,隨手拿起一件刑具把玩著,像是作以威脅:「這些刑具我一直沒有想過用在你的身上,但這並不代表不會用,明白嗎?」

  沈放動作沒變,依舊還是沒說話,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裡。

  李向輝見他態度輕蔑,癟了癟嘴,把一個錘子扔在他面前的桌上,將聲音壓了壓:「難不成你真希望我換個方式問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沈放看看李向輝又看看眼前的錘子。這樣永無止境地浪費時間實在對他是一種折磨。他身子緩緩前傾著,在李向輝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拿起來錘子,一咬牙將心一橫,猛的地向自己的手指上敲了下去。

  審訊室裡十分安靜,錘子打擊到桌面的時候,能聽見夾著清晰的骨頭碎裂聲,沈放悶著叫了一聲,挪開錘子再看那左手,小拇指已經應聲斷了,血肉模糊。

  李向輝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一下呆住了,雙眼怔怔地看著沈放,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你……」

  沈放扔了錘子,緩緩將左手舉起來對著李向輝,皺著眉頭忍著疼痛說道:「這就是你說的方式?省省吧,這是我玩剩下的,你審不了我,找你上司來。」

  這話說完,他明顯看見李向輝的臉色變了,緊接著他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旁邊審訊室的一個大玻璃窗。

  沈放冷笑,也轉頭跟著他望過去,他痛苦的臉上忽然一陣陰笑,是胸有成竹的模樣:「我知道你在這塊玻璃的後面一直盯著我,我也知道你找了我很久,但一直不肯跟我正面接觸,你怕什麼?想知道真相,沒必要站在幕後看著這一切。

  他說完話十分恣意地兀自退了出去,等再被召進來的時候,裡頭只坐著一個人。

  他得逞了,沈林決定親自審他。

  審訊室裡,沈放已經處理了左手的傷口,他緩步走進來和沈林坐了個對面,四下安靜極了,他們卻就那樣互相盯著對方,兩人死死盯著對方似乎要把對方看穿。

  卒後還是沈放先開了口:「你終於出現了?」

  沈林點頭,瞧著這張已經有些陌生的臉,解釋著他不露面的原因:「八年沒見了,我怕我不能清醒地判斷你說的每一句話。」

  沈放輕笑,糾正他:「不,不是八年,六個月前,我們曾經見過一次。」

  那天在中央飯店門口,他雖然意識已經有些不大清醒,但他還是篤信,那一天,他確實看到了沈林。

  沈林遲疑了片刻,也不否認:「是,只是那一次,我們並沒有說話。」

  「你應該希望殺掉加籐的那次我也死了才好。那時候在你的眼裡,我就是一個漢奸吧?」

  沈放冷笑著,如今的沈林瞧上去風光無限,卻還是像以前一樣,沉默寡言,沉悶無趣,卻又心思極密。

  他是一個原則秩序至上的人,他心裡認定了任何人都不應該危機國家秩序,就算是身邊至親之人犯了錯,他也都一定會秉公執法。

  這是他的信條,也是職業操守。

  可沈林卻回他:「你錯了,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尤其是你。」到這兒頓了頓,他目光存疑:「你說你的軍統派過去的潛伏人員。」

  「當然。」

  「你說了不算,必須通過甄別。」

  沈林依舊冷冰冰的。

  沈放臉色一僵,忽然間暴跳如雷,開始咆哮:「甄別?你知道我在那邊是怎麼過來的麼?我他媽根本不想在日本人那兒待下去,好不容易熬過來了,還要被甄別?」

  火發完了後又沉靜下來,將目光往沈林湊近了些:「甄別什麼?甄別我身上這些傷口是在哪兒留下的麼?

  沈林不為所動,鐵面無私「你是日偽部門的情報官,你說你是潛伏人員,但時間太長了,你必須證明自己。而且共產黨的滲透是無孔不入的,你的身份太值得懷疑。」

  「你懷疑我是共產黨?」

  「有可能。」

  「那你幹嘛不直接打死我?你手裡不是有槍麼?別告訴我,你們文職的槍裡是沒有子彈的。」

  一陣對話後兩個人表情嚴肅對視著,屋子裡頭靜得能聽見心跳,以及隔壁用刑後的慘叫聲。

  沈林目光一沉,復又抬起來:「你的情緒太激動,我需要你冷靜下來再跟我說話。」

  「冷靜?我沒辦法面對著你冷靜,別忘了你不只是中統的處長,我也不只是你甄別的犯人。」

  沈放面目猙獰,接下來的話一字一字徐徐說道:「我是你弟弟!你是我哥!」

  沈林說話依舊沒有溫度:「所以我才希望你還是黨國的人,那麼一切都沒有變。」

  「不可能不變,當年我決定離開南京的時候一切就都已經不一樣了。」

  沈放根本不敢想那一年,就是在那一年,她母親病逝了。

  沈林輕輕咳嗽兩聲,許是也有些不適,過了一會才說:「那就

  把你身上發生的一切全部告訴我。」

《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