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都是月亮惹得禍

  長孫放下手的繡品,被侍女攙扶起來,對雲燁說:「陪我在花園裡走走,陛下一會就要見你。」

  「微臣是來給娘娘請安,不是來見陛下的,陛下日理萬機,小臣這等小人物還是不要打攪為好。」雲燁現在煩透了李二,朝堂上那麼些名臣勇將不用,偏偏把自己一個小人物頂上前台,這件事稍有不慎,雲家就有傾覆之虞。

  「你對陛下不滿?」長孫老是這個樣子,總數曲解別人的話裡的含義。

  「微臣豈敢,雷霆雨露均是天恩,微臣身為陛下的手足爪牙,自然應該為陛下衝鋒陷陣,從穿上官服的第一天起,微臣就有這個覺悟,娘娘多慮了。」趕快解釋,心存怨望是臣子的大忌。

  「雷霆雨露均是天恩?這話倒新鮮,和你醉後的狂言『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相得益彰,一個忠心耿耿,一個狂放不羈,雲燁,到底哪一個是你?」長孫欣賞著光禿禿的花園,沒有花摘,只好揪下一片冬青的葉子,裝模作樣的聞一聞,然後隨手拋掉,繼續追問雲燁。

  「醉後的酒話您也相信,微臣一向忠心耿耿,為了大唐江山雖斧鉞加身亦九死而不悔。」什麼場合說什麼話,再時不時的表一表自己對大唐的忠心這是臣子的必修課,當權者就好這一口,雲燁被李綱教育了這麼久,早就學會了。

  「忠心是好事,這樣可以活得長久。家族可以長期興旺,子孫可以綿延萬代,雲燁,別的臣子這樣說我只會歡喜,為什麼你這麼說,我怎麼聽怎麼彆扭。」長孫的兩道秀眉都快要豎起來了,牙齒咬的吱吱作響。這是長孫怒火爆發前的徵兆,她在雲燁面前從不掩飾自己的性情,如果是其他的臣子。喜怒不形於色這種事對她來說沒有絲毫的難度,要知道,玄武門事變後。皇宮大清洗的命令就出自她那張紅潤的小嘴。成百上千的人頭落地,她都面不改色,雲燁的幾句話能讓她失態?

  不掏一點乾貨是不行了,雲燁躬身一個長揖。

  「微臣生是是大唐的人,死是大唐的鬼,就算是轉世投胎,我也希望還是一個唐人,在草原上,微臣看到死難的將士也會痛徹心扉,深恨自己的無能。沒有辦法挽救他們的性命,大總管冒著極度的嚴寒去陰山下偷襲頡利,微臣在等待消息的那幾天裡,食不下嚥,睡不安枕。大營刁斗上的梆子聲,好多回都讓微臣以為是大軍回轉的消息,披衣而起,來到帳外準備為他們歡呼,誰知道,大軍依然沒有消息。只有頭頂的一輪明月稍稍偏東了一些。

  娘娘可知,微臣當時恨不能肋插雙翅,前往陰山,等待的煎熬在微臣看來遠比沙場酣戰來的痛苦。微臣一遍又一遍的巡視哨卡,這不是微臣的職責,微臣卻整整干了十天,張公瑾說我如果再敢搶他的活,就下令把微臣敢掉,說是我一個閒人比他這個大將軍都盡職,實在是讓他不能忍受。微臣知道這樣不好,可是梆子聲響起,我依然會披衣坐起,繼續巡視。

  後來大軍勝利歸來,微臣高興的在雪地上打滾,堆了一個巨大的戴紅帽子的雪人為將士們慶賀,誰知,人回來了,去的時候綿延三里的隊伍回來的時候短了一大截,我上前問,別的人哪去了,是不是還在後面沒回來?我打算煮多多的羊肉去迎接他們。

  為首的隊正看我的樣子像是在看白癡,好半天才說了一句話,沒了,兄弟們都在這,沒回來的,回不來了 。微臣坐在雪地上大哭,剛才還狂喜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我們勝利了,但是人也死了好多,那一刻我恨不得生吞了頡利。

  孫道長踢了我好幾腳,不讓我哭,讓我把不值錢的眼淚收起來,回來的將士們還需要我們給療傷。

  娘娘,您想不到吧,將士們回營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慶祝,而是躺在暖和的營帳裡呼呼大睡,微臣拿著鋒利的刀鋸,給他們檢查身體,見到凍傷的部位,只能用刀鋸割掉,好笑的是,我在割他們的手指腳趾,他們依然在睡覺。」

  講到這裡雲燁哽咽的說不下去了,眼淚嘩嘩的往下淌,長孫也在流淚,身邊的太監,宮女也泣不成聲,清清嗓子,雲也繼續說:「我一個帳篷,一個帳篷的走進去,感覺自己像屠夫,不是來給他們治病療傷,而是來從他們身上剌肉的,這活,我整整幹了一天一夜,孫道長也幹了一天一夜,百十個輔兵也幹了一天一夜,就是大總管李靖,也被微臣割掉了好大的一塊肉,他的腳踝上幾乎可以見到骨頭。」

  說完了,怎麼沒動靜?再看長孫她們哭的一塌糊塗,長孫坐在太監搬來的椅子上一抽一抽的。

  動感情很傷身,也很傷神,雲燁一屁股坐在地上,畫圈圈等長孫從悲傷中醒過來。這些深宮裡的人也該知道戰場是一個何等殘酷的存在,免得一聽到打仗就興奮。

  「能食淡飯者方許嘗異味,能居市囂者方許游名山,能受折磨者方許處功名,這些將士出生入死,爬冰臥雪,朝廷自然不會薄待他們,有功者賞,有過者罰,這就是大唐的規矩。」

  長孫居然學李二把手背到後面來回踱步,挺著四五個月的身孕的大肚子,倒也有李二的幾分分彩。

  「將士們百戰得功,自然感恩戴德,微臣也有些小小的功勞,不知會有什麼樣的獎勵?」雲燁眼巴巴的看著長孫,這對夫婦對雲燁極度的歧視,別人立下針鼻大小的功績,他們從來不吝賞賜,雲燁立下的功績,從來都是撇撇嘴轉眼間就忘得一乾二淨,得問清楚,就算不能漲爵位,發幾兩銀子也是好的,李淵催債都催到戰場上去了,等著還債呢。

  果然,長孫掏出手帕,輕輕的擦一下眼角,居高臨下的瞅著坐在地上的雲燁,紅紅的眼睛又開始散發恨意,對雲燁說:「有功勞當然會有賞賜,不過你先給本後解釋一下月亮的事。」

  「什麼月亮的事?微臣聽不懂啊!」一句話說的雲燁一愣。

  「裝傻是吧?本後問你,李靖大總管出征是月初,那時哪來的一輪明月掛在天上?大軍偷襲不撿月黑風高的日子去偷襲,偏偏挑一個滿月的日子去偷襲,是李靖傻,還是本後比較好騙?軍報上可寫著「二日」這兩個字,你當本後沒看過軍報?」

  「娘娘明鑒,微臣不過是為了烘托一下氣氛,稍微用力一點修辭手法,表現一下自己憂國憂民的心態而已,娘娘千萬不要和微臣一般見識,微臣這就改成滿天星斗如何?」

  忘記了面前的就是一個妖孽級別的人物,哭得淅瀝嘩啦的還有心情咬文嚼字,這下子,草原算是白去了。

  「你在草原上打發特發,錢財多的聽說從馬車上往下掉,隨行的輔兵也每個人都背著幾十貫錢,你還有臉要賞賜?將士們在前方搏命,你這個奸商在後面發財,還用幾文錢買來將士們的戰利品,全部囤積起來,拉到長安轉手就是幾十上百倍的利,你還打著給將士們把錢送回家的招牌,賺他們的錢,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雲燁可以確定,大唐的皇后娘娘在犯紅眼病,沒見她兩個眼珠子通紅通紅的,絕對和剛才的哭泣無關,都是被銀子逼的,不用說,大唐的國庫現在一定可以餓死老鼠,要救災,要打仗,李二還尋思蓋宮殿,這種情形之下,掙錢的買賣如果把偉大的皇后娘娘忘記了,再掙錢的買賣她也會讓你賠得褲子都穿不上,雖然雲家不在乎,可是何邵也算是一個好人,不能讓他傾家蕩產以後跑到雲家混吃混喝。

  從懷裡掏出一紙文書雙手捧給長孫看,雲燁的份子裡抽出兩成,何邵的份子裡抽出兩成,本來何邵想把自己的份子壓縮到兩成的,讓皇家獨佔五成,被雲燁嚴厲的禁止了,主動權必須掌握在雲,何兩家手裡,如果主動權在皇家,一個狗屁不通的管事就會把生意全部攪黃。

  「為何這個叫黃石的人只佔四成,你們兩家為何要佔六成,這不公平。」對於一個連銀樓那點小利都不放過的人來說,文書上面那些龐大的數字讓她眼暈。黃石就是皇室,文書制定的時候,就是這麼寫的,雖然不是實名,長孫卻不擔心有人會黑她的銀子,只是對分成不滿。

  「娘娘,這樣的分成就是為了保證這個叫黃石的人一直有錢賺,他的開銷很大,利潤可以多分一些,這是必然的,但是這個叫黃石的人絕對不能參與到生意中來,要不然大家都就沒錢賺了。」

  「你肯定這個黃石不參與生意,你們的生意會更好?而不是最差?」長孫有些不解。

  「本來微臣對黃石充滿信心,後來讓人研究了一下黃石管理的幾處買賣,就認為那些替黃石管理生意的管事,如果在雲家,早就被剁成肉醬餵狗了,黃石家有這樣的一群敗家管事他居然沒去討飯,對於他家這樣深厚的底蘊,微臣佩服萬分。」

  長孫的胸膛急劇的起伏,臉漲得通紅,一把就掀翻了侍女剛剛端上來的乳酪。讓遠處的太監,宮女們戰戰兢兢,不知道為什麼平日裡一向平和的皇后現在發這麼大的脾氣。

  「你認為那些管事除了頂個名頭,什麼用都沒有?」長孫尖著嗓子問雲燁。

  「娘娘您可以找一家店,把管事換成一隻狗,只需讓它安靜的呆在屋子裡,其它的事都由夥計去幹,兩月之後您會發現這隻狗替您賺了不少錢。」

《唐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