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 這個孩子朕不要

  嵐琪有些聽不懂這話裡的意思,但有一件事她知道,照太醫和梁公公的話,玄燁患的病是寒濕痢疾,可那陣子傳到宮裡,最聳人聽聞的,竟是瘧疾。她和榮妃壓著宮裡頭的風言風語,還是傳得神乎其神,所以太后才會暗示她,所以惠妃才會有那番話,大多數人一面覺得戰爭不可能勝利,一面則擔心皇帝重病不起。

  「朕沒有宣召太子來,最早一道手傳出去的那個太監,等梁總管去查時,已被發現死在大營外,現下在查他自身和家人與什麼派系有往來,朕必須要弄明白。」玄燁凝重地說著,似乎提起這些不愉快的事,養得氣血充沛的臉色又暗沉下來,一字一句都份量極重,握緊了嵐琪的手說,「若是朕病故,太子再被殺,你說天下會變成什麼模樣?」

  那樣的狀況,嵐琪光想一想就覺得幾乎要窒息,可事實上,在此之前太后和她算得上是達成了默契,太后已預備好了之後要如何面對局勢的變化,與她說要一起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保住玄燁血脈的傳承。

  但此刻,玄燁說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話,他似乎半分沒有懷疑裕親王和恭親王會有異心,而是說著:「朕萬一有什麼事,太子在京城,可以立刻奉太后懿旨登基即位,而大阿哥則跟著朕在外頭,絕對趕不及進京。你說,把太子弄去前線和朕綁在一起,還能圖什麼?只怕朕若有個三長兩短,太子也不能全身而退,到時候到底會怎麼樣,朕不敢想像。」

  嵐琪低垂著眼簾,心想難道玄燁是在懷疑大阿哥背後的勢力操控了這次的事?她不敢也不能把太后與她合計的那些話說出口,是大不敬,甚至會讓人誤會她有野心,兩人靜默了一陣子,玄燁才問:「若真是那樣,你會怎麼做?嵐琪,朕若那樣拋下了你,你會怎麼做?」

  嵐琪不起這樣的話,泫然欲泣,但幾滴眼淚後就止住了,抬眸望著他,鄭重其事地回答:「臣妾會扶持您的兒子登基即位,之後,隨你而去。」

  玄燁眉頭緊蹙,抬手搭在她的肩頭,掌心的力道幾乎把她的肩膀捏碎了,責備道:「傻話,朕若逢不測,你一定要好好繼續活下去。」

  嵐琪在淚容中綻放安逸的笑容,寧靜平和地說:「活不下去的,咱們說好了一輩子相伴,缺了誰都成不了一輩子,臣妾明白自己肩上有責任,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然後就去成全自己的一輩子。這一生,臣妾為太多太多的人付出,看似不計回報,實則都在成全自己的美好,臣妾的自私,是隱藏在無私下的,到了盡頭的那一刻,自私就再也藏不住了。旁人不懂,臣妾自己明白,還以為,皇上也明白。」

  玄燁雙眸微紅,捧起她的臉頰說:「朕病重時就想,丟下你怎麼辦?終於熬到福全大獲全勝,終於熬到噶爾丹喪家犬一般潰逃,強撐著回來,是想哪怕倒下,我也要倒在你身邊,在外頭,我怕自己太孤單。」

  嵐琪笑:「天下都是皇上的,您怎麼孤單了?」

  玄燁溫情脈脈道:「可你不在身邊,朕就找不到家在哪兒。」

  她癡癡地看著眼前人,她這一輩子,就陷在他的目光,他的言語,他的一切裡,好似前世注定的糾葛,這輩子她逃不開甩不掉,心甘情願地承受一切酸甜苦辣。就這樣走一輩子吧,哪怕前路坎坷,她也要隨著他的腳印,一步步走下去。

  「乾清宮等著朕處理的事,堆積如山,真是難得生一場病,才會有十天半個月的悠閒,朕不能再懶了,再懶惰,噶爾丹就要重振威風再次來犯,這一次讓他逃走,朕很不甘,此番論功行賞之餘,福全和常寧的過失朕也要追究。」玄燁言語中帝王之氣再次凝聚,威嚴得讓嵐琪有些不敢靠近,玄燁則起身說,「所以朕要先去和太后說一說此事,免得宗親之中有人來挑唆動搖,你好好歇著,朕去過寧壽宮就要回乾清宮處理朝政,這幾天不會入後宮,你也趁空把身子養好,過了元旦,朕帶你去園子裡住,這回不帶什麼人走,咱們清清靜靜的。」

  嵐琪只是笑:「皇上先忙,之後的事再說。」

  兩人單獨共處近半個月後,皇帝才離了永和宮,但因這次聖駕是在永和宮裡養病,旁人也不敢詬病德妃什麼話,且任何大逆不道的事都沒發生,之前說她另有所圖的,也都閉嘴噤聲了。

  八月十五就在眼前,倉促商議是否要慶祝時,人們才恍然想起來孝懿皇后週年祭已過去了一月之久,可那會兒所有人都盯著戰事,幾乎無人想起來,等太后問起嵐琪時,她淡然笑著:「臣妾和四阿哥在英華殿祭奠了,不想勞師動眾,並沒有張揚。皇后在天之靈,也一定全心全意保佑皇上周全,不會在乎的。」

  如此眾人才放心,索性也不正過中秋,不過是做了些點心供奉先祖應個景,眼下朝廷上還有許多戰後的事等待處理,誰也沒心思慶祝節日,而恭親王和裕親王還守在漠北防止噶爾丹再次來襲,據說一兩個月裡,不會回來。

  幾天後,皇帝處理了一些堆積著的緊要事,乾清宮裡的氣氛終於稍稍有些緩和,大臣們出入不再那麼頻繁,太監宮女都鬆了口氣,跟進跟出的梁總管也撈著兩天休息,這日精神抖擻地來御前伺候,冷不丁被皇帝問:「平貴人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回事?」

  硝煙戰火的衝擊下,從烏蘭布通撿回一條命的梁總管,早把這件事忘得乾乾淨淨了,而且平貴人出奇得消停不惹事,回來半個月了,他也沒能想起來,這會兒皇帝一問,頓時腿軟,伏在地上說:「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梁總管把先頭就發現的疑問告訴了皇帝,但是沒想到赫捨裡家能在太醫院動手腳,確實是每天看著平貴人把藥喝下去,可到底吃了什麼藥,還真說不清楚。推算起來,這一胎是在園子裡有的,平貴人藏到上個月皇帝御駕親征後才露出來,更訛上了佟嬪,因說被佟嬪娘娘推倒驚動了胎氣,將來孩子若有什麼閃失,都是佟嬪娘娘的責任。

  「她還真聰明。」玄燁,目光銳利,嚇得梁總管不敢直視,無情地說,「這個孩子,朕不要。」

  「是。」梁公公應,但立刻回過神,迷茫地問:「皇上的意思是?」

  「找太醫來問,現在墮胎的風險有多大。」皇帝週身升騰冷酷絕情的氣勢,眼底寒森森泛著光芒,梁公公不敢再看,伏地說,「萬歲爺您冷靜一些,您想啊,您不在家時平貴人還好好的,您回來反出什麼事,索額圖大人該怎麼想?」

  砰的一聲巨響,玄燁憤然拍桌,震翻了桌上的茶杯,梁公公嚇得渾身顫抖,一個勁兒地勸皇帝息怒,但玄燁在一瞬的暴怒之後,還是冷靜了。他如今並非隱忍,並非要看幾大家族的臉色,而是他必須利用他們互相制衡,只有他們雙手都掐著彼此的咽喉,才無法再騰出手來對著皇帝,給他添麻煩。

  梁公公見皇帝氣勢稍稍收斂,狀著膽子說:「奴才聽講之前平貴人屋子裡的宮女,被佟嬪娘娘抓了先行與侍衛私通,德妃娘娘出面解決了這件事,那個宮女已被慎刑司處理,平貴人竟沒有任何吵鬧,就那麼接受了。皇上您看,這完全不是平貴人的脾氣,平貴人這些表現太反常了。」

  「佟嬪?」玄燁眉頭緊蹙,心裡頭浮起不耐煩來,他心痛大舅父的陣亡,清軍少了一員悍將,即便舅父年事已高,但只要活著就能培養出更多的人才,現下缺了一個口子,也就缺了許許多多後繼之人。

  但這只是一方面的心痛,另一件事,也讓玄燁煩在心頭,大伯父是陣亡,是死在準噶爾的鳥槍下,為何傳到京城來的話,是說被索額圖陷害而死?這樣的話,已連他耳朵裡也傳到了。

  「今晚擺駕儲秀宮,朕要去見佟嬪。」玄燁沉下心來,他知道小表妹不如皇后聰明,因為柔弱,反更容易受家族擺佈,他不能讓小表妹步溫貴妃的後塵,宮裡有一個瘋子,就足夠了。

  這一晚聖駕蒞臨儲秀宮,佟嬪很是意外,她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份量,不論是感情還是恩寵,都隔著幾分客氣的味道,現下皇帝離了永和宮,頭一個就來她的屋子,意外之餘,心虛之前那些事的佟嬪,不由得擔心皇帝是不是要來責備她。

  果然玄燁提了那些事,但沒有任何責備的口吻,只是循循善誘說:「你跟了朕在宮裡,就不要再管家裡的事,朕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但現實的確不怎麼好看,你不適合捲入任何是非,朕只想你做溫房裡的花朵,無憂無慮地生活就好。」

  佟嬪怯然望了眼皇帝,垂首囁嚅:「一模一樣的話,德妃娘娘已教導過臣妾,皇上,臣妾知錯了。」

  「德妃?」玄燁好奇地問,「她對你說什麼了?」

《有種後宮叫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