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8 打斷你的腿

  玄燁原在書房裡,與大臣見過後,知道嵐琪送早膳來,想讓他們母子先說說話,可看著折子,時不時就聽見嵐琪咳嗽,一次比一次咳得更厲害,自然以為是兄弟倆把他們的母親氣著了,他怎麼能捨得。

  怒沖衝跑來質問,沒想到嵐琪是吃東西嗆住,被她笑著按下落座時,不免有些尷尬,索性板著臉不給他們好臉色。

  而父親一來,胤禛和胤禵都不敢再放肆,剛剛還能和母親隨意坐著說話,此刻都筆挺地站在一旁,看著父親對母親體貼入微的照顧,兄弟倆臉上的神情竟一模一樣,嵐琪不經意抬頭看到,心中忍不住欣慰,真真是她生養的兒子。

  「皇上也沒用早膳呢。」嵐琪緩過精神,讓人添筷子,笑道,「本來要在瑞景軒請您用的,環春一早準備的,結果您走得急了。」

  玄燁冷聲道:「還不是你生的好兒子惹禍?」

  「皇阿瑪……」胤禵急著要為母親辯解,他最看不得自己做錯事,卻讓額娘受責備。可哥哥一把攔住了他,眼神示意他別多嘴,而後拽著胳膊一道靠近桌邊,接過母親手裡的東西說,「兒子伺候阿瑪額娘用膳。」

  胤禵見哥哥這架勢,有樣學樣,等玄燁面前一切齊備,嵐琪道:「讓他們坐下一道吃吧,太皇太后從前常說,吃飯時別訓話,對不起老天爺賞飯吃,要樂呵呵的才好。」更對兒子們笑道,「阿瑪和額娘出巡時,在田埂裡走,看到那些種地的百姓日出而耕日落而息,一年四季風吹日曬,咱們桌上一粥一飯皆來之不易,你們往後也要教養自己的孩子,不要輕易浪費,不能辜負百姓耕作的辛苦。」

  玄燁冷哼一聲,胤禛胤禵本還想接話,被父親這一哼聲,都不敢隨便開口,嵐琪只是溫柔含笑,她知道玄燁剛剛是著急了,這會兒還沒緩過來。

  屋子裡正安靜,突然聽見肚子咕咕叫的聲響,胤禵捂著肚子一臉尷尬,剛剛雖然塞了一嘴的東西,可還不夠填一個角落的,又折騰半天沒動,而胃口卻被勾起來,眼下真是餓極了。

  玄燁忍俊不禁,嵐琪也笑,揀了餑餑給兒子,「快吃吧,放涼了不能吃,也是浪費的。」

  「坐下吧,難道要你們額娘一道陪著你挨餓?」玄燁總算鬆口,胤禛和胤禵才怯怯挨著一直坐回來。

  皇帝朝梁總管遞過眼色,梁公公忙會意,招呼四周伺候的人都下去,只留自己和環春伺候,環春看著膳桌,他則候在門口怕有人聽壁腳。

  實則一家子不過是吃飯,嵐琪胃口最不好,動幾下就沒了興致,欣然望著爺仨兒吃東西。

  玄燁細嚼慢咽吃得卻不少,胤禛不溫不火,胤禵則餓極了狼吞虎嚥,他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小孩子,可做事說話總也藏不住孩子氣。但不論如何,丈夫兒子能好好吃飯,嵐琪心滿意足了。

  玄燁對著她,說話溫和細語,勸她多吃幾口,問她是不是想吃別的東西,無微不至毫無帝王架勢,可一面對兒子,就嚇得兄弟倆不敢和父親目光對視,快吃罷時,皇帝突然道:「老實說,昨晚你們都去宮裡做什麼了?」

  胤禵抿著嘴,四哥說了,被阿瑪打死也不能講他們去查大阿哥和惠妃,四哥說這事兒絕不能從他們嘴裡說出來,可是父親要他們說實話,他真不敢撒謊,心裡惴惴不安,眼角餘光偷偷瞟哥哥,可四哥那架勢,還真是打死都不會說真話。

  玄燁歎了一聲,卻自己開口道:「你額娘的藥從來就沒問題,是故意和良妃的事攙和在一起,想嚇一嚇對延禧宮動手的人,所以這事兒和你們沒關係,再不要牽扯進去了。」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神情有些緊張,父親則對胤禛怒目而視:「朕讓你閉門思過,你就思到大半夜去闖禁宮?禍雖是胤禵闖的,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胤禛垂首不語,他能撐得住父親的責備,可胤禵卻開始動搖,擔心父親再次責問他,而且他覺得阿瑪明明就知道他們做了什麼事,為什麼不能開口講呢?忍不住向額娘求助,可母親卻平靜地看待一切,好像根本不擔心事情會變得糟糕。

  「胤禵,這件事你不能對老八他們說,記著了嗎?」皇帝對小兒子,倒是溫和些了,「你愛和誰往來,喜歡做什麼,只要不是錯的事,朕不會干涉你,但你自己要有分寸,對什麼人說什麼話,今天膳桌上講的所有話,都沒必要去對別人講。你若管不住自己,往後也不用一家子坐著吃飯了。」

  胤禵不像哥哥沉得住氣,急於表白自己可以做到,忙答應父親:「兒臣絕不對旁人說,那件事兒臣也不再插手。」

  可父親的回應看似不溫不火,卻是每個字都震懾他膽魄,道:「你再像昨晚那樣胡來,朕會打斷你的腿。」

  胤禵眨著眼睛,心裡撲撲直跳,一旁額娘總算開口來幫他,溫柔地嗔怪著:「才說不在膳桌上訓孩子,皇上還吃不吃了?不吃就收了,今天天氣那麼好,帶兒子們出去散散吧。」

  正好梁公公從門前得了消息,又聽見娘娘這句,找著機會進來笑道:「萬歲爺,五阿哥在園子裡等著了,您囑咐五阿哥挑的馬,五阿哥都送來了。打發人來請您示下,是不是這會兒過去瞧瞧。」

  玄燁也順著台階下,起身道:「過去看看。」

  胤禵一聽見五哥送來新馬,忙竄到父親身邊,顯然忘記了剛才的事,興奮地說:「皇阿瑪,我也去。」

  可胤禛卻是對嵐琪道:「額娘,兒子送您回瑞景軒。」

  玄燁立定了看著他們,胤禵頓時覺得尷尬,不情不願地挪回來,似乎抱怨哥哥又故意顯擺他的孝心,勉強學著說:「額娘,我送您回去。」

  嵐琪卻伸手給兒子整一整衣領,把他往玄燁面前推,吩咐道:「你替額娘照顧好皇阿瑪,新馬不認主子不好馴,別叫皇阿瑪顛著了。」

  有額娘這句話,胤禵臉上頓時陽光燦爛,連聲說包在他身上,於是父子母子兩處分開,胤禛攙扶著母親往瑞景軒走,路上嵐琪還忍不住咳嗽幾聲,他擔心地問:「兒子再給您在民間尋好的大夫可好?」

  嵐琪笑道:「已經好多了。」又故意說,「前幾天才難受呢。」

  胤禛沒會意,問是不是很嚴重,母親卻說:「我擔心我的兒子,怎麼能好受?」

  話題又轉到那事情上去,胤禛垂下臉,語氣沉沉:「每天都告誡自己,戒急用忍,可一出什麼事,就拋在腦後,這次又關乎額娘的病,實在忍不住要查明真相。額娘,我心裡也困惑,皇阿瑪眼下什麼事都不給我做,我終日賦閒,還能有將來嗎?」

  嵐琪慢悠悠地走著,氣息平和,緩緩道:「之前讓你關心的事,你可用心學了?」

  「都在學著,裡頭學問深得很,只怕要學一輩子了。」

  「你皇阿瑪不也是學到現在?」嵐琪再次叮囑兒子,「家長裡短的瑣碎事,不必你操心,額娘有你皇阿瑪護著,誰也傷不了。既然你已經覺得自己不被重用了,那就好好安心求學問。胤禛啊,還記不記得咱們從前說過的話?」

  胤禛微微皺眉,母親則道:「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你皇阿瑪說他從未犁過一畝地,可天下有千千萬萬百姓為大清為皇帝耕種,你現在不被重用不能經手那些事,並不意味著你就矮了兄弟們一截。兒子,你皇阿瑪幼年登基,他那時候又經歷過什麼呢,不是也一步一步地走來了。」

  胤禛聽得字字入心,心裡直對母親佩服得五體投地,母親又道:「額娘不怕你們兄弟不成才,可世間太多的誘惑和欺騙,額娘怕你們被人心蠱惑,傷了情分。胤禛,你可知道弟弟為什麼不和你親近。」

  胤禛誠心自責:「我對他太嚴厲,他方才也說,怕我。」

  嵐琪笑道:「這是其一,還有呢。」她再三思量後,還是把小兒子的心意傳遞給了長子,胤禵不肯說,自有他的驕傲在,既然兩人都不大肯多跨出一步,唯有做娘的多費心。都是她十月懷胎的骨肉,她不願偏心任何一個,可遇到了事,總要有人讓步,做哥哥的體諒弟弟,天經地義。

  深宮裡,暢春園的動靜傳來時,已是當日下午,大阿哥也趕在午前到暢春園跑了一趟,自責他擅自帶侍衛守在內宮,驚擾了太后和幾位娘娘,皇帝沒有苛責他,只關照他下不為例,而說起長春宮近來不大太平,玄燁也予以關照,讓內侍衛多加派人手,巡防西六宮。

  大阿哥算是全身而退,可再回宮向母親覆命時,急躁地說:「我到園子裡,額娘您猜怎麼著,皇阿瑪在跟老五老十四在遛馬,這叫什麼事?老十四大半夜翻牆闖禁宮,就這麼算了?皇阿瑪太偏心,永和宮那隻老狐狸精,到底給他灌了什麼**湯?」

《有種後宮叫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