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猜你會遇到誰

  柏海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凌凌七知道,他是很疼很疼的,她應該比他還要疼。

  「拿刀,殺人。」「拿刀殺人」

  血腥的念頭在腦海中滋長,她紅著眼睛去找他們的大背包。

  可是,找不到。車上沒有,地上沒有。

  「我恨你,媽媽。」

  柏海咬緊牙,疼得發抖。

  空氣中傳來,割破血肉的聲音。

  一把刀深深地插穿了女人鼻子下方的皮膚,戳進牙齦。

  背包柏海背在胸前,刀也一直在他的。

  他親自用刀劃裂了女人的嘴,把流血胳膊抽出來。

  「他們罵的沒錯,媽媽,你是個賤貨。」

  柏海泣不成聲。

  刀柄被兩隻小小的手握住,抽出,再重重地捅進女人的腦袋。

  「你騙我。」

  狠狠地,彷彿要剖開頭顱般的用力,往裡捅。

  「你騙我,不是說有錢了會回來接我嗎?不是說會回來的嗎?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

  血濺出來,濺在他的衣服上臉頰上,甚至濺進了他的眼睛,摻和著淚水,往外湧。

  「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

  女人歪倒在地,他死死地踩住她的頭,把刀拔出來。

  「你希望我快點去死對嗎?」

  鋒利的刀再次劃向女人的臉,掀起一塊皮肉。

  「你想殺了我」

  一刀接著一刀,滿目的鮮血。

  冰涼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居然也是那種骯髒的血色。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生下我。」

  他握緊手裡的刀,把刀尖朝向了自己。

  「我也是,賤貨。」

  「柏海」

  「柏海」

  有一個聲音在叫他,很遠又很近。

  有一雙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暖和的有點熟悉的小花的香味,拂開滿世界的血腥氣,把他的頭護在了她胸口。

  那香很淡,不知道怎麼形容。像是一種剛開不久的小花,怯生生地只敢香一點點。就好像那個人,膽子小性格弱,笑起來卻有那麼一點點甜,藏在淺淺的梨渦中。

  「她已經死了。柏海,我們回家好不好?」

  回家。

  好啊。

  家在哪裡呢?

  我們。

  是我和誰呢?

  柏海想起了許多個沒有光的夜裡,有那麼一次,他裹著厚衣服,洗了澡,吃了好吃的飯菜和一個蘋果。有人在對他說話,聲音動聽,像水一樣明亮溫柔。

  這場景太美好了,和他所有痛苦的童年回憶毫無關聯,所以,想起來只覺得是做了個美夢。

  「你呀,不聽我的話,到處亂跑。現在受傷了是不是,害我等會兒又要用魔法救你了。不知道魔法少女不能隨便使用魔法的嗎?」

  忍著哭腔的,那個人絮絮叨叨的聲音。

  已經沒有力氣了,還硬是要把他抱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他是記得的。

  他記得,她的語調她的笑容她的氣味,她的名字。

  他怎麼會忘呢?

  「凌凌七姐姐,我胳膊疼。」

  「呼呼呼。沒事沒事,姐姐給你吹幾口仙氣哦。」

  少女的防護圍巾早已包紮在他的傷處。

  「胸口疼。」

  「眼睛也疼。」

  小孩嬌聲嬌氣地問她:「我會死嗎?」

  「不會的。」

  大姐姐終是忍不住,哭出了聲。

  陰慘慘的天好像在不斷地壓下來,把辛苦撐下去的人徹底壓垮。

  被血腥味吸引,暴食向他們的方向聚攏。

  一場大雨要來了。

  沒有跑步或騎車可以逃脫的方向,摔倒導致的傷處讓她的移動速度更加的緩慢。往哪裡走都是死路,附近的暴食,太多了。

  灣邊小賣鋪。

  環顧四周,最近的就是這五個大字。

  凌凌七抱緊柏海,朝小賣鋪跑去。

  「求你們開門,救救我們。」

  空不出手拍門,她只好拿手肘撞。

  「外面吃人的東西太多,你們不開門我們會死的。」

  她啞著聲音大喊,鐵門像是要把凸出的手肘磨平,那樣的堅硬冰冷。

  「我們沒有惡意沒有武器,讓我們進去吧,躲一陣子就走。」

  店裡一片死寂,如果不是他們先前聽見了小男孩的聲音,可能會以為裡面根本沒有人。

  「求求你們了」

  顯然,店內人員對他們的求救和死亡無動於衷。

  凌凌七看了眼懷裡的柏海。他緊閉著眼睛,面露痛苦之色。

  沒時間求人了。軟的不行,換硬的。

  用一種極度陰森的癲狂的語調,她一字一句地把話從嘴裡擠出來。

  「我今天是一定得進去的,你們不開門,我就把鎖撬壞進去。我知道店裡只有老爺爺老太太和小男孩,如果你們逼我帶刀進去,發生什麼都有可能。我需要地方躲一躲,不會吃你們的用你們的。最後一遍跟你們好好講,不回話不開門我就直接行動了。」

  最近的暴食離他們不過十幾米,刀落在柏海砍人的地方,現在完全不可能去拿。

  凌凌七有一個很奇怪的特質,平時總是咋咋呼呼的,但到了最緊張的時刻,她的腦子反而變得非常清醒。

  她深知店裡的人不主動開門,他們一點活路都沒有,此刻的語氣卻還能保持著不急不緩的從容。

  「行,還是不開,那就撕破臉了。」

  她用最後的力氣使勁往鐵拉門上踹了一腳,這腳踹得門頓時響聲大作。

  「別破壞門知道了,我讓你們進來。」

  果然,門背後的人一直在聽外面的動靜,不開門是有意為之。

  老婆婆只把拉門往上拉了一點,凌凌七立刻把柏海先從縫隙扔進去。

  「天吶,它就在你身後了,居然來了這麼一大群。」老婆婆受到驚嚇,說著話,就想趕緊把拉門降下來。

  凌凌七俯身往裡鑽,腳踝還被那鐵門卡了一下,好歹最後是進來了。

  老人沒空管她,先把鐵門上了鎖。

  暴食跟著血腥味消失的方向,往大門上撞擊。

  「怎麼到處是血?你帶他到後面把血沖掉。」老爺爺皺起眉頭,明顯十分不悅:「你們有沒有染上病啊?」

  「沒有。」

  整條腿都痛得厲害,凌凌七忍耐著,沒有表現出難受的神色:「謝謝你開門收留我們。」

  「外頭東西走了,你們就得馬上離開。」

  老奶奶領著他們,走向了小賣鋪的後門。

  這個叫「灣邊小賣鋪」的雜貨店面積不大,囤的貨物倒是滿噹噹的。貨架上雜七雜八的東西堆成了小山,沒有一個縫隙是空的,地上還放了許多沒有開封的紙箱。估計是末世來臨之前,他們很徹底地補了次貨。

  更令人羨慕的是,小賣鋪還有一個內部的門,通向老人自己蓋的雙層木房。

  凌凌七跟著老奶奶走出後門,到達了他們家的院子。

  「你打水給他洗一洗吧。」奶奶指了指水井。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句話的意思凌凌七終於理解了。院子居然自帶了水井,太逆天了,太適合末世了。

  柏海說的沒錯,這家店裡只有三個人:兩個老人,一個小孩。怪不得他們不敢輕易開門,這塊地就是個超級肥羊,要是被壞人盯上了他們就慘了。

  「謝謝。」凌凌七沖老奶奶點點頭:「把我放在這裡就好了,你去做你的事吧。」

  她要幫柏海處理傷口,若是他的咬傷被看到,說不定他們倆會被馬上趕出去。

  雖然柏海「反抗」及時,但畢竟他已經被咬了第一口。暴食的咀嚼能力驚人,咬痕深到了滲出血來,烏黑烏黑的,再多咬一秒鐘,她就能把這一整塊肉咬下來。

  「好,洗完你可以去木屋最右邊的房間休息一會兒,等外面東西走了我會來叫你。」

  看著凌凌七的樣貌和善,老奶奶也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誰知道老奶奶前腳剛走,她的孫子又來了。

  「誒,這個不是撿垃圾小孩嗎?他居然沒死。」剛才起一直從站得遠遠的男孩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走向上前來和凌凌七搭話。

  「他有名字,叫柏海。以後請叫他柏海。」

  凌凌七很討厭男孩給柏海取的外號。

  「他怎麼了?」

  男孩大概是悶在家裡很久,閒得無聊。這會兒抓住了一個話題就想和人多討論討論。

  看著往她面前湊的小男孩臉龐,凌凌七忽然有一種迷之熟悉感。之前看到他家雜貨店招牌的時候,她也有這種感覺。

  「你叫什麼名字?」凌凌七忽略他的問題,直接問出心中的疑惑。

  男孩沒有賣關子,報出自己名字的同時,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長得很像莫南小時候。

  她默默地覺得。

  「我叫莫南。」

  果然……

  所以,看到小賣鋪覺得熟悉,是因為莫南曾經給凌凌七看過照片啊

  他說的,奶奶在松井灣旁邊開的雜物店,就是這裡了。

  「莫南,好孩子,能不能給我去找點消毒的藥水和棉簽?」

  凌凌七流利地把能利用的資源迅速用上。

  「好吧。」

  莫南一臉的「很好使喚」,使喚他果然很容易。

  並不是所有孩子都像你那麼難纏啊。

  凌凌七看著懷裡的小柏海,歎了口氣。

  被咬會變成暴食嗎?

  雖然所有殭屍片都是那麼演的,但柏海是怎麼認為的呢?

  柏海的夢裡有小時候的莫南,也有在學校上課的莫南。這代表他在童年就與莫南相識嗎?他們之前也是朋友關係嗎?

  進入這間雜貨店,是他們不得已做出的選擇,卻碰上了這麼湊巧的事。

  在這裡,柏海曾經歷了什麼?

  這麼多問號都沒人給她解答。

  如果柏海一病不起,末世夢就會走到盡頭。

  ...

《今天也要努力去你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