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你是我的,怎麼會對你不好?

  他近些時日的溫柔總讓我猝不及防,於是只好弱弱的說:「師父,你最近總是對我這麼好,我都有點不習慣了,我惹了麻煩,你也不生我的氣?」

  「慢慢就習慣了,你是我的,怎麼會對你不好?」

  「可是你對自己也沒見多好啊……」

  他笑笑,再不說話,用力抱了我一會兒,然後說:「你去我房間陪箬茜,我今晚睡你屋中。」

  「我們不一起守歲嗎?」

  「落兒若是想和師父住在一起,也可以。」

  我被他帶著一絲邪意的眼神一盯,立刻覺得耳朵滾燙起來,「不……不用了,師父還是比較適合過一個清寡的年。」

  然後趕緊低頭溜到院子裡。

  小院被府中的紅燈照的流影交錯,落雪與繁星映著我在這裡的第九個年頭,仔細看來也是美不勝收的。

  我回頭看他,他站在我的房門前,白衣勝雪,帶著傾國傾城的笑容,我懷疑他平日裡不愛笑可能是為我的性命考慮,若這樣的笑容伴著我從小到大,我可能早就已經流血枯竭而亡了。

  我也對他笑,輕聲說:「師父,新年好。」

  他微微點頭,遠處的天空燃起了煙火,掠影紛繁,旖旎多姿,他白皙的臉上印了些斑斕的影子,像一樽精雕細刻的青花瓷瓶,連疤痕都是最美麗的紋路。

  我的視線完全移不開,直到他說:「進屋去,外面冷。」我才乖乖跑進了房間。

  關上門,腦子裡依然是他剛才恍若琉璃玉樽般的精緻剪影,我靠在門上傻呆呆的癡笑,聽見箬茜柔柔的聲音喚我:「落兒……」

  抬頭發現她已經醒了,正斜斜的靠在床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迷離的笑意,問:「落兒,你傻笑什麼呢?是不是二公子他……」

  我的臉又開始燙,趕緊打斷她,「沒什麼,就是外面的煙花太好看了,箬茜姐姐,你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她搖搖頭,我小跑到她身邊,在床沿坐下。

  她挪了挪身子,師父的床很硬,可能她清瘦的骨骼覺得有些硌,微微蹙了一下眉,問我:「我怎麼睡著了?」

  我拉著她的手笑道:「哪裡是你睡著了,是你的孩兒淘氣,害得他娘親不舒服。」

  她眼裡柔柔的波光閃動一下,睜大杏眼看我,「你說什麼?」

  我笑嘻嘻的對她說:「箬茜姐姐要做娘了。」

  她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又帶著些許驚喜,問我:「真的嗎?」

  「是我師父說的,如果你覺得他是騙你的,大可以不信。」

  她還沒從驚喜中緩過神來,臉上帶著笑,緊緊拉著我的手,「二公子不會騙人的,落兒,我要做娘了嗎?是我和子亦的孩子……落兒,我好開心。」

  我也為她感到高興,不管安老爺認不認這個孩子,畢竟這是安大哥和箬茜的血肉,這樣新生命到來的欣喜,也許只有真正為人父母才能感受到。

  我感覺她冰涼的手都因為興奮而有了溫度,美麗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幸福,近來的疲累憂傷和憔悴似乎都因為這個小傢伙的到來而煙消雲散。

  她溫柔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纖細的腰肢尚且看不出絲毫的孕息,然而裡面卻已經有一個小生命正在悄悄萌芽,想來也是件神秘有趣的事。

  「箬茜姐姐,你腰這麼細,小孩子不會擠瘦嗎?」

  她笑著:「傻丫頭,肚子會慢慢變大的,這是孩兒的家,做娘的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那我要做孩兒的乾娘。」

  「好啊,不過這樣一來,二公子就要做孩子的乾爹,我倒是有些受寵若驚了。」

  我紅了臉,「箬茜姐姐,你又笑我。」

  她摸摸我的臉,似乎做了母親,立刻就多出了一些母性,我覺得她眼神像我娘一樣慈祥,她溫柔的對我說:「落兒,我知道,就算我生下這個孩子,安老爺也未必會認我進安家的門,不像你和二公子,天造地設,無人阻攔,你要好好珍惜這樣的姻緣。」

  我心裡苦笑一下,倒是無人阻攔,可是卻有那麼大的阻礙擺在面前,不知道師父什麼時候能查清我家中的案子,也不知道事實真相會不會如師父所想的那樣打擊我。不過按師父平日裡料事如神的習慣,他說的多半都是對的,他如此擔憂的事情,真不知道會是怎樣一個不堪的過往。

  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師父在我身邊,我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我收起思緒,對箬茜笑笑,「你和安大哥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你想,你們失散了那麼多年,你倒是直接從天上掉下來砸在他身上了,這肯定是上天注定的緣分,跑都跑不掉。」

  她「嗯」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尚還扁平的肚子,又露出一絲笑。

  「箬茜姐姐,你要不要吃點東西?現在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孩子,也要吃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還真餓了。」她的眉目間滿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纖細的手指撫在自己的腹部。

  「那我去給你找吃的。」

  我跳起來往外走,剛一開門,就看見一個小廝端著大大的托盤站在門口,上面滿滿都是精緻的尚還冒著熱氣的食物。

  我嚇了一跳,心道這小廝未卜先知嗎?知道本姑娘要去找吃的,這就送來了?

  他滿臉堆笑著對我說:「落姑娘過年好,給您送宵夜。」

  我瞪大眼睛看他,「你怎麼知道我要宵夜?你是能掐會算嗎?」

  「小的哪有神通,是二公子吩咐的。」

  哦,果然還是有人能掐會算。

  我對他笑笑,接過托盤放在桌上,賞了一串錢,他連聲道謝,歡快的跑了。

  我扶著箬茜過來吃飯,她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整個人都精神了些,一直帶著甜甜的笑,連吃飯的時候也在失神。我使勁兒往她碗裡夾菜,讓她多吃點,「你這麼瘦,快多吃一點,可別把小寶寶餓壞了。」

  她聽話極了,完全沒有前幾天茶飯不思的樣子,邊吃還邊問我:「落兒,你說這個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我堅定地說。

  「為什麼?」

  「女孩像你,好看。」

  她輕輕的笑了一下,「男孩子也好看,像子亦一樣,風度翩翩。」

  我聽著她滿眼愛意的提起安大哥,想著他平日裡婆婆媽媽吵吵鬧鬧像個大頑童的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風度翩翩四個字貼近過,果然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吃完飯,我們一起躺下,師父的硬板床睡起來真是不太舒服,不過若茜絲毫不介意,她也許是很久沒有這樣開心了,話比平日裡多了些,一直和我聊天,說一些女兒家的小心思,我也不知道聊了多久,慢慢睡去了。

  醒來時天已經放亮了,箬茜還睡著,嬌柔的睡眼美得恰到好處,我怕吵醒了她,輕手輕腳的下床,偷偷起身出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師父正坐在我桌邊看著閒書,見我進來,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歡歡喜喜的跳過去,「徒弟給師父拜年了。」

  他無奈的笑笑,沒理我,又低頭看書。

  我蹲在他身邊,拄著下巴,把臉湊到他在看的書旁邊,笑嘻嘻的說:「師父,你都不給徒弟歲禮嗎?」

  「哦。」他應了一聲,低頭在我額頭上印了一下,「歲禮。」

  我看著他,撅嘴問道:「這個歲禮沒有賞過別人吧?」

  他笑了,合上書看著我說:「怎麼?落兒也會吃醋了?」

  我鼓著腮幫子對他笑,也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他伸手拉我起來,恢復了淡漠清冷的臉,輕輕的說:「今天可能會有一些事,你要準備一下。」

  「哦?什麼事啊?」

  「你記不記得我請安老先生為你醫病?他剛才傳話說今日便來。」

  我腿軟了一下,哭喪著臉對他說:「大年初一給人家醫病,這個安老爺也太心急了吧……我活蹦亂跳的有什麼病啊?」

  「你不知道他為什麼來嗎?」

  我當然知道了,昨天我和小七跑到小店鬧得沸沸揚揚,箬茜被我們帶了回來,此刻正在隔壁的屋子裡,肚子裡裝的是他安千葉的孫子,他不可能任由我們胡鬧。就算安家和初家是世交,就算我這個師父是他最看好的晚輩,他也不會給這個面子的。

  我低低的聲音說:「我知道,可是我們怎麼辦啊?」

  他拍拍我的頭,「他為你醫病而已,你安安心心的做個病人就好。」

  「啊?」

  「安老的醫術自是比安子亦要高明,若是平日裡,我可是請不起他的。」

  「師父,你不會真的讓他給我看病吧?」

  他看著我,一臉冷靜如常,「自然,機會難得,讓老先生好好為你調理一下身體,你最近受過的傷太多了,我倒的確有些擔心。」

  「那箬茜的事……」

  他走近我,輕輕地說:「那與你無關,師父會處理的。」

  我心道師父太奸詐了吧,人家來找他算賬,他倒好,先佔個便宜,讓神醫為我調理身體。

  不過,想著心裡倒也有些甜蜜。

《等到煙暖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