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蘭誄 · 五

我扯出一個苦得讓我自己都無力維持的笑容,看著床頂繁複的花紋,上面繡著萬壽無疆的黃金小篆,密密麻麻的爬滿了整座龍床。我的聲音如我的心一般平靜而蒼涼:「怎麼能怪你,那是我母后,誰,」突如其來的劇烈喘息讓我的聲音脆弱且無力,我竟孱弱到如此地步,一種無力的不詳之感鑽出來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你驚得就要找太醫,我卻下意識地牢牢抓住你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喬喬,你才是我最大的信仰,你是我生命的最後一縷陽光。「誰、誰能想到呢?」別走,我可以,我可以,並且有力氣把這個句子說完。

夜裡的風穿過房簷,吹過簷角的鎮獸內部打通的耳朵,發出嗚嗚的聲響。我突然什麼都不想聽清也不能聽清。

「原本想要親自送你出嫁的,現在,恐怕不行了。」

「不會的。」你的聲音那般大,迴盪在空蕩蕩的大殿上,像是一圈圈飄曳的葉子,透著一絲絲的固執:「你不會有事的!」

我看著你使勁的握著我的手,可是我卻一點也感受不到疼痛。那種該死的無力感和疲憊感又一次波濤洶湧地襲來。我用盡全力展開一個無力而虛弱的笑容,卻換來你更加抑制不住的驚慌,你的眼淚蔓延在整張臉龐,如夏雨過後的白蓮沾滿最晶瑩剔透的露珠。「李策,別走,別走好不好?」你輕晃他的手臂,像是一個孤單的孩子:「你不在了,我怎麼辦?我出了事,誰來幫我?我沒地方住,誰讓我白吃白喝?」

「原來、我、就是一個冤大頭。」我突然就笑了,這個傻姑娘,我怎麼捨得離你而去。如果你願意留下,我一定會歡天喜地地將這個冤大頭坐穩坐實。可是,此刻,我只有一種可怕的直覺,或許這是一個我永遠也沒有爭取的奢侈念頭。然而,這我一次我卻不再恐懼得如往昔般渾身戰慄。我想,我是真的累了。

「我已經派人去通知諸葛四,會、會有人送你去見他,你,就好好跟他去吧。」我驚訝地發現這句本應該讓我無限傷感的話語,我竟能用如此淡然的語氣吐出。想來,今日真的是我華麗謝幕的日子了:「以後,別再逞強,別再使小孩性子。」夜色涼得像太清池裡的水,把我的聲音凍結成冰。

「喬喬,扶我起來。」我不能就這麼躺著,朕是卞唐的皇帝,朕的子民還在等著朕這個經常出洋相的皇帝,若是沒有了朕,他們會寂寞的。還有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如果沒有朕,誰來給她們提高社會地位?最重要的是,喬喬,我這樣躺著樣子一定很醜。真是失敗,我是很想在你面前永遠保持著玉樹臨風的形象的,起碼要比那個蠻夷外邦的什麼昂納什麼多的男人要更加英明神武。

我感受的到你指尖的小心,你將我扶起,坐在窗前的籐椅上。我穿上了外套,鮮紅如血般妖嬈的顏色,上繡妝花龍紋,橫的經,縱的緯,張揚裡透著頹廢的淒涼,好似他們最初的那次相遇一樣。

「喬喬,我頭髮亂了。」你答應了一聲,拿起白王梳子,打散我的頭髮,梳齒淺淺的滑過發間,攏過他的鬢角,一絲,又一絲。你的手輕若蝶翼,宛若春風。我感受到你的手在漸漸顫抖,可是我茫然不知所措,只好假裝不知。終於梳好了頭,我回眸淺笑:「精神嗎?」

月色如水般傾瀉在你的眼波裡,你強顏歡笑的點頭:「帥呆了。」我一怔,沒有反應過來你說的是什麼:「誇我嗎?」你微笑點頭,笑容溫婉明媚。

「李策」你輕聲問:「你還有什麼心願嗎?

「心願?」我的心陡然一緊。其實,我是有心願的。那是我最大的心願,可我知道我永遠也不可能將它實現。

時光如風車般旋轉,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麵館,小女孩笑靨如花。

《特工皇妃楚喬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