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為人師表

段十一挑眉,在床邊坐下,難得看小草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這丫頭是他從一樁滅門禍事裡救出來的,沒人知道。大傢知道的隻是他從外頭帶回來一個怯生生臟兮兮的小姑娘,說要收成徒弟。

這也不是第一回瞭,六扇門眾人沒有很驚訝,也沒問她來歷。

問及名字的時候,他替她說瞭,叫小草,跟著他姓段。

草麼,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東西,他希望她有這樣的生命力,能從那一場禍事裡走出來。

然而,帶回來還沒好好進行心理疏導呢,這丫頭一覺醒來,就活潑亂跳的瞭。

“師父師父,你是男人還是女人啊?長得賊好看!”

“師父師父,你為啥收瞭我啊?是不是看上瞭我的美貌無雙?”

“師父師父,你剛做的燒雞我都吃完瞭,還有麼?”

他見過很多從災禍裡出來的人,要麼是癡傻瞭,要麼是滿腔的怒意,發瞭瘋似的要復仇。

結果段小草同學,好像什麼都不記得瞭,隻流著口水吃光瞭他的存糧,然後就老老實實跟著他學功夫。

他這本來一顆不問世事的心,倒是叫她牽扯得入瞭凡塵,跟著抽風似的瞎胡鬧。

不知道她這咋咋呼呼的皮下頭,還存沒存著報仇的心思。

盯著她一看就是兩個時辰,外頭的天都黑瞭,有丫鬟小聲敲門:“段捕頭,老爺說您該收拾一番去何慶樓瞭。”

段十一回過神來,輕咳兩聲,伸手用力在小草的大腿上一掐。

“啊!”小草驚醒瞭,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反而把段十一給嚇瞭一跳。

“你怎麼瞭?”

小草茫然瞭一會兒,接著就咬牙切齒地道:“我夢見被毒蛇咬瞭,誰讓你擰我的!”

臉色片刻又恢復瞭正常,段十一揉揉眼睛,覺得可能是自己眼花瞭。

“不擰你你能醒麼?趕緊收拾收拾,赴宴去瞭。”

看看外頭的天色,小草“哎呀”一聲,連忙起來洗漱收拾,然後大方地摟著段十一的腰,一臉風流紈絝的模樣:“走吧。”

段十一淡淡地道:“你比我矮,摟腰顯得很猥瑣。”

“沒事兒。”小草嘿嘿道:“反正猥瑣的是‘段十一’,我怕啥啊?”

嘴角抽瞭抽,段十一瞇著眼,停瞭步子,立馬開始脫衣裳。

“你你你幹啥?”小草嚇瞭一跳:“一到晚上就現原形啊你?”

“今天晚上太陽不錯,我就想跳個脫衣舞。”段十一一本正經地道:“六扇門捕快段小草,當街表演行為藝術,六扇門一定會給你發獎狀的。”

這個賤人!小草臉都綠瞭,立馬站直瞭身子:“師父,有話好好說,咱們好好說,我會維護好名聲的,你相信我。”

段十一“哦”瞭一聲,慢慢將外袍給合上:“太年輕就不要和老江湖鬥,再老的江湖也不要和我鬥,這道理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小草深吸一口氣,笑得一臉諂媚:“現在明白瞭。”

等她有朝一日能出師,定然砍死這丫的!還鬥個毛啊鬥!

兩人都是面帶微笑,十分和諧地走到瞭何慶樓。

身為縣裡最大的酒樓,何慶樓今天隻對他們幾個人開放,足以表現趙縣令的誠意瞭。

走進包廂裡,趙縣令和孫流芒已經坐著瞭。

“來啦?不用拘束,快坐下吧。”趙縣令笑瞇瞇地道:“這宴席權當酬謝二位,感謝二位解決瞭我的麻煩。”

段十一在趙縣令的對面坐下,掃瞭這兩人一眼,沒吭聲。

小草光盯著桌上的東西瞭,口水泛濫地道:“不客氣,都是應該的。”

何慶樓都是木頭修建,他們在二樓的包廂,從窗戶看出去可以看見後頭的河水。包廂很大,容納二十個人都不成問題,簡直是奢華。

趙縣令一張臉笑得有些僵硬,舉杯看著小草道:“真是對不住段捕頭瞭,多有麻煩,這杯就先幹為敬。”

“也不是很麻煩啊。”小草跟著端起酒杯。

段十一抬頭看著天花板,隱隱的,好像有“咯吱咯吱”的聲音傳來。

“難為趙縣令今日還特地包場。”段十一低頭道:“真是破費。”

小草順勢將酒倒在瞭衣袖裡。

“沒事…”趙縣令有些心不在焉,手肘頂瞭一下旁邊的孫流芒。

孫流芒幹笑著,手都有些發抖,端著酒站起來道:“段姑娘國色天香,不知可願與我喝一杯?”

段十一頷首淺笑,眼睛一眨,連人魂都要勾去似的:“好啊。”

孫流芒身子都軟瞭,連忙低頭喝酒,眼角餘光看著對面的女子也將酒喝瞭,心裡才踏實瞭一點。

“聽聞段捕頭功夫很是瞭得。”趙縣令接著道:“京城顏六音一案,真是名聲大噪,我們這麼遠的地方都有耳聞。”我愛搜讀網

“過獎。”小草道:“不過是三腳貓的功夫。”

“不知能以一擋幾?”趙縣令笑問。

小草掰著指頭算瞭算:“二十個人沒問題吧?”

“那可太好瞭。”趙縣令松瞭口氣:“他們來瞭二十一個人。”

嗯?小草挑眉,正疑惑呢,頭頂的天花板就晃動起來,像是一群大象跑過去一樣。

沒等她反應過來,包廂門口就有許多穿普通衣裳的人湧瞭進來。

“趙縣令這是什麼意思?”段十一嬌聲問。

“對不住瞭啊。”趙縣令扯著孫流芒後退:“上頭要拿你們,我也隻是個小縣令而已,你們幫忙瞭我很感激,但是這實在沒辦法,別要怨我。”

這都不怨你,怨誰啊?小草憤怒極瞭:“恩將仇報,早知道就讓你侄兒去頂罪算瞭!”

趙縣令急忙忙地撤退瞭,二十一個人堵在包廂門口,顯得格外擁擠。

“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人群裡有個女人的聲音開口道:“好厲害的捕快和捕頭啊,可惜瞭還是逃不出大人的手心。”

小草一聽這聲音就嚇瞭一跳:“商氏?”

商氏抬頭,一身男裝也難掩那姣好的身段:“哎呀,這可不是冤傢路窄麼?”

小草咬牙:“你這個逃犯,怎麼會勾結官府!”

商氏咯咯地笑起來,她命好啊,勾搭上那兩個青衣襟,一路幫著追人,又用瞭點特殊手段……現在已經是抓捕小分隊的副隊長瞭!

這個想抓她伏法的小捕快,現在反而落在她的手裡瞭!

“師父,你能一個打二十個麼?”小草咬牙問。

段十一道:“遇見人少打人多的時候,還強撐著要打的都是白癡。”

話剛落音,卷著小草的腰就破窗而出。

“不要命瞭吧!”商氏尖叫瞭一聲。

這裡雖然隻是二樓,可是在河邊啊,下頭是一條運河,能淹死人的那種!

小草隻覺得耳邊全是風聲,忍不住就抱緊瞭段十一。水淹沒上來的時候,也沒覺得多害怕。

有段十一在的地方,絕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後頭有人跟著跳下來的聲音,小草和段十一都會遊泳,後面那幾個狗刨的一時半會追不上。但是時間久瞭,兩人的力氣也在消耗。

“前面分頭跑。”段十一看著運河的分支道:“去永陵鎮匯合。”

岸上也有一部分人在追他們,再不分頭,兩個人目標這麼大,會被一網打盡。

小草覺得頭很暈,從松開段十一的時候開始就覺得難受,她分明沒有吃肉也沒有喝酒,眼前卻是一陣陣的白光。

不過段十一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還是應:“好!”

身體裡的力氣消失得很快,她往左邊的分流遊著,呼吸越來越困難,後頭的人也越來越近。

隻能拼一把瞭,小草深吸一口氣,潛進瞭水裡。

水面上一時沒瞭目標,商氏自然是緊盯著小草的,然而她在岸上,看不太清楚。小草一潛水,追的人就完全不知道去哪裡追瞭。

水從鼻子耳朵灌進來,小草覺得很難受,一張口就吐瞭一大串氣泡,連忙捂著嘴。

可是為啥有紅色的東西從她鼻子裡飄出來?越飄越多,越飄越多。

小草沒來得及想那是什麼,先使勁遊,免得那一大片紅色叫水面上的人看見瞭。

然後不知道遊瞭多久,她伸出頭去,四周都沒人瞭,河岸也離她很遠,要遊過去的話,看起來要花很多力氣。

她沒力氣瞭。

抹一把鼻子下面,紅色的,有點鐵銹味。

“就算偷看段十一洗澡,也流不瞭這麼多血啊。”小草嘀咕道:“啥玩意兒這是?”

頭一陣眩暈,在她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整個人就跟翻瞭白肚的魚似的栽進瞭水裡。

段十一的身上也都是血,隻是這血不是他的,而是追上來的人的。

“堂堂六扇門捕頭,竟然殺人!”便服的青衣襟不可置信地喊著:“知法犯法!”

段十一散瞭頭發,抹瞭臉上的妝,眼神裡滿是冰涼:“殺畜生是不犯法的,而且誰告訴你,我現在還是捕頭?”

對面的人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腹部就被冰涼的劍穿透瞭。

無人的河岸,躺著十幾具屍體,像是牲口屠宰場。

“有這樣的實力,又為什麼還要跑?”逃跑的青衣襟一邊狂奔一邊問身邊的人。

身邊的人跑得比他快多瞭,並沒有回答。

段十一收起青絲劍,低身去河裡將身上的血都洗瞭:“因為為人師表啊,傻孩子。”

《草色煙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