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黎蔓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她睜開眼睛,頭痛欲裂,眼前一陣一陣的眩暈,以至於隔瞭好一會兒,她才看清那純白的天花板。

用力地揉瞭揉太陽穴,開始努力拼湊昨晚的記憶:

她跟路晉同一班飛機回來的,卻在機場跟丟瞭,她用腳趾頭猜都能猜到路晉是去紫荊酒店找那女人瞭,於是她也殺到紫荊,可惜晚瞭一步,紫荊餐廳的工作人員竟然讓她別去打攪顧老師和路晉的春宵一刻。她哪會答應?到瞭酒店前臺,前臺死活不肯透露路晉訂瞭哪間房,她猜路晉或許會在那艘夏鷗號上,可殺到夏鷗號上去,卻是一對她完全不認識的情侶住在那兒。她打攪瞭客人,最終以賠償人傢當日的房費瞭事。

這樣就能讓她知難而退瞭嗎?

不,她坐在自己訂的房間裡想瞭很久,最終頭也不回地殺去瞭程子謙的總經理辦公室,恰逢這位程總正在加班,於是她威逼加利誘,硬要讓他透露路晉的房號。程子謙被她纏的實在沒瞭辦法,最後隻得答應:隻要她喝贏瞭他,他就幫忙。

再後來……

黎蔓的思緒像是在酒缸裡泡過瞭一樣,記憶終止在瞭她一杯一杯地灌他酒的那一刻,至於後來還發生瞭些什麼,她是一點印象都沒有瞭。

瞥一眼床頭櫃,上頭的小座鐘顯示此刻已經是下午兩點。

按理來說,酒店的服務員早就該打電話來提醒她中午12點退房的,可她瞥一眼床頭櫃上的座機——

完全沒響過。

還是她睡得太沉,沒聽見電話響?

黎蔓拼命地醒一醒神,好不容易坐起來,當被子順勢從身上滑落的時候,黎蔓頓時滿頭黑線。

她的衣服呢?

黎蔓趕緊把被子掀開,不僅衣服,褲子也沒有瞭……

此時此刻的她,是真正意義上的光溜溜。

不僅如此,她這樣坐起來,頓時發現自己腰痛的不行,腿心也一陣發酸,可黎蔓已經顧不瞭那麼多瞭,裹上被子下床,一路往外走,一邊找自己的衣物,一邊絞盡腦汁回想到底發生瞭什麼——

她的內褲怎麼會放在電視櫃上?

她的牛仔褲怎麼會掛在門把手上?

她的背心怎麼會被揉成一團塞在沙發上?

而她的胸衣……

黎蔓始終沒能找到自己她的胸衣,相反,她找到瞭一個男人……

沒錯,一個男人,一個睡在浴缸裡的男人。而這個男人手裡還拿著手機。

黎蔓的腳步僵立在浴室門外,她的視力很好,幾乎一眼就認出瞭這個熟睡的男人就是程子謙。

她也不知道自己傻愣在那兒愣瞭多久,直到她看見程子謙的手指頭動瞭動,繼而,他的眉心也微微的皺瞭起來,似乎很快就要醒過來,黎蔓一驚,趕緊把裹身的被子給扔瞭,一邊套上背心一邊調頭,加快腳步離去。

可就當她悶頭跑到套房的大門口時,黎蔓卻又是一愣,突然意識到:她已經糊裡糊塗地失瞭身,難道還要這樣糊裡糊塗地跑掉?

權衡瞭頗久,黎蔓咬牙決定:不跑瞭!

她回過身站立瞭片刻,鎖定瞭廚房的方向之後,立即沖進廚房,她住的這間雙層套房裡刀具、廚具應有盡有,不一會兒黎蔓就手握菜刀回到瞭浴室。

她沖進浴室門的那一刻,程子謙頂著一臉宿醉的表情,正從浴缸裡爬起來。他全身上下隻有一條黑色的西褲,露出來的胸膛和腰腹上,紅色的抓痕清晰可見。

黎蔓一愣。

他西裝筆挺的時候顯得高挑而又有些清瘦,黎蔓沒想到他脫瞭衣服之後,身上的肌肉線條會顯得這麼結實,這令黎蔓本能地手握菜刀、舉足不前瞭——擔心打不過他。

菜刀的刀面折射出一道銳利的光線,這道光線在程子謙眼前一晃而過,刺痛瞭他的眼,以至於他下意識地皺起眉心,抬頭望向光源處。

目光碰撞地一瞬間,彼此的表情都有些尷尬。

程子謙沒說話,微一低頭,手扶住額角,顯得一副懊惱的樣子。黎蔓因此醒過神來,三步向前,抬起手,拿刀尖指向他:“說!你昨晚對我都做瞭些什麼?”

她的刀離他還有一段距離,程子謙臉上沒有懼怕,隻有無奈:“你先把刀放下。”

“我不放!你個禽獸!”

“禽獸?”他反問她,表情明顯的哭笑不得,但很快又恢復一臉的溫潤,隻語調波瀾不驚地糾正她,“我應該這麼稱呼你才對——女禽獸。”

“什麼?”她沒聽懂,愣瞭一下之後趕緊挽起一副兇惡嘴臉,厲聲反問。這又警惕又懵懂的樣子令程子謙忍不住笑瞭。

他笑得她心裡直發憷,黎蔓下意識地把刀柄握的更緊,聽他娓娓道來:“是你強迫我跟你發生關系的。”

黎蔓頓時覺得自己遭到瞭五雷轟頂,耳朵裡嗡嗡聲直響,她……強迫他?

她的刀“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程子謙無奈地嘆瞭口氣,慢慢的走向她,拍一拍她的肩膀,反倒以受害者的身份安慰她似的。不知道是怎麼瞭,他的掌心按在她肩頭,頓時令那一塊的皮膚急劇升溫,燙的黎蔓立馬就揮開他的手,否定道:“不可能!”

“你不信的話,我可以讓人把走廊上的監控錄像調來給你看。”

說完,程子謙便繞過她,自顧自地走出浴室。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浴缸裡睡瞭多久,早上他的手機響,把他鬧醒瞭,他從床上艱難的爬起,最終在浴缸裡找到手機,電話是秘書打來的,秘書向他報告今天的行程,他卻是前所未有的昏眩,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最後隻能對秘書說今天不去上班,讓秘書把行程延後,隨後就草草的掛斷電話。

這個女人不僅熱情,還需索無度,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反倒像是經驗豐富的老手,程子謙疲憊,加上酒勁還沒有徹底緩過去,接完秘書的電話之後,就直接往浴缸裡一倒,睡他個昏天暗地。

他現在走出浴室,可算是徹底清醒瞭,外頭天光大亮,窗簾也沒拉上,他站在床邊,立即將窗外的全景收入眼底。幸好這附近沒有更高的建築物,否則昨晚……

程子謙搖搖頭,拒絕讓自己在往下想,他從一床的凌亂中找到自己的襯衣,正準備穿上,卻是一愣。純白的襯衣上沾瞭血跡,他不願回想,偏偏腦子裡又不其然地冒出那個女人,那個醉的話都說不清的女人指著那一處血跡沒心沒肺地說:“看!日本國旗!”

程子謙坐在床沿,調整好瞭思緒,撥通秘書的電話:“是我。”

“程總?”

秘書的聲音透著一絲吃驚,程子謙也沒在意:“麻煩你現在去我傢,拿一套正裝送到……”

程子謙猶豫瞭一下,最終還是說瞭:“送到紫荊的……”

他一時之間忘瞭房號,正要去翻床頭的意見簿——上頭寫有各個房間的房號,秘書卻已先行一步說出瞭口:“紫荊的1210號房是麼?”

程子謙眉頭深深地一鎖:“你怎麼知道?”

秘書這才意識到自己所漏瞭嘴似的,支吾瞭半晌,這才怯怯地道出瞭實情:“今天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聽客服部的人……說的。”

如果程子謙以為這就是他今天聽到的最糟糕的噩耗的話,那他就錯瞭——更糟糕的噩耗就在後頭等著他。

“不僅我,基本上所有中午去瞭食堂的人,都聽說瞭您……昨晚……被一位女士挾持著進瞭……所以,今天中午前臺本來要打電話去房間提醒那位女士退房的,可是,為瞭不打攪你們二位,前臺也就沒有……”秘書點到即止,沒有再說下去。

程子謙默默地收起手機,明明窗外風和日麗,晴空萬裡,他卻覺得自己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一大片烏雲正籠罩在他的上方。冥冥之中似有感應,程子謙回過頭去,正好看見昨晚“挾持”他進瞭酒店房間的那個女人。

黎蔓被他那灰蒙一片的目光盯著,不由得瑟縮瞭一下,刻意挺直腰桿走向他:“我要走瞭。”

他沒說話,眼神仿佛在說:慢走不送。

黎蔓想瞭想,大喇喇地朝他伸出手來,似乎想向他要一樣東西。

“什麼?”

黎蔓登時耳根一熱,於是越發兇神惡煞地問:“我的內衣!你把我的內衣藏哪兒去瞭?”

昨晚這女人在他辦公室和他拼酒,喝醉瞭之後恨不得當場就把自己扒光瞭往他懷裡送,他已經重申瞭八百萬遍:“我不是路晉,你認錯人瞭!”可她就是執迷不悔。

她忙不迭地脫著他的衣服,自然還有她自己的,程子謙則一直手忙腳亂地幫她也幫自己把衣服穿回去,直到最後程子謙徹底的惱瞭,一並抓住她的雙手,狠狠的擁吻她,再也不無瑕去管她是要脫他的衣服,還是脫她自己的瞭。

可就在他快要沉溺時,值夜的保安來巡邏瞭,他當即醒過神來,拉著她躲到辦公桌底下,等保安走瞭,才拉著她逃出去。

至於她的內衣……

應該就是那時候落在瞭他的辦公桌下的。

程子謙這麼稍一回想,頓時臉色一白,萬一今天有人進瞭他的辦公室,發現瞭一件女士內衣,那麼他堂堂紫荊酒店總經理的形象就徹底地……

毀瞭。

“Shit!”

程子謙平生第一次控制不住地想說臟話。

路晉並沒有因為遺囑的事情在B市多做停留,原定的三天假期之後之後,他依舊飛回瞭上海。

於是乎隨後的假日,顧勝男又恢復瞭和徐招娣、薇薇安的三人行。

三個人一起看電影,坐在VIP放映廳裡,徐招娣卻不看大屏幕,而隻顧著看顧勝男,並頻頻意有所指地對著顧勝男挑眉:“你看看你,紅光滿面的,是不是那三天都沒下過床呀?”

顧勝男趕緊把徐招娣的臉推回去,讓徐招娣看電影,別看她:“這裡光線這麼暗,你還看得清我臉色好不好?”

徐招娣卻忍不住要逗她:“別害羞嘛,異地戀是這樣的,那三天,能不下床就不下床,畢竟你這次吃飽瞭,接下來可是要餓一個月的。”

一旁的薇薇安,雙眼雖一直盯著大屏幕,卻將她倆的對話聽瞭個一字不落,適時地拋給徐招娣一句話:“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饑渴?”

“我饑渴?”徐招娣這回調轉目標瞭,放過顧勝男,轉而進攻薇薇安,“是誰跟閨蜜看個電影還要把男朋友一起帶來的?”

顯然徐招娣說的是坐在薇薇安另一邊的廖澤南。

廖澤南沒說話,就隻微笑地看瞭眼薇薇安。

還是顧勝男比較識時務,湊到徐招娣耳邊輕聲提醒:“這提前點映的票可是廖澤南送給我們的,而且還是VIP廳,你別數落他啦,我以後還想有更多免費電影看呢。”

徐招娣其實也就這麼一說,實際上她和顧勝男都很清楚,薇薇安至今還住在顧勝男傢,就是因為他萬一從顧勝男那兒搬走,廖澤南就鐵定要提出同居的要求,顯然薇薇安還不想這麼快走到同居那一步,雖然她和顧勝男其實都不清楚曾經的廖澤南到底做過些什麼事,才會令薇薇安如此沒有安全感,但如今的廖澤南確實值得同情——隻有在他們仨的閨蜜聚會上硬插一腳,他才能多些時間和薇薇安相處。

可……

就算值得同情,但,這廖澤南頻頻在她這單身大齡女青年秀恩愛,還是很讓人不爽的!

就比如現在——

“待會兒看完電影,你想去哪兒?”廖澤南湊到薇薇安耳邊低聲問。

“隨便。”

“隨便?那……我傢?”廖澤南有點放肆地笑起來。

難道他們不知道秀恩愛,死得快麼?徐招娣默默地屏蔽掉這兩個人的打情罵俏,默默的咬著飲料的吸管,默默地不爽著,自然也就沒有看到她旁邊的顧勝男,也默默地拿起飲料,喝著喝著也不由得咬起瞭吸管——

其實,這種秀恩愛的行為,又何嘗沒有刺激到顧勝男?

《終於等到你》